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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嫂子昨晚沒睡好?」
鯊魚納悶地瞥了眼後視鏡。他們一早從公路旅社出發,盛星一上車就躺下了,這會兒離沙駒鎮只剩幾公里,還沒醒。
江予遲捏了捏眉心,壓低聲音道:「她有點兒認床。」
鯊魚一頓,露出些古怪的神色來:「...我是不是不該問?」
江予遲輕嘶一聲:「開你的車。」
鯊魚嘿嘿笑,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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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隔壁鬧了半宿。
盛星鑽在他懷裡,整個人都發燙,一直沒動,直到下半夜才迷糊著睡去。他始終沒出聲,只是捂著她的耳朵。
江予遲輕吸一口氣。
還有兩天,快到西鷺了,他能有片刻的喘息。
沙駒鎮因養馬而得名,自唐以來,這兒就有馬場,戰爭、狩獵、出行,都需要馬。這鎮子比烏川大了數倍,氣候溫和,物產豐饒。
車直直駛入小鎮,徑直朝著民宿而去。
民宿老闆以前就和他們認識,早就準備好了房間。江予遲沒喊盛星,直接把人抱進了房間。木質結構的房間掛著編織的彩帶和紋飾,頗有風情。
江予遲瞧了她的睡顏片刻,鎖門下樓。
鯊魚見江予遲一人下來,不由問:「嫂子不吃午飯?」
「讓她多睡會兒,路上累了。」江予遲在餐桌邊坐下,算著時間和鯊魚商量,「明天下午出發,我開車。」
鯊魚:「行,來得及。」
這會兒時間還早,他們幾個老朋友聚在一起喝點兒酒,吃著家常菜,聊天說起從前。鯊魚不由道:「遲哥,幸好跟著你出來了,不然直接飛機一落地,這些老朋友一個都見不著。」
老闆笑起來:「有空我就上洛京找你去。」
吃過飯,鯊魚和老闆蹲在門口抽菸,瞧著來往路人。這幾年旅遊業發展,這一帶經濟好了不少,本地人也願意留下來,整個小鎮還算熱鬧。
江予遲打了聲招呼,出門給盛星買水果去。
盛星愛吃水果,各地的新鮮水果都愛。
江予遲逛過幾個小攤,途徑一家糖果攤,看著這堆花花綠綠的果糖,想她這幾天還算乖,沒總往盒子裡掏巧克力,順手帶了兩盒回去。
午後驕陽熾熱。
臨近七月,氣溫升高,地面蒸騰起暑氣,這個點兒街道上沒什麼人,旅客都鑽在各種各樣的小店裡,馬場倒是比街上熱鬧點兒。
民宿門口斜著兩道門框的影。
鯊魚和老闆不見人,不知上哪兒去了。
二樓,走廊盡頭,房門緊閉。
木窗半掩,地上橫著一道金色,透明的光束下粉塵瀰漫。江予遲的視線落在窗沿上,神色微凝,放慢動作,悄無聲息地往盡頭走。
門關著,窗沿上落了幾顆砂礫。
一推,吱呀一聲響,窗戶打開,底下居民樓層層疊疊,院落空蕩蕩,角落裡的樹影搖晃,空無一人。
江予遲迅速打開房門,視線往床側掠去。
原本躺著人的地方空蕩蕩的,被子被掀開,拖鞋不見蹤影,心臟猛地一跳,淋浴間的門忽然被推開。
他找到人剛似是剛洗完臉。
白皙的小臉上淌著水滴,黑眸帶著朦朧的水霧。
「三哥?」盛星愣了一下,「站在門口乾什麼?」
江予遲反手關上門,短促地問:「有人來過?」
盛星剛睡醒,腦子鈍鈍的,回憶片刻,慢吞吞道:「好像沒有,我在裡面沒聽見什麼動靜。」
江予遲頓了頓,不動聲色地掃過房間,斂下情緒,問:「是不是餓了?帶你去外邊兒吃飯,再去逛逛鎮子,去看馬場。」
盛星摸摸肚子,後知後覺餓了,換衣服和江予遲出門。
午後最熱的時間過去,街上多了點兒人。
盛星到處逛了逛,找了家麵館,面端上來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海口大的碗幾乎能讓她把腦袋塞進去。
「三哥。」
她巴巴地喊。
江予遲瞧她呆呆的模樣,面上不由帶了點兒笑意,道:「吃你的,吃不完三哥吃,不會浪費。」
吃完面,兩人去小鎮的攤上轉了一圈,又慢悠悠溜達去馬場。這兒氣候溫和,空氣濕潤,綠茵的草坪映著雲彩,仿若塞外江南。
回到民宿,已近七點,天還亮著。
盛星拎著裙擺上樓,樓梯狹窄,來往得互相謙讓,聽見動靜,她側身給人讓開路,轉頭對江予遲道:「夏天我在西北拍戲也是這樣,白天總是很漫長,夜晚就顯得珍貴。那會兒,我...」
正說著話,盛星忽然頓住。
擦肩而過的男人看起來有點兒眼熟。
這一停頓沒有持續太久,她似是懊惱,小聲道:「我剛剛說到拍戲了,戴了墨鏡,不會被認出來吧?」
江予遲蹙眉,她不會說這樣的話,除非...他不著痕跡地朝樓下看去,那男人已下了樓梯,步伐正常,朝外走去。
兩人上了樓梯。
江予遲將盛星掩在身後,問:「怎麼了?」
盛星遲疑著道:「感覺哪裡不太對勁,剛剛那個男人我好像在公路旅舍見過。他應該和那兩個女人在一起,可她們說要去車河。」
漫長的公路盡頭有兩條分岔路。
一條通往車河,另一條通往沙駒。
顯然那男人是在烏川鎮和那兩個女人認識的,或許搭了她們一路,隔天分道揚鑣,他孤身來了沙駒鎮。
目前的情況,暫時是合理的。
可他又出現在他們住的民宿里,會不會過於巧了?
