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12


  何謂大乘?

  這是靈界最高戰力的代名詞,對他們一眾人而言,這片靈界都沒有意義了,佝僂在這樣的世界之下,只為了積蓄力量去看一看那所謂的仙界,去見識見識那方未知的天地。

  許栩回天峰只是在等人,她已經在這裡等了好幾天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留下來等人,或許是那本《天峰傳承》上那一個個名字吧,那一個個連一魂一魄都沒剩下的人。

  這把劍封住了一切。

  不管是那些想要永生還是那些想要窺探另一個世界的人,在他們知道了真相之後,他們蠢蠢欲動。

  他們會來的。

  而今天,她感覺到了風中傳來的波動。

  她等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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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到底還是來了。」

  那人站在巨大的廣場上輕聲道。

  她甚至想過要是這些人沒來……

  可惜,還是來了。

  白衣飄飄。

  她依舊是她,和那些年的模樣毫無分別,讓人甚至覺得這世界的時光都沒動過,她也傲視同輩了數萬年。

  縱後來者人才輩出,卻無人可望其項背。

  四周起霧了,霧中人頭攢動,各色的視線都不帶任何情感,冷漠極了。

  「許栩,你又何必如此執著呢?這個世界就算破碎了,只要我們這些人活著不就夠了嗎?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你我既是這世界最強的戰力,又何必為了些螻蟻死戰。」這道聲音蒼老至極,垂垂老矣,卻含著憐憫,那人嘆息道,「這把劍該毀掉了。」

  天峰的劍,名為天峰的劍。

  在陽光下山峰若劍。

  山腳的人家在尖叫,哀嚎著逃亡。

  大乘一戰,波及無數,近處的人沒人能逃得了。

  然而這把劍被毀掉了,這個世界也會瀕臨破碎,除了大乘期的幾人能順利破碎虛空前往另一個世界,沒人能活得下來。

  「你說不動她的。」

  有大乘在霧中道。「若是能說動她,她早就動手了。沒有人比她更了解其中的真相了。」

  只要她想,只要她肯,永生對她而言多簡單啊。這世界幾乎沒有人能憑著一個人攔住她了。而所有的大乘,都巴不得這個人站到他們這邊。

  許栩站在那裡。

  面頰白皙如玉,風吹起她的衣袖,美得驚人。沒人敢率先動手,在這個仙人隕落的世界,她就是王。

  她的力量,讓人恐懼。

  「呵……」

  一陣冷笑從霧中傳來。

  「天峰都是一堆說不通的頑固。他們這些人早已突破了大乘期,卻傻兮兮地獻祭自己的修為與魂魄,用以鞏固這方世界,當真是蠢透了。」

  又有大乘道。

  「你們廢話太多了!」

  這聲音似乎是領頭人,他一出聲,所有的聲音都沒了。

  那道視線透過白霧,和那人四目相對。

  眼神冰冷。

  「天峰許栩早已死去,現在不過是一具天外魔頭占領了她的身軀而已。她不僅魔化了自己的一眾徒弟,派遣他們去收復整個魔道,還妄圖染指正道修士。」這聲音洪若金鐘,雖然不大,卻在這方世界每個人的耳畔迴蕩,眾生惶惶然,那人卻冷笑,聲音一絲感情皆無。

  「我等為誅魔而來。」

  「我等為誅魔而來!」

  白霧都在顫動,像是被這樣的音浪所感染,天地共鳴。

  【我呸!太無恥了吧?】

  【屏住呼吸,默默為主播加油。】

  【其實誰都沒錯啊,畢竟每個人都想活下去。】

  【是沒錯,各憑本事吧。】

  霧中各色法寶的光芒在閃爍,絢麗至極,將天峰原本乾淨的天都映照地如同極光之夜般,神秘而危險。

  口號響徹天地,卻沒人敢動。

  明明還有著迴蕩在天空中的那幾聲,但是這方偌大的天地卻似乎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他們在等,哪怕機會只有萬分之一,他們也不想面對這樣的敵人。

  一聲輕笑。

  無數的視線落在那人身上。

  天峰山頂巨大而空曠的廣場只有那一道身影站在那裡,天峰最後的一道保命符,她的存在,就是他們一生也無法超越的山峰。

  女子抬眸,笑容溫柔似水。

  「魔嗎?」

  她問道。

  黑氣蔓延,以一種恐怖至極的速度從那人的身體裡瀰漫開來,猶如漫天藤蔓,猶如漫天晨光,那氣息讓人恐懼,黑氣囂張地趕走了原本的白霧,裡面人的臉露了出來,一張張無比熟悉卻猙獰的臉,此刻卻已經煞白。

  這天地如同魔窟。

  而只有她,仍在叢中笑。

  她說。

  「真正的魔,不就是你們嗎?」

  聲音輕的很,卻也清晰的很。

  那漫天魔氣猶如盛世的煙火般,仿佛在慶祝著什麼盛大的場面,天峰的劍鳴聲,響徹這天地。

  無魔無佛。

  拈花一笑,化身為魔。

  ………………

  後山。

  荒涼的後山。

  這裡的樹發出簌簌聲,一些飛鳥被驚走,一片片落葉落在了石板路上。

  管事老人:……

  他認命地拿起掃把,掃著掃著落葉,忽然就停了下來,他側耳傾聽,如同風乾橘子皮的臉頰忽然閃過了一絲笑意,他喃喃道,「這劍鳴聲,真的是許久都沒有聽到了啊。」

  「真好聽啊。」

  「是吧,小黃?」

  小黃狗汪汪應和了兩聲,仿佛真的聽懂了一般。

  真好聽啊,就好像人一下子就年輕起來,這一聲劍鳴聲,猶如邁過了無盡的歲月,讓時光紊亂,回到那青蔥年華,意氣風發。

  他蒼老的軀殼下,那個無所顧忌的靈魂被喚醒了。

  這個靈魂頂著垂垂老矣的軀殼,慢慢悠悠地將這青石板路上最後一片落葉掃到一旁的林子裡去,這才將掃帚放下,忽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很老的一雙手了,丑的很。

  這些年,這雙手拿過碗,拿過勺子,拿過掃帚,卻已經許久沒有拿過劍了。

  卻不知道還拿不拿得動那一把劍。

  他慢慢地,緩緩地直起腰來,朗聲道,「哪位道友拜訪我天峰,老夫願代掌門行待客之禮。」

  樹林中又有飛鳥被驚起,眼前有幾道影子出現了。

  他忽然就響起了許栩前幾天跟他說的話了。

  那時正在吃飯。

  他煮了點粥,那丫頭乖乖地吃著,臨吃了了,她忽然就說了一句,「前輩。」

  「恩?」

  「活著好嗎?」

  「當然好啊。」

  活著,才能吃各種各樣好吃的,才能看著這天峰的一草一木,才能曬著暖和的陽光,才能看著這些孩子慢慢長大,活著多好啊。

  她卻抿唇笑笑,抬眸,那雙澄澈乾淨的眼睛卻很認真。

  她說。

  「如果您之後遇上了打不過的人……」

  「就逃吧。」

  他當時是怎麼說的?

  人老了,記性就不好了。

  可是……

  丫頭啊,他好像逃不掉了呢。

  他握著那把和他一樣老得掉渣的劍,忽然就笑了笑,歲月錯亂,空間定格,他又回來了,那個也曾引領了一輩人的他,那個也曾讓一輩人追了許久的他。

  他在這個時候,居然想到了那瓶深海小青豆。

  他想,他找到了二百顆,還有一顆怕是這輩子都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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