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臨近二月,年關將近。

  城市裡年味漸濃,他們劇組裡同樣是,每天都能收到從各地寄過來的快遞,多是家裡人知道他們不能回去過年,提前寄來的特產。

  小助理慣愛湊熱鬧,到處串門,逛了一圈回來,碗裡塞滿了各種好吃的,往盛星邊上一頓,問:「姐,吃餃子嗎?黃魚餡的。」

  餃子圓滾滾的,白白胖胖,餡料十足。

  盛星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搖搖頭:「我不餓,你吃吧。」

  小助理最近有些為難,因為盛星胃口不是很好,還不許她往外說。江予遲和經紀人那兒都瞞得死死的。

  她苦悶地問:「星星,你哪兒不舒服嗎?」

  🎇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盛星瞧著這姑娘擔憂又鬱悶的樣子,似乎連東西都不香了,她招招手,等人到跟前,才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說完,等著人反應。

  小助理卻陷入了某種呆滯的情境裡,半晌沒個動靜,甚至喃喃道:「首先,可以排除孩子的父親不是我。」

  盛星:「......」

  這孩子傻了。

  盛星翻了個白眼,點點她的額頭,叮囑道:「過完年再和他們說。這陣還好,反應不大,就是愛睡覺。」

  小助理回過神來,一會兒欣喜一會兒憂愁,最後又眉開眼笑的,整個人興奮地像是她有崽了。最後,她問:「江先生也不知道?」

  盛星說到這事兒吧,就來氣。

  她哼道:「我怕嚇死他,沒說。」

  小助理收回笑容,小心翼翼地問:「...為什麼會嚇死。」

  盛星看了看左右兩邊,見沒人,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反正就是一次意外,他以為我吃藥了,其實我沒吃,只是去藥店買維生素了。」

  小助理咽了咽口水,心想這是什麼刺激的小嬌妻帶球跑劇情,如果江總誤會了,兩個人再這樣那樣,然後星星忍受不了,帶著崽溜走,又被逮回來,再一番強取豪奪,兩人愛恨糾纏,然後...

  盛星瞧她這古怪又詭異又興奮的神情,不由伸手彈她腦門:「想什麼呢?閉上你的小腦瓜。」

  小助理嘿嘿笑,轉而又擔心起這事兒來:「姐,你瞞著江總沒事兒吧?他要是知道你胃口不好,我們又沒說,下回來又要忍受他用眼神殺人!」

  盛星瞅她,勸慰道:「還是擔心擔心之後工作的事兒吧,別管他。你們是我工作室的,又不是江氏的,管不著你們。」

  小助理心想也是,說起正經事兒:「姐,你晚上出去吃飯?」

  盛星點頭:「陳漱到這兒有活動,他向來一個人過年,我和他吃頓飯。如果他有時間,就留他在滬上過年。」

  小助理:「姐,你現在對陳漱態度可好多了。」

  盛星一頓,問:「有嗎?」

  小助理點頭:「當然有!」

  她現在對陳漱不錯嗎?

  盛星抱著這個疑問,直到見到陳漱,問要不要和他們一塊兒留下來過年,他聽了後一臉怔愣的模樣,似乎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恍然,原來是以前太差了。

  盛星輕咳一聲,彆扭道:「你要是忙...」

  「不忙。」陳漱即刻打斷盛星,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我一直想和你一起過年,以前就想。」

  盛星見他這樣,不由嘀咕道:「我也沒有那麼凶,不用小心翼翼的。以後想來看我就來,提前說一聲就好。」

  陳漱原本瞧著冷冷的神情慢慢融化,他彎唇笑起來,掃了眼餐桌,問:「姐,菜做得不合胃口?」

  今晚的餐廳是盛星選的,但桌上的菜,她卻沒動幾口,比上次見面看起來還瘦了點,氣色倒是還行。

  盛星想了想,既然都和小助理說了,沒什麼不能和陳漱說的,便直接道:「你要當舅舅了。」

  陳漱一頓,一時間竟沒聽懂盛星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要當舅舅了,他怎麼會當舅舅呢,他...要當舅舅了?!

  陳漱驚愕地盯著盛星,半晌,遲疑地問:「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盛星翻了個白眼,這跟江予遲一樣,就是塊木頭,她起身,道:「你自己想,我去趟洗手間。」

  「姐!」陳漱立即起身,緊張兮兮地問,「我扶你去?」

  盛星:「......」

  她挎著臉,說:「吃你的飯!」

  踏進洗手間,看到熟悉的女人,盛星頓了一下,有點兒納悶,她怎麼總在這樣的地方碰見溫邊音。

  溫邊音也怔了一下,隨即自然和她打招呼:「盛老師。」

  盛星有一瞬的恍惚。

  仿佛又回到風信子頒獎典禮那天,她坐在身邊,輕輕柔柔地喊她盛老師。不過這時候,她和那時已全然不同。

  盛星點點頭,走到鏡子前,餘光還能瞥見溫邊音。

  她抿抿唇,慢吞吞地開口:「風信子那晚,很抱歉。我聞到了不喜歡的香水味,但在公眾場合,又有鏡頭,我應該忍住的。」

  溫邊音不知怎的,忽而想起前些日子看到的新聞,巢山寺里有個騙子,常年騙一些富裕人家把孩子送過去養,這些年上當的人數不勝數,涉案金額巨大。

  她看向盛星,掩下複雜的情緒,道:「視頻和照片,還有遊輪的事,我也很抱歉。當時,我像是被那個角色困住了,怎麼掙扎都掙脫不了,期間我做了很多錯事。後來...遇見周向淮,我很感激他。還有,那天你在洗手間裡說的話,我也很感激。最終,我還是走出來了。」

  盛星頓了頓,問:「你們現在?」

  溫邊音笑了一下:「誰知道呢,看緣分吧。」

  ...

