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蘇星星對上葉敘的目光。
他臉上表情很淡,但眉頭微皺，看著有點煩躁，但因為不能發泄出來而壓抑著,往下看，高挺的鼻子下,嘴巴民成一條直線。
顯然，她剛剛影響到了他。
蘇星星總有種時空錯亂的幻覺，總覺得過去的十幾年,她就是以這副表情坐在葉敘旁邊寫作業的。
她突然低聲笑起來，逗葉敘：「不能,我又沒有出聲。」
葉敘盯著蘇星星看了幾眼,挪開視線：「這話有點耳熟。」
「你的原話,說了這麼多年能不耳熟嘛！」蘇星星嘀咕道,以前葉敘就愛在她寫作業的時候湊過來，在她嫌煩的時候,他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沒有發出聲音。
如今身份對調，蘇星星實在覺得大快人心。
她略顯得意地看著葉敘。
葉敘可不是蘇星星,他無法專心學習，於是手一伸，襯蘇星星不注意的時候,奪過她的手機，十分自然地點開遊戲頁面：「來,我玩一把。」
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蘇星星愣了一下,「你不學習了？」
「學不進去為什麼要硬學呢。」葉敘笑眯眯地開了一盤遊戲。蘇星星想要搶過來，葉敘側身躲開，嘴裡念叨著：「我就玩會兒！」
「用你自己手機。」
「我卸載了。」
半個小時後。
「等下，等下,我再來一盤……」
不給葉敘說完的機會，蘇星星手腳並用，一個前撲，壓著葉敘終於把手機拿到手了。她一臉警惕地直起身，把手機藏到身後。
「你快去讀書！」
「你操作不行，我教你。」
蘇星星板著臉：「不用，我不要你教。」
「我看著難受。」
「……」蘇星星妥協了，「我不玩了就是了！」
葉敘這才滿意的鬆手，低頭重新寫題的時候嘴角帶著笑，連帶著低頭的側臉都變得柔和。蘇星星看了他幾眼，最後恨恨地踢了一下他的椅子。
真是白被他欺負這麼多年了！
蘇星星在書房裡找了一本書，最後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安靜的書房裡，一人看書，一人寫作業，誰都沒說話，只有時不時響起的翻書聲。
中途，蘇星星覺得口渴，出去了一趟。
她在樓下的客廳沒有看到葉明朝，不過廚房還亮著，隱隱有動靜傳來。蘇星星好奇地走過去，發現倪素華正在料理台前切水果。
廚房溫暖得燈光讓她整個人顯得特別柔和。
蘇星星輕聲喊了句阿姨，倪素華抬頭，笑眯眯朝蘇星星招手：「怎麼下來了，葉敘又欺負你了是不是？」
「沒有，我下來喝口水。」蘇星星邊走邊問道，「阿姨，你怎麼還沒休息。」
等到她走到倪素華的身邊，倪素華用叉子戳了一塊哈密瓜給蘇星星，「嘗嘗。」
蘇星星笑著接過。
「今天水果看著不錯，正好你也在，我就一起切了，不然葉敘都不會吃的。」倪素華說道。
蘇星星深有同感地點頭，葉敘這人倒是不討厭水果，只要要他自己洗水果吃，那他絕對不會碰的。
一副大少爺矜貴的模樣。
蘇星星在廚房跟倪素華聊了一會兒。她跟倪素華說了些他們在學校里的生活，倪素華一直認真聽著，末了感嘆：「還是生女孩好啊，貼心乖巧，還能陪我說說話。葉敘從不跟我講這些，想了解他都不知道從哪裡了解。」
蘇星星：「男孩子嘛，不擅長表達。葉敘很棒的，我媽媽天天跟我說好想要個葉敘這樣的兒子呢！」
倪素華被她的話逗笑，感嘆似地搖搖頭。
談話的最後，倪素華溫柔地拜託蘇星星多看看葉敘。
「也不用做什麼，就是多勸他好好吃飯，多多休息。」倪素華道，「葉敘他也不願意我留下來照顧他，嫌麻煩。但其實他是擔心你叔叔，你叔叔工作的重心不在德陽，他身體也不好需要人照顧，老毛病了……」
眼看著倪素華要說惆悵了，蘇星星趕緊打斷，她拍拍自己的胸脯：「沒問題，交到我身上！」
倪素華噗呲一聲笑出來：「小機靈鬼。」她一副喜歡蘇星星喜歡不得了的表情。
*
書房內。
葉敘安靜地做著數學卷子。他的基礎比老師想像中的還要差，教他的老師本以為要重新給他複習高一的內容，道等到上課的時候，他們又從初中開始上起。
