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毒死她


  大清早,蔓蔓剛起來洗把臉,從洗手間窗戶,能望到院外村子裡孩子嘻嘻哈哈大街小巷裡奔跑。舒殘顎疈

  山里陽光升起來,有些過村過路腳販,可能聽到這邊有喜事,來蹭這個熱鬧,孩子中間賣東西。

  蔓蔓能看到,有孩子手裡拿著傳統一種民間手藝——糖人。

  早餐是與老公自己小屋子裡吃,聽說院子裡這幾天客人來往太多,反倒不方便一塊用餐,家宴舉辦之前,吩咐了各家各戶各自自己房裡用餐。

  吃著廚房送來北方地道蔥花煎餅和饅頭,蔓蔓感覺這北方麵食,尤其是農村自家種糧食做出來麵食,特別精道,嚼起來,不偏不倚嚼勁,令人大開食慾。

  廚房再送了地道豆漿,蔓蔓喝了兩碗。至於她那個對美食有特別愛好老公,一口氣喝了五碗。

  「看把你撐,中午能吃得下飯嗎?」

  「能。」兩條長腿桌底下一伸,繼續打開肚皮,「岳父今早派人來說,等會兒要帶我到這山里附近溜達溜達,這一桌東西,沒過幾小時,肯定消化光了。」

  她剛懷孕,胎兒不穩,當然不好要求她去陸家祖地瞧瞧,只好她老公全程代勞了。

  ʂƮօ55.ƈօʍ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幫老公帶來水壺裡裝滿水,要老公拎上再走。

  媳婦從家裡帶來水壺,自然不是綠色軍用水壺,青綠花色有像女性使用品。蔣大少權衡了帶上會不會被人笑話後,仍是帶上,決定炫耀一路讓所有人都羨慕一把。

  離開時,例行公事,媳婦臉上輕輕一吻:「我走了,等我回來。」

  老公這句樸實語言,比那句我愛你,不知讓她心頭溫暖幾倍。

  憑眺欄杆,目送老公直到看不見身影。剛要回身,卻見來這裡路上冒出一個熟悉小不影子。

  蔣梅帶著小東子過來串門了。

  「二姐,阿衍他和我爸出去爬山了。」蔓蔓給他們母子開門時,說。

  昨晚上,她和老公就程思全事商量之後,一致決定,回去再和蔣父協商,蔣梅和小東子這邊,肯定要全力瞞著。出門外,畢竟不方便議事,家醜鬧大,都絕不是好事。

  然,蔣梅突然大清早來找他們,不是聽說了什麼吧?

  心裡一些忐忑,為了掩飾這不安,伸手招呼小侄子:「小東子,來,告訴舅媽,吃完早餐沒有?」

  「吃了。和媽媽、爺爺一塊吃。」小東子默默低著個烏龜殼似頭身,走到她身邊,坐下來,規規矩矩模樣兒,好像是剛被教育過小松鼠。

  「二姐,我給你倒杯茶吧。」蔓蔓見他們母子不說話,氣氛挺是彆扭,月兒眉小是一揪,走去邊倒水邊觀察他們母子。

  蔣梅一張臉半邊是蒼白,眼睛周圍顯然一圈黑眼圈,發尾往上翹,些是凌亂。一夜沒有睡好,清晨精神不好跡象都。

  倒完水茶杯,小心翼翼擱到坐茶桌旁邊蔣梅前面:「二姐?」

  默默無聲蔣梅,像是被觸了下電,方是回過了神,怔呆表情好像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做什麼,伸手摘下眼鏡擦擦,嘴角苦澀地自言自語:「我怎麼走你們這裡來了?」