江予遲顯然對這樣的事更為敏感,尤其鯊魚這趟的目的地是西北監獄,可這些不能告訴盛星。他安撫似地拍拍她的頭,說:「我們明早就走,不久留。」
經過這一遭,他們晚上沒再出門。
中途鯊魚來了一趟,在門口和江予遲說了會兒話,盛星坐在單人沙發上,數著那些糖果玩兒,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
門口兩個男人的神色不似前幾日輕鬆。
「哥,你懷疑是蜂鳥的人?」鯊魚擰著眉,壓著聲音,「蜂鳥這輩子都得在牢里蹲著,他底下還有人?」
江予遲低聲道:「當年他還有東西沒交代,一直握在手裡,現在許是有了用處。他們的目標是我,不是你,明天我們分頭走。」
鯊魚態度堅決:「不可能,我不會自己走。你還帶著嫂子,這一路不安全,一切等到了西鷺再說。」
當年,他們特別行動隊收到西北保護區求助,抓捕一個盜獵和運/毒的組織,歷時七個月,他們搗毀了據點,幾乎抓了所有犯案人員。
其中主犯就是蜂鳥。
整七個月,他們熟悉蜂鳥,蜂鳥自然也熟悉他們行動隊,當時的行動隊隊長江予遲,是蜂鳥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
江予遲湊近鯊魚,快速說:「你換車帶她去西鷺,我去把人引開。若三天內我沒趕到,通知西北。」
他頓了頓,聲音微冷:「這是命令!」
鯊魚一哽,沉默片刻,應:「是!」
江予遲交代完,轉身回房,剛關上門,對上一雙晶亮的眼睛,她鼓著腮幫子吃糖,含糊著問:「你們說什麼?臉色那麼難看。」
他在沙發側蹲下,儘量緩和語氣,不讓她害怕:「三哥在這裡有點兒事需要處理,明早你和鯊魚先去西鷺。」
「咔嚓」一聲脆響。
盛星咬碎糖果,幾口咽下去,抿抿唇,小聲問:「很重要的事嗎?我留在這裡會給你添麻煩嗎?」
江予遲聽她小心翼翼的語氣,心像是被咬碎的糖果。
他帶她出來,卻要在半途丟下她。
「事情一辦完,我就去西鷺。」江予遲牽著她柔軟的手,低聲說,「三哥保證,三天後就來見你。」
「嗯,我知道啦,我和鯊魚先走。」
盛星乖乖應了。
她知道,若不是極重要的事,江予遲不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讓她先走。雖然有點兒失落,但她能理解。
熄燈後,江予遲沒躺下,只半倚在床頭,低聲和盛星說著話,等她睡了,才和鯊魚確認車的事。鯊魚回覆說,都安排妥了。
夜漸漸深了。
周遭小鎮陷入黑暗,萬籟俱寂。
老舊的木板在寂靜中發出綿延、尖銳的聲響。
江予遲猛地睜開眼,隔壁的鯊魚同時動了。他俯身,拿過衣服,快速扶起盛星,道:「星星,醒醒,我們現在走!」
男人的語速低沉、緊迫。
盛星驚醒,等清醒過來,已站在門後,江予遲擋在身前,直到門外響起腳步聲:「哥,那人跑了,底下可能有同夥。」
江予遲緊摟住盛星,開門,將行李遞給鯊魚,匆匆往樓梯口走,低聲叮囑:「跟著鯊魚上車,別太擔心。」
盛星用力地握著江予遲的手,說不出話來。
他們遇到了危險,她在這樣的情況下,幫不上任何忙,只能和鯊魚離開。這個認知,讓盛星的心揪成一團。
車早已停在門口。
左右兩輛,將分開行駛。
鯊魚將行李提上車,打開車門,承諾道:「哥,我一定把嫂子安全帶到西鷺。」
江予遲側頭,看向依偎在他身側不肯離去的盛星,眸光暗沉,他注視這張嬌艷的容顏片刻,俯身,薄唇輕觸她的額頭。
「去吧。」
盛星手腳冰冷,心裡亂糟糟的,只知道這一刻要聽江予遲的。她僵硬地往車邊走,待上了車,鯊魚關上車門,繞到另一邊,坐上駕駛座,朝江予遲比了個手勢,準備啟動車子。
江予遲立在原地,雙眸緊盯著車內面容蒼白的女人,她顫著手去系安全帶,系好了,抬眸看來,微潤的眼眸像是浸了水。
一點點淌出來,將他淹沒。
劇烈的情緒升騰,似海嘯般席捲了江予遲,他不能這麼眼睜睜看著盛星走,她該在他身邊,只能在他身邊。
輪胎急速旋轉,眼看就要駛離。
江予遲跨步上前,猛地扶上車身,靈活地貼住,一拍車窗,車停下,他飛速打開車門,解開安全帶,一把抱起盛星,沉聲道:「她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