葉敘做的也是老師出的有針對性的題目，對他來說有點難，他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突然抬頭看了一下牆壁上的時鐘。
二十分鐘過去了。
葉敘手一頓，心想，蘇星星怎麼還不回來。該不會走了吧！下一秒他自己否決了這個想法，不可能的，蘇星星這種嬌氣的女孩子，一定會拉著他送她回家。
一定是被倪素華拉著聊天的。
葉敘心裡漫無邊際想著，夾在指尖的筆無意識地轉動著，直到，腳步聲隱隱傳來，葉敘立馬低頭，做出一副認真寫題的表情。
「咚咚——」敲門聲響起。
葉敘這才做出一副被打擾的表情，抬頭看向門口。蘇星星端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碗，裡面裝著各色的水果，上面放著兩個叉子。
她敲完門後自然地進來，隨口問道：「寫得怎麼樣了，休息一會兒吧！」
葉敘神色如常地放下了筆。
蘇星星把水果放到他的面前：「吃吧。」
葉敘嘖了一聲，還是伸手拿過叉子，戳了一塊哈密瓜。
蘇星星默默看著他，腦海里回想起倪素華剛剛說的話。
「你不知道他最近學習跟入魔一樣，一回家就回到書房，每天學得很晚，喊他去休息也不休息，叫吃飯也是要磨蹭好久才能下來。」
「跟他說話，沒兩句就說要學習啦，也不跟我們看電影，給他端水果，擺到他面前，他也懶得吃。」
倪素華把裝著水果端給蘇星星：「不過你一來，他就乖得不行。水果你帶上去給他，他肯定會吃的。」
蘇星星在下面的時候還不確定，現在看到葉敘乖乖吃水果的舉動，心裡忍不住嘀咕，不會吧，葉敘這傢伙怎麼這麼聽我的話？！
「看什麼？」葉敘眼皮微撩，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好帥啊。」葉敘手一頓，就聽到蘇星星繼續道，「就是看著有點干，缺點維生素C。」
葉敘：「……」
那天晚上，蘇星星回家之前，那碗水果全部進了葉敘的肚子裡。蘇星星想起他晚上吃了不少，如今又吃了這麼多的水果，不會很撐嗎？
不過從他的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
轉眼便到了四中期中考試的時候。
蘇星星在學校遇見孫浩和群青，還在討論葉敘會不會回來參加考試。孫浩對於葉敘的消息現在也是一臉蒙：「葉哥好像每天都特別忙，都不太回我消息。」
蘇星星也道：「我也不怎麼給他發消息，就怕打擾他。」
她知道葉敘每天的課排得很忙，他的課程安排與學校不同，每節課兩個小時，中間休息五分鐘，又要開始下一節課。每天上完課回家還有很多的作業要寫。
蘇星星還為他抱怨他們補課老師太過於嚴厲了，末了忍不住問他：「你的目標學校是哪裡啊！這生活根本不是人過的啊。」
每當這時，葉敘總是笑笑：「你以後就知道了。」
期中考試那兩天，葉敘還是回到了學校。
他的老師是不建議他來考試的，因為現在基礎太差，考出來的成績也是打擊人。最後還是楊洛出面讓葉敘回來考，說是不管考好考壞都是一種體驗。
於是葉敘就回來了。
他到教室的那一天，整個班都沸騰了，歡呼聲把隔壁班的人都吸引來了。大家都關注著葉敘，不少熟的人直接湊到葉敘面前，噁心的譬如孫浩，當著全班的面大喊了一句葉哥我想死你了！
葉敘笑罵了一句，周圍人都跟著笑，班上的氣氛前所未有的好。
孫浩一邊湊到葉敘說，沒有你班上好久都沒這麼熱鬧了，一邊給蘇星星發消息，聲稱人氣校園之星葉哥回到班上，受到了班上同學的熱烈歡迎。
蘇星星回了他六個點。
然後又回道：別太捧他，他會得瑟的。
孫浩趁機回道：「其實還好吧……」
蘇星星：「會在我面前得瑟，謝謝。」
「看什麼呢？」葉敘湊過來，目光順勢看向孫浩的屏幕，剛好看到蘇星星最後的回覆，略微不屑的嘖了一聲，「我是這種人嘛！」
孫浩覺得是，但他不能這樣說。於是他把手機收起來，拍拍葉敘的肩膀：「走吧葉哥，我們去考試吧。」
於是兩人朝最後一個考場走去。
兩天的考試一晃而過，周末來臨，葉敘仍每天去飛揚補課，而蘇星星則上著她的特長班，兩人周末兩天都沒有交流。
等到周一來臨，同學們都在熱烈討論著期中成績。蘇星星到教室後，把書包放下，先到教室後頭的飲水機處給自己接了一杯水。接水的過程，她餘光瞟到有人走過來，她下意識轉過去，與譚見麟的目光對上。