  「我和阿衍這裡,本來就是二姐和小東子經常來地方,有什麼好奇怪?」蔓蔓笑。

  這話確是沒錯。什麼時候起,她已經習慣了,將弟弟和弟媳當成了倚靠。

  「東子,過來。」手伸過去,向小兒子招一招。

  小東子速跑到媽媽身邊,抓住媽媽衣擺:「媽,你不生氣了?」

  「我哪裡生氣了?」眉間黯然沒有消去,然對是自己兒子,蔣梅很自然地將眉頭展開,笑出來臉色很是明亮,媽媽對兒子愛與溫柔洋溢其間。

  知道實情蔓蔓,忽然覺得這時候蔣梅——很美。

  心裡不由再惱:那個程思全,簡直是瞎了狗眼了,這樣為家犧牲一切老婆不要,非要追尋什麼特別幻想感情。

  把愛情作為離婚藉口,渣男!

  「阿衍如果回來,你先不要告訴他。」將小兒子擱胸口上摟著,蔣梅臉,平靜得像是風雨過後海面,眸里光是陽光灑落水光,沒有一害怕,沒有一畏懼,至於悲傷或許有一些,但不能替代陽光,聲音冷冷清清平平靜靜地說,「我現只擔心我爸心臟,其它,我都不擔心。所以這事如果要處理,我希望能瞞著我爸進行。」

  「二姐?」蔓蔓驚詫,驚疑目光向蔣梅求證蔣梅這話說是——

  蔣梅,緩慢,但是有力,下頭。

  她知道了,全知道了。

  老公要提出和她離婚事。

  蔓蔓一顆心全吊了嗓子眼,不知道從何說起,不知道面對知道了一切蔣梅要說些什麼,喃:「那小東子——」

  「是我兒子,他能不堅強嗎?」事業女性媽媽那種傲氣,此刻蔣梅渾身上下體現得淋漓致。

  不止自己事業上,她做好,節節高升,到能以如此年輕成績坐上科長一職,受人尊敬。家裡,她絕對襯得上好媽媽這個稱號。

  小東子小手,媽媽衣擺上用力地揪緊,小頭埋媽媽懷裡,掩住小臉蛋。

  見著這樣一個,像是從無論從哪方面攻擊都絕不會被擊倒蔣梅,蔓蔓忽然胸口湧起一股熱血。

  以為拿離婚能威脅女人男人?!你們自個兒想著吧。

  拉張椅子坐下來,與蔣梅說起:「我讓阿衍派人去他部隊裡了解情況,務必把整個情況了解清楚。」

  「不需要。」蔣梅道,堅強,決斷,一絲都不想被人小看口氣,尤其是對自己那個提出離婚老公。

  免得他以為她是想藉口去挽留他。

  她稀罕嗎?

  縱使她對這段婚姻有感情留戀,縱使像老人家可能後來勸要她顧及孩子,但是,她絕不會理當受此侮辱!

  他要離開,她成全他!

  她蔣梅不是沒有男人活不成!

  「二姐。」緊緊握住蔣梅手心兒,月兒眼裡光清冷,猶若刀鋒一樣鋒利,「不是說,順了他意思,讓他想要他結果就完了。當然,我們不會傻到和他這種人糾纏下去。但是,做錯事人,如果不讓他付出代價,是我們放縱他!不僅你是要受了這平白無故委屈,社會上風氣,也會因我們變相地滋長這種同類人氣焰,繼續殘害女性同胞。這種事情,決不能忍!」

  一番坦然,鏗鏘有力話,讓蔣梅再一次另眼相看於這個弟媳。

  看似平平靜靜像是無欲無求人,內心裡卻是如此有著堅定信念,絕不動搖意志,以及一顆負責任心態。

  感覺自己和兒子不再是孤獨無助,她有人背後無條件地支持自己。

  反手握住蔓蔓手,握緊。

  蔓蔓話說很對,一件看似只是自家人事,實際上能影響到整個社會風氣。

  多少年婚姻,程思全沒有理由是突然間這時候才對她提出離婚,定是中間出了什麼事。

  想到或許有哪個人,女人,年輕女人,對她老公和她家庭搞小動作,蔣梅心裡何止傷心:同是女人,相煎何太急?

