第62章 11
酒局上又多了些人。
就連御史大夫方老大人都在其中。
許栩的交友圈子很廣,朝廷三省六部,基本都混個臉熟,哪怕她到現在還沒辦法把這些人和他們的名字對上。
這些人也自發地坐了下來。
這家酒館的酒也就一般水平,品是品不出什麼風味的,就是辛辣極了。他們來也不是真正為了喝酒,這般辛辣的口感在此刻倒是對極了胃口。
周連安那樣一下子撞死在金鑾殿上,讓他們都有了一兩分兔死狐悲之感。
剛才一行人出來找酒館,有人說看到許栩和傅凌宇了,一眾人都覺得稀奇,索性也跟著來了這家酒館。
畢竟傅凌宇和許栩的關係眾所周知,傅家世子動不動就開口嘲諷許栩,兩人的關係絕對稱不上好。
只是讓眾人沒想到的是,開門居然看到那樣的一幕:許家郎君被人壓在身下,本就出色的容顏在薄醉中染上一抹緋紅,雖然表情依舊冷淡溫和,壓著許家郎君的那人還一臉傻笑,分明一副登徒子非禮輕薄貌美少年的場景!
不過這個時代的名士作風盛行,各種荒誕的行為都有,他們這樣也不算是很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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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震驚—真養眼-疑惑不解-可以理解-恩,好朋友。
【哈哈哈,主播這回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等等,這個世界有黃河嗎?】
【主播要不就從了傅家小弟弟吧!】
【傅家小弟弟不是一直把主播當成情敵嗎?畢竟傅家小弟弟喜歡的那個是什麼千珏公主?】
【總感覺更期待主播把傅家小弟弟掰彎的劇情。】
方老大人坐在她的旁邊,低聲道,「共飲一杯?」
許栩點頭。
傅凌宇滾到一旁呼呼大睡起來了。
她的酒量不差,只是不愛喝而已,尤其是制酒工藝如此落後的古代,酒也實在算不得好喝,甚至酒釀色澤也並不晶瑩,在場喝慣美酒的人都沒有任何抗議,只是慢慢地喝,一杯接一杯。
送別老友。
一杯入喉。
方老大人一向倡導養生,這次也毫不猶豫地幹了好幾杯,才緩了下來,手慢慢摩挲著酒杯,這才道:「老夫與周連安也共事數十年了,今天才發覺他竟然如此又血性。」
語氣不知是惋惜還是自愧不如,臉上卻滿是傷感。
「這一杯就敬他吧。」
老大人舉起杯中酒,將這酒倒在地上。
房間頓時酒香四溢。
七八人的房間安靜透了,只有觥籌交錯的聲音。
在這個小小的房間,也沒了什麼政敵的說法,哪怕出了這個房間,任何人都能面不改色地針鋒相對,咄咄逼人。今日齊聚一堂,有的是兔死狐悲的淒涼,有的是送別老友的悲傷……
方老忽然就絮絮叨叨說起以前的事了。
「他家以前是住在柳州的,我和他來自同一個地方,柳州是個好地方啊。後來又一起進了御史台,那傢伙脾氣又臭又硬……」
「做御史的人彈劾這個,彈劾那個,每一個都做好了死諫的準備了,只是誰不想活著啊。」
「我還抱過他兒子,上個月我見到他,他還說等他孫兒出生,要請我去喝他孫兒的滿月酒……」
這位老人喝著酒,說著說著就哭了。
「他說過等到皇上不需要他了,他就致仕,回去看看柳州老家的山水……」
昔日意氣風發,渴望建功立業,光宗耀祖,回頭望那座山清水秀的城,那時還從未想過衣錦還鄉……
誰知那個時候就已經永別了,從此如孤舟入海,再無歸期。
「我還記得柳州有個湖畔邊上有可好看的桃花了,現在估計已經開了吧?」
「可惜啊,那個老東西就再也看不到了。」
「……」
許栩看著他喝完一整壇酒,眼看著他伸手想要再來一壇的時候就被她攔住了,她看著已經滿臉通紅,滿是淚痕的老人,輕聲道:「就送到這裡吧,方老。」
送到這裡吧……
故人已去。
四目相對。
老大人忽然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淚痕殘留在臉上,卻僵硬地擠出了一個笑容,道了一句:「許栩啊……」
「就再陪老夫喝上兩杯吧,就再喝兩杯吧。」
「……好。」
…………………………
許栩送走了一個個人,門外停了好幾輛馬車,省了她叫馬車的功夫。
最後還有個傅家世子。
這傢伙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怎么喝過酒,這一醉,呼呼大睡就是睡了兩個時辰,外面已經暮色四合了,華燈初上。
她坐在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一口飲盡。
許栩看向窗外。
這些年,她和那些人將大齊朝治理地井井有條,滿城風貌都與十數年前完全不同了……
可這成果之後,藏著太多人的血淚了。
成盛元年,柳州水患,死了好多沒來及救助人,更是在瘟疫中死了幾個清廉忙前忙後的縣令,成盛三年,外敵入侵,那場為人稱道的以少勝多的戰役,那些一張張臉……
可憐邊疆城畔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史書輕輕一筆,筆下多少人。
而為了穩定這樣的成果,為了這無數人換來的安定,世家也動不得。
做官,有時候真覺得和作孽差不多了。
她看了一會兒外面的景致,喝完最後幾杯酒,就叫下面鎮國公府的僕從上來把睡著的傢伙給搬下去了,確定他睡得很好,就轉身回許府了。
傅凌宇在搖搖晃晃馬車裡睡地香噴噴的,毫無防備就被自己剽悍的娘親給拎著耳朵拎出來馬車。
「疼疼疼!娘親,疼!」
「你還有臉跟我叫疼,自己酒量什麼德行你不知道啊?自己喝醉酒上次把你老子的藏的私房錢都撕碎了一地,你還敢在外面喝酒,真是皮癢了是吧?」
他老子·鎮國公爺·沒私房錢·面無表情:……
傅凌宇在外面一副小霸王的德行,會到家裡乖的不行,也不敢跟他娘親頂嘴,畢竟他娘手上可是拿著一根藤條,上面還有倒刺。
看一眼,透心涼。
「我就是在外面和那個娘娘腔,不,許栩喝了兩杯而已,我真的什麼都沒幹啊!」
哪知道她娘一聽許栩的名字,瞬間從個剽悍的江湖俠女變成溫柔和善的母親了,和藹得不得了,還很肉麻地摸了摸他的頭,叮囑道:「這還差不多,你交朋友就應該交許家郎君那樣的,不要老是在外面交些什麼不三不四的……」
傅凌宇:……
媽的,越來越討厭那個娘娘腔了。
醉酒了一天躺在床上的某人開始認真回憶一下自己醉酒後的場景,畢竟對於自己酒後的德行還是很心虛的。
恩,他喝了三杯酒,就醉醺醺了,好像還罵人了,對,當著許栩的面罵了她。
一想到這個,他的心情就激動壞了,就差在床上滾了滾了,簡直太解氣了。
那之後呢?之後他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似乎還遇到了一位美貌至極的女子,肆意輕薄了一番,誰知那女子還騙他自己是男的,就被絲毫不信的他給打了一下。
打了一下……
打了……
打……
笑容逐漸凝固。
表情逐漸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