  重新回到餐桌,盛星瞧了眼陳漱的神情,他面色古怪,欲言又止,活像做了什麼錯事,她不由問:「有話說?」

  陳漱:「.....」

  他沉默一瞬,道:「姐,我錯了。」

  盛星:「?」

  她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陳漱僵著臉:「我第一次當舅舅,怕有什麼做不好,就忍不住去問姐夫了。然後姐夫問我,什麼時候知道的,我說剛才,他就掛電話了。」

  「姐,姐夫知道這事嗎?」

  盛星:「......」

  她也僵著臉:「他剛才知道了。」

  .

  二月,滬上的冷夜裡。

  盛星和陳漱坐在酒店大堂,彼此相顧無言,等著江予遲來和他們算帳。明亮溫暖的燈光無法驅散他們內心的寒冷。

  盛星憋了半天,忍不住問:「你第一次當舅舅問他幹什麼,他又沒當過舅舅,還不如來問我。」

  陳漱:「...我想知道點心得。」

  「說起來,你們關係什麼時候這麼近了。」盛星狐疑地掃了陳漱一眼,有點兒想不通,「都能說這種話題了。」

  陳漱鎮定道:「我經常有男人的煩惱,所以...」

  這陣子他們都刻意瞞著,不想讓盛星知道西港的事,好在她在劇組裡工作很忙,也沒人把這事兒往她跟前說。理想狀態是,盛星不必在知道任何和當年有關的事,這是他和江予遲的共識,因此近來聯繫多了一點。

  男人的煩惱?

  盛星一愣,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而後面露古怪,又一副我理解的樣子,安慰道:「這事兒急不來,你問你姐夫...倒是也行。」

  陳漱:「......」

  算了,這口氣他得咽下去。

  晚上九點,酒店大堂忽而多了一隊人,匆匆往電梯口走去,領頭人催身後的人:「快點!直升機馬上到了。」

  陳漱和盛星都聽見了。

  陳漱默默地問:「姐,是姐夫嗎?」

  盛星:「.......」

  江予遲並不是一個對出行和住所都講究的人,向來是能開車就開車,從不鋪張浪費。迄今為止最大的一筆支出,就是落星山的那幢別墅。這還是盛星頭一次看他用私人飛機,再轉直升機過來,可見他有多急。

  盛星咽了咽口水,看向陳漱:「要不你在這兒等他,我先逃了?」

  陳漱:「...逃去哪兒?」

  盛星:「...不知道。」

  姐弟兩人面面相覷,一時間就愣在那兒。

  不多時,電梯「叮」地一聲響。

  從電梯裡出來的男人身披風霜,面色像是覆了一層雪,大步朝著大堂走去,皮鞋踏在鋥亮的大理石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有韻律的腳步聲一聲聲,令人心悸。

  盛星本來還心虛,但聽這氣勢洶洶的聲兒,忽然不怕了,她先前都和他說了,是他自己猜不到,星星又有什麼錯呢?

  盛星輕咳一聲,故作鎮定,對陳漱說:「別擔心,他怕我。」

  陳漱:「......」

  話音落下,那腳步停住,停在她跟前。

  盛星的視線虛虛落在他的鞋上,見他久久不動,不由悄悄抬頭看了他一眼——男人垂著眼,氣息微重,眸光又黑又深,唇線緊繃著,頸間的喉結滾動。

  盛星一點兒出息都沒有,蔫了吧唧地說:「我錯了。」

  陳漱:「......」

  他勉強維持著自己的面癱臉,說:「姐,姐夫,我先回去了。」

  江予遲半點兒眼神都沒分給他,只盯著盛星看,視線落在小腹上,又重新回到她面上,企圖一眼望到她的心。

  盛星伸手,試探著拽住他的衣服,小幅度地晃了晃,小聲道:「我十二月就和你說啦。嚴格算,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江予遲壓著情緒,問:「鯊魚說你去藥店了。」

  他壓根沒往那方面想,只以為她計劃要孩子了。

  盛星嘀咕道:「你根本沒聽人說完話吧?我是去藥店了,但是去買維生素的,鯊魚也知道,你別冤枉我。」

  江予遲一頓,回憶起那天的狀況來。

  半晌,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盛星微涼的手,仰頭看她有些消瘦的臉,輕聲說:「助理說你胃口不好,以後三哥做飯給你吃,好不好?」

  盛星抿抿唇:「你不忙了嗎?」

  江予遲:「不忙了,剩下的在這裡也能處理。」

  靜了片刻,江予遲的黑眸安靜無聲地注視著她,低聲問:「我們星星怕不怕?這段時間是不是很辛苦。」

  盛星原本不覺得有什麼,被他這麼低聲細語地一哄,反而有點兒委屈,癟癟嘴,細聲細氣道:「我才不怕,也不辛苦,她可乖啦。」

  江予遲攥緊她的手,喉結滾了滾,說:「我也會很乖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