  不能容忍,決不能容忍!

  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一會兒紅,恨不得立即挖出真相,懲治於法,但現不能急,急了要壞事。

  捏緊拳頭蔣梅,努力壓抑急促呼吸。

  蔓蔓知道她需要安靜一陣,拉過趴她膝蓋頭上小東子,蹲下身朝小男孩咧開白牙:「要不要,舅媽給你現場做一個玩具?」

  「玩具?」小孩子終究是小孩子,玩具兩個字把小東子注意力果斷地吸引過來了,可不甘心被舅媽牽著鼻子走,小鼻子摸摸,「我已經不是玩玩具年齡了。」

  「這個玩具是要你自己做哦。」蔓蔓俏皮地擠下眼。

  自己做玩具?小東子困惑地眨眨眼。

  戴眼鏡舅媽,愈來越神秘了。

  於是拐了小孩子去廚房,給蔣梅減輕負擔。

  廚房人,看她到來,很是吃驚。

  蔓蔓笑著向他們借東西:「我只是想借面,麵粉,有嗎?」

  工具不久都借齊全了,眾人都不知道她想做什麼。而她,顯然不想打擾人家工作,帶著小東子,一大一小搬了兩張小凳子,尋了塊安靜不被人發現角落,開始忙活起來。

  烏亮小眼珠子望著捲袖子和面舅媽,道:「舅媽,你打算捏麵條嗎?可麵條不是玩具。」

  「你錯了。舅媽這是做蔓蔓面人。」

  「蔓蔓面人?」

  「對,你舅媽發明造型,所以叫做蔓蔓面人。」

  嘴唇一縮,圓溜溜:「舅媽,你想申請專利?」

  瞧這小傢伙,連智慧財產權都懂得維護。

  伸手,粘著麵粉指尖,往小孩子臉蛋上劃兩畫。

  皺眉頭小臉蛋,卻同時是被她這一逗,終於捨得放開了:「舅媽壞。」

  蔓蔓樂。

  把小凳子挪到舅媽身邊,捲起自己衣服小袖口,認認真真地學起來。

  ……

  一清早,除了蔓蔓,一行陸家人,是老爺子帶領下到陸家祖地里祭祖。

  老爺子共五個兒子,犧牲了一個,其餘四個均都娶妻生子。孫輩們,一些國外留學深造不能回來,餘下,能來都來了。可以說,是一家人難得一次家庭聚會。

  伴行,有部分陸家親朋摯友。

  一路上,蔣大少如願以償,以自己老婆給水壺,博得不少羨慕目光。

  「蔓蔓給你拿?」小叔陸賀棟,聳著陸家特有濃眉,搭上蔣大少肩,率先對他水壺表現出強烈興趣。

  說起來,他們夫婦要走之前,小叔讓兒子國外幫忙購買婦嬰用品都到了,一併送到了他們家,藉機蔣衍代媳婦與自己,向小叔致謝:「水壺是蔓蔓,我自己沒有帶來。小叔讓人從國外買回來東西,我和蔓蔓打開箱子一看,光是孩子用奶瓶,就備了有五六種。我和蔓蔓都說小叔真有心。」

  「你和蔓蔓喜歡就好。到時候我小外孫子出世了,用我這舅姥爺送奶瓶喝奶,我也忒自豪。你要知道,全家唯一就你們家生是我小外孫子。」

  這小外孫還有唯一?

  受寵若驚之餘,壓力倍增。

  陸賀棟這炫耀話沒有完,被陸家另兩兄弟聽見了,一聽重要奶瓶被人捷足先登了,自然很不樂意,道:「小外孫子東西怎麼可以是你一個人送,小外孫子是唯一一個,當然是要之前都計劃好劃分好,每人送一些。小外孫子出世了,才不會說哪個舅姥爺是偏心。你這個人不厚道,讓全家人都不好做。」

  「怎麼說是我不厚道了?又沒有規定你們不可以送?你們可以自己送啊。」陸賀棟眯著眼,是洋洋得意。

  管兄弟怎麼鬧,這捷足先登就是捷足先登了。

  二姥爺是比眾人想狡猾一些,當眾把蔣衍一拉,從陸賀棟那裡拉進自己陣營里,道:「我不是不送,阿衍。是你嬸子,覺得這事兒不能讓年輕人代勞,以免顯得自己做長輩很敷衍,決定親力親為,到各國找好母嬰用品。你嬸子已經找到合適囡囡孩子奶瓶了。你到時候看了一比較,就知道哪種奶瓶才是健康,適合我那小外孫。」

  蔣衍狂汗:這孩子沒有出生呢。奶瓶大戰已經先轟轟烈烈地拉開了戰幕。

  當然,不止奶瓶,小孩子重要穿吃用,各個都爭著,非要爭著表明是這個親姥爺,親,很親,別人都沒法插足。

  站大樹底下乘蔭陸歡,手搭眉毛,見姐夫蔣大少被一群長輩團團圍住,眼看隨時都可能被密集炮火轟暈了,樂不可支地看著熱鬧說:「哎,就知道有這麼一天啦。」

  「你笑話你姐夫,就不怕你姐和你姐夫說姥爺家都這麼疼小外孫,你們家呢?沒動靜沒表示。」閒著沒事,姚子寶與他逗了會兒嘴。

  「說什麼呢?」陸歡推他一把,「我哥這不是天天當我姐和孩子守護神嗎?誰能代我哥頂這個重任。再說了,我姐營養是我媽親自操勞。我爸和我是當監督。」

  「你爸當監督是沒有錯,你當監督?」姚子寶指著他鼻子眼取笑。

  「我怎麼不能當監督了?我哥敢說我姐一句,喝我姐一句,我馬上奮不顧身前去救火,幫我姐頂住炮火,多有犧牲精神。」陸歡說著撩了撩衣領子,從容就義。

  咳。

  耳邊傳來哥一聲冷冰冰輕咳。

  陸歡急忙把撩開衣領子重系上扣子,不管現天氣有多熱,冷汗浹背。

  就是,說得他這個當哥好像專門欺壓妹子似,他有嗎?

  君爺冷冰冰不悅目光掃過去一列人。個個躲了開去,怕被揪住吐實話:老哥,你有,真有。

  陸夫人和姚夫人,等一群人,談起話來,是三句不離蔓蔓事。

  不知哪個太太提起,是往姚夫人耳畔里吹:「我怎麼記得,囡囡好像是和你家子業訂親?」

  「這沒法,囡囡結婚時,都沒有回家呢。」姚夫人是越來越覺得可惜。

  不是自己兒子不爭氣,是不逢時,錯過了姻緣。

  相比作為蔓蔓老公蔣大少被人圍攻,姚爺站地方,可就清淨多了。

  立半坡比較高地方,俯瞰山下,炊煙裊裊,青雲婀娜,此等塵囂之外美景,令他易想起那抹清淨纖影。

  狹長眸子微微地眨了眨:他知道自己能為她做什麼。

  姚子寶錯開眼神,一眼就能看見兄長一個人找清淨樣子,眉頭不展。

  想找個類似蔓蔓,能讓兄長轉移注意力女子,要說難,真難,但不是沒有。

  陸歡見四周上山人,都上來了,人到差不多,全齊了,不由發出一聲訝嘆:「糟!」

  「怎麼糟?」姚子寶問。

  「糟!」陸歡再叫一聲,拍腿兒,「你瞧,人都來了,就我姐沒有來。」

  「你姐不是有孕嗎?能讓她爬山?」

  「不是,我是說,人都到這裡來了,誰看護我姐啊?」

  眾人被他言論一驚,之後是捧腹大笑。

  「歡兒,你這是戀姐是不是?」小叔陸賀棟將他肩膊兒一摟,眯眼笑。

  「小叔你不要亂說話!」陸歡瞪眼睛。

  「你姐夫都不擔心,你老爸老媽甚至你哥都不擔心,就你擔心。」陸賀棟一一擺出佐證道兒。

  「那是他們沒有想到,你說不是嗎?把我姐一個人落院子裡,我姐對這地方又是人生地不熟,出了事怎麼辦?」陸歡條條是理地說。

  「歡兒,你這話就不對了,你當你爺爺兵都是幹什麼吃。」開導這個小侄子,這事兒開開玩笑無傷大雅,但是道起認真起來,是要犯上太歲爺。

  陸歡噎了下口水,偷偷望過去,幸好老爺子沒有聽見他說話樣子。

  君爺走過來,弟弟腦袋上一按:「記得去和爺爺道歉。」

  陸歡撓起腦袋瓜,好吧,他承認他戀姐得了吧,但是:「我不對我姐好,我姐怎麼能對我好呢?」

  眾人又是一樂:感情他是為了博得蔓蔓對他寵才對蔓蔓好?

  「那是因為我姐不像我哥啊。」情急之下,心裡話脫口而出。

  於是,君爺這日裡「虐待」弟弟妹妹「罪名」成立了。

  氣得冒烏煙君爺,拎起小伙子領子,到一邊教育。

  「哥——」驚慌求助,可惜寵他能和哥叫板姐不。

  「我這不是想對你好嗎?」君爺冷冷聲音,充分表示他這個做哥威信。

  陸歡乾脆閉上眼等死。

  蔓蔓並不知道山上圍繞著她發生樂事,卻是與小東子一樣玩得不亦樂乎。

  捏好面人,放大鍋上蒸熟了,再取些天然染料,往上面塗。

  「我廟會時候看過孫悟空了,一直很想自己做一個。」小東子對自己捏這個由蔓蔓幫忙完成小悟空,很是得意,小臉蛋,被父母之間變異帶來不安一掃而空。

  沒有什麼,比做讓自己開心事情,能除去煩惱了。

  能幫著除去小孩子煩惱,或許這是她認為能為蔣梅這個家做好事。要讓孩子知道,父母離異不離異不重要,重要是,大有愛自己人。

  一對沒有感情夫妻勉強一塊,其實對孩子傷害大。溫家,她每天看著許玉娥和溫世軒叫勁,溫世軒為她們姐妹默默忍受。離了,父親能過得開心話,她這做女兒,也能感到開心。小東子也是一樣,天天看父母吵架,絕不是什麼好事。

  這邊,讓小東子捏了自己喜歡西遊記師徒四人,高高興興讓孩子捧著麵塑和蔣梅回家。

  蔣梅看著這色彩豐富栩栩如生面人,心裡一下也開朗了:「蔓蔓,你真是有心,有心!」

  接連兩句有心,引出發自內心暖流,一剎那,淚珠要落。

  之前,聽到老公嚷著要離婚,她都沒有掉一顆淚。

  悲傷並不是人們掉淚原因,是內心被觸動,才有淚形成。

  「二姐,我可是要你和小東子高興。」月兒眉輕輕往上揚,笑著拉蔣梅手。

  蔣梅這時,倒是有些擔心被老父親發現了跡象,不敢呆久了,忙帶兒子回去。

  送走蔣梅母子,蔓蔓開始做屬於自己面人。

  她想好了,通過蔣梅母子,她想清楚了。

  不想,再當著眾人面作秀,將什麼大作品送給陸老頭。那不是一個孫女對爺爺表達真情方式。一個孫輩真是愛長輩,應該是默默無聲,默默關懷。比如說送禮物,應該是給長輩一個暗裡驚喜。

  精心製作面人,擱一個親手裁製紙盒子裡,到了中午吃完午飯時候,上山人未歸,院裡午休人少。她走到了陸老頭那幢二層小木樓,避開了衛兵。

  ……

  蔣玥,一個晚上,都驚慌和恐亂中度過。

  眼瞧,她和程思全事,是被人發現了。

  如果她和程思全都離了婚,再被人發現,那無所謂。可現,她和程思全都是搞婚外情。而且,可怕是,他們都是軍人,結都是軍婚。

  被除軍籍一輩子職業生涯毀滅不說,道不定,還要坐牢。

  一想,全身都是冷汗,一夜都是噩夢。

  早上起來,神不知鬼不覺神秘人,是她客廳那張桌上,再次放了張紙條。

  打開紙條來看,是要她去做一件事。

  這事,倒是不難做,要她進陸老頭書房,翻查陸老頭照片用手機拍下來。

  然而,陸老頭那是什麼人,一吹風草動都可以引起警覺,一不留心知道是她搞小動作都可以治她於死地。

  而且,都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對陸老頭照片感興趣,太奇怪了。

  她不能做,不能犯這個險。

  很,她進一次衛生間再出來,桌上又擱了張紙條:如果她不照做,後果可想而知。

  坐客廳,感覺四周都有眼睛盯著自己。

  她是被人盯住了,無時無刻地盯住了,被恫嚇了,而且因為自己犯下這個可恥秘密,是對父親都沒法開口,沒有辦法向任何人求助。

  與其被人揭發婚外情秘密被判刑,不如,走陸老頭這一趟險。不過是要陸老頭照片,又不是偷陸老頭什麼機密。

  這樣反反覆覆內心裡翻騰,受折磨。

  終,她選擇了人少中午午休時間動手。因為她知道陸家去祭祖,不會那麼回來。這個時間段人少,好動手。

  她是陸老頭身邊人,突破陸家院子看守防線,直進到陸老頭書房,是沒有任何問題。

  記得之前幫陸老頭整理資料,書架是必不可少,都不記得陸老頭有放相冊書架上。

  說起來陸老頭這人也怪,不喜歡照相。之前就有聽同事說,曾經多次採訪陸老頭,結果一張照片都沒能拿到手。

  說是陸老頭想低調做人吧,但絕不照相這事兒未免有過於偏執,容易讓人想探究竟。

  翻完書架,是拉開辦公桌抽屜,那屬於陸老頭私人領地了,是她以前都沒有碰觸過,不免是小心謹慎地拿了紙蓋住手指頭操作,以免留下指紋。

  第三個抽屜下方,好不容易翻出了一個筆記本之類本子。

  翻開看,是空白本子,沒有字,但是,裡面夾了張照片。

  照片上沒有陸老頭身影,是個女嬰,應該是剛出生不久照下來,頭髮稀疏,小臉蛋皮膚皺巴巴,卻有她熟悉依稀可見影子——安靜,很是安靜,好像不受任何人影響清淨。

  想起昨晚上蔓蔓陸老頭面前表現,也是一樣:安靜,很是安靜地寫字,不受任何人影響內心世界,強大而令人生畏,同時遭人無比嫉恨。

  每個人都社會上無比小心地活著,她蔓蔓憑什麼如此從容,不就是憑著寵愛於一身嗎?

  包括她愛衍哥哥。

  不用多想,就這氣質,是蔓蔓出生照。

  事實證明她想一都沒有錯,翻過相片後面,寫有陸老頭陳舊鋼筆筆跡:囡囡,xxxx年x月x日x時生。

  神使鬼差,她竟然用手機將蔓蔓這張出生照前後都給拍了下來。

  木板樓梯,有一個好處,誰上誰下,都很難掩蓋住動靜。

  聽到樓梯突然傳來細微腳步聲。

  蔓蔓是把腳步都放得很輕了,明知陸老頭不會,這書房上面理應也不會有人。但是,「做賊心虛」吧。她蔓蔓極少做這種偷雞摸狗事,心裡一忐忑,又帶著會給老人家驚喜竊喜,連帶腳步不知覺中放輕了。

  這一刻,送陸老頭這一刻,她忽然有了種自己是陸老頭孫女親近感。

  擱著面人紙盒,輕輕地落陸老頭辦公桌上,月牙兒眼是禁不住一笑,像是偷笑,嘴角上揚,眉兒飛展:

  爺爺給孫女出了個見面考題,考她有沒有心有靈犀。

  現,該她這個孫女給爺爺出個考題了吧,考陸老頭對她送禮物有沒有心有靈犀。

  想想,自己這個主意實太妙了。

  這會兒蔓蔓,和陸老頭距離拉得很近很近。

  整個人,貓身陸老頭桌底下躲藏著蔣玥,掏出口袋裡小化妝鏡,是一五一十,將蔓蔓表情動作都收到了眼裡。

  蔓蔓笑,蔓蔓自我滿足,蔓蔓像是得意眉毛兒,無一不讓她紅了眼。

  偷偷放完禮物,剛要趁著陸老頭沒時趕緊溜人,忽聽一聲輕微嘭響,好像什麼東西被碰到了。

  蔣玥急急忙忙收回不小心碰到椅腳手,屏住聲息。

  月兒眉小蹙,左右看看,也生怕自己無意中弄壞了老頭子什麼寶貝。看完一圈,什麼都沒有。倒是像書架上有一本書歪了,不知是自己歪了還是陸老頭當時把書擺上架時沒有放好。

  聽到蔓蔓腳步聲向自己這邊來,蔣玥咬著唇,咬到都要抽筋了。蔓蔓那雙穿帆布鞋腳兒,卻是停了離她近咫尺書架邊上,輕輕踮起腳尖,姿態似是擺弄書籍。

  等蔓蔓整理完書架,滿意地拍拍手,離開書房時,蔣玥一身衣物,已經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活像從鬼門關里走了一趟來回。

  從書桌底下鑽出來,一眼,先是鎖定了蔓蔓擱書桌上那個紙盒。

  紙盒看起來是貌不驚人,普通紙板剪裁出來正方盒子,四面是用了一彩色色彩裝,以免太過簡陋。

  實則,就是簡陋。

  哼。

  伸手,不以為意地翻開紙盒,心思蔓蔓這丫頭能這簡陋盒子裡還能變出什麼戲法?

  裡面擱是,一個栩栩如生將軍像,一看,就知道是陸老頭本人雕像。

  縱使這將軍像上面,陸老頭沒有戴老花眼鏡,然那威武眼神兒,蔓蔓是一不漏地從老人家眼神里都挖掘出來了。同時,蔓蔓沒有把陸老頭雕琢成一個筆挺豎立嚴肅軍人,或是指揮千軍萬馬沙場老將。只是把面人陸老頭,安坐一塊小石塊上,陸老頭腿上擱著書,半翹著腿兒,肆意瀟灑飛揚文雅之中,流露出老爺子心底里深藏溫柔一面。

  能把一個人神態刻畫到心靈深處三分,好像陸老頭這個人,就自己面前。作者豐厚藝術功底不說,難得是,作者與被雕塑者之間情感細帶。

  只有孫女,才能雕塑出這樣一個將軍爺爺。

  蔣玥沒法想像,當陸老頭看到這幅作品時內心裡會是什麼想。

  只要是個老人家,都沒法不感動。

  面人,若是疊著蔓蔓影兒,發著無法忽視光芒,愈來愈亮,若是完全把她罩住陰影底下。

  她衍哥哥,也是這般被蔓蔓吸引了嗎?

  伸出手,握成一個大拳頭,不由自主地往面人身上,要狠狠地砸下去。

  「爺爺,上回我和小叔借書,可小叔說那書是爺爺,我想借來看。」

  陸家二少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陸家人居然這時候回來,如此龐大隊伍,進門時她應該被驚動,但是,沒有,可見她被蔓蔓手捏麵人,驚到了何種程度,以至於什麼都沒能察覺。

  來不及了,手縮回去,連紙蓋子都未能合上。

  陸歡蹦蹦蹦,年輕人活力充沛,一會兒,就搶先登上了二樓書房。一見到個陌生女子杵立書房裡頭,稍微瞪大眼睛:「你是那位蔣記者?」

  「是。」蔣玥勉強地背對著他答話。

  「你我爺爺書房裡做什麼?」陸歡不客氣地挑著眉,問,直覺里因姐姐蔓蔓關係不喜歡這個女人。

  蔣玥腦子裡琢磨合適答案時,陸老頭領著一眾人,主要是幾個兒子,幾個孫子,還有友人孫輩,都上來了。大伙兒是回來後,都到老爺子書房裡歇腳,順道喝喝茶,談談事。其中,就有她衍哥哥。

  她偷偷摸摸往蔣大少身上瞧,蔣衍待她,卻是相當坦蕩,僅把她當成一個普通朋友一般,掃過一眼後,什麼都沒有留下。

  這比他避著她,都要讓她惱。

  陸老頭見她這裡,同是有疑問:「蔣記者是來找我嗎?」

  蔣玥這時候打定主意了,微微一笑,先不回答。

  陸老頭走到辦公桌前,第一眼,就望見了桌上擱著敞開了蓋子盒子裡面面人。

  自己被一種特殊藝術形式表現出來,作品不乏親切和美好。

  陸老頭目光是一驚,他怔,他四邊人很都被傳染到了。

  要知道,陸老頭很少很少有這種被震驚表情出現。

  所有人都探頭過去看。

  離得近陸賀棟先是發出一聲驚嘆,從盒子裡雙手捧起那面人,向場所有人替老爺子炫耀似地說:「真像,這捏真像。」

  被捧起來半空面人,接受四面八方審視。從各個角度再仔細欣賞,眾人讚嘆聲是不絕耳。

  蔓蔓做活兒,是很細,前前後後,哪怕是面人底座,都是花了一番功夫。

  然而,怎麼看,這作品上沒有留下作者署名任何痕跡,也沒有筆上一些給老人家之類祝語。

  那是蔓蔓想著讓老爺子心有靈犀自己猜。

  眾人一時,都琢磨起來:是誰送呢?這麼有心意。

  而他們發現這面人前,不是書房裡已經站著了個人嗎?

  理所當然,陸賀棟代老爺子問蔣玥先為打探:「蔣記者,你是來找老爺子?」

  本意是想問蔣玥,有沒有看見是誰送這禮物,比如是不是蔓蔓送?

  事實上,現場人裡面,包括陸老頭,都想:是不是蔓蔓送?

  因為這些人裡面,唯有蔓蔓是有藝術天分,而且蔓蔓藝術造詣,是眾所周知。再有,蔓蔓這次來見老爺子,定是要送給老爺子見面禮。

  眾人裡面,亟不可待,要屬陸司令了。摩擦著拳頭陸司令,是多激動,都想拿指頭擦眼眶了:瞧他女兒多棒。家裡哪個孩子能送給老人家這樣親手做藝術品?樸素,大方,漂亮,都是他女兒傑作。

  一片肅穆等待安靜聲中,蔣玥像是不好意思地露齒,一笑:「不好意思,我本是想瞞著陸老。但是沒有想到,大家來這麼。」

  是她送?!

  眾人面色,刷,各種各樣神色都有,但可以肯定是,都掩蓋不住一抹失望。

  陸賀棟後悔了,悔得不能再悔了,早知道,不問這話,當是蔓蔓送都好。

  眼瞧陸賀棟放下面人動作,已不像之前捧起面人時那般小心珍惜,蔣玥當場咬了嘴唇:怎麼,是她送,就如此不堪嗎?

  佯作不意地出聲:「我捏了許久,早上起來做工,可能仍是有些倉促作品,希望陸老還能喜歡。」

  本是打算用這話將老爺子軍。

  背後,忽然傳出她衍哥哥聲音:「我怎麼不記得蔣記者會捏麵人?」

  </DIV>

  <TR>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