他拿著一個玻璃瓶，黑色的瓶蓋，握在手裡，看到蘇星星的時候，他抿了抿嘴。
蘇星星又把頭轉了回來。
她已經很久沒有跟譚見麟說過話了。
現在她坐在第二排，換一個女同桌。而譚見麟依舊坐在原來的位置，楊洛想要把他調到前面來，不過都被他拒絕了。
這次的期中考試，她是第一名，比他高了一分。
明明教室的同學都在熱火朝天地討論成績，飲水機這片空間卻格外的安靜沉默。
「這次考得不錯。」譚見麟在她的身邊停下來。
「你也不錯。」蘇星星接完水，「我先回去了。」
「蘇星星。」譚見麟喊住她，「對不起。」
蘇星星有些驚訝的回頭，似乎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譚見麟在她的目光下握緊了水杯，沉默了一下才說道：「對你朋友說了一些不好的話，我很抱歉。」
蘇星星最終只是搖搖頭：「算了，都過去了。」
「那我們……」譚見麟還想說些什麼，不過也有同學過來接水，蘇星星對他點點頭就離開了。
回到座位上，蘇星星就把剛剛的事情拋到腦後。她以前是覺得譚見麟人還不錯，但是沒想到他竟然跟葉敘不合，蘇星星只能放棄這個想法。
說起葉敘，蘇星星就來氣。她周末問了一句葉敘的成績，結果葉敘這人就開始不理她。她去問孫浩，他也是支支吾吾不肯說實話。
一直等到高三的成績貼在公布欄後，蘇星星才知道葉敘的成績。
那個時候，有很多人圍在公布欄。大家都看著前面，只有蘇星星一個人從後面開始找你。她沒費多少力氣就看到了各位小夥伴的成績，然後又沒費多少力氣，看到了葉敘的成績。
總分327，年級排名一千多名。
難怪一說到成績他就裝死。
那天晚上回去，蘇星星一句話都沒提成績的事情。
周末，她下課之餘去了市中心的商場，一個人在珠寶店裡逛著，有導購員給她推薦最新款的產品，她看了一圈不甚滿意，最後忍不住問道：「你們店裡可以私人訂製嗎？」
得到的肯定後，蘇星星乾脆地把自己的要求跟對方描述了一遍。她的要求並不難，對方也承諾能完成，但最後卻在一個環節犯了難。
手圍。
「那個，大概數值行不行，一米八五的男生，正常體重。」蘇星星一臉期望地看著對方，「能估算得出嗎？」
導購員無奈地笑了笑，她說：「正常男性18-22厘米的都有，估算估不出來的。」
「這樣啊……」蘇星星有點悵然若失，最後從珠寶店出來後，又去買了軟尺。
回去的路上，蘇星星一直在想怎麼悄無聲息地弄到葉敘的手腕圍度。她也是因為葉敘的成績突然有了靈感，正好可以趁機準備一下葉敘十二月底的生日。
這次提前一個多月來準備，葉敘總沒有藉口說她不用心了！
不過要悄無聲息地弄到，好像有點難。
蘇星星吃完飯，跟黎沁和蘇柏染說了一聲，就去找葉敘。他家燈都是關的，蘇星星從門口看不到書房的燈是不是開的，於是給葉敘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後，葉敘滿臉睏倦地下來給她開門。
「你在睡覺？」蘇星星看他還穿著睡衣。
「嗯。」葉敘走到沙發處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大口。蘇星星的目光落到他的手腕上，那裡帶著一塊機械錶，不經意間從睡衣衣袖中露出，彰顯低調的奢華。
蘇星星知道這塊表，是葉明朝從瑞士回來給葉敘帶的生日禮物，價格昂貴，葉敘也非常喜歡，一直都戴著這塊表。
蘇星星看著葉敘手腕的目光過於熱烈，葉敘忍不住停下喝水的動作，小心問道：「你幹嘛？」
「我沒事啊。」蘇星星立馬收回目光，一本正經地換了個話題，「你困嗎？要不繼續睡？」
她心裡想著，睡啊好，她口袋裡塞了一條軟尺，要是他睡著了就可以偷偷量了。
葉敘搖搖頭：「不睡了，我還沒吃飯。」
於是商議了一下，他們一起出去吃飯。小區旁邊有一家飯店，味道不錯，葉敘本來要讓人送上門，不過蘇星星說不遠，乾脆出門走走算了。
於是最後他們並肩走了過去。
飯店內，兩個人要了一個包廂。葉敘翻菜單的時候問蘇星星：「你要吃什麼？」
蘇星星搖搖頭：「我不吃，我剛吃過。」
「行。」葉敘點了兩菜一湯，把菜單交給服務員。這家店速度很快，菜很快送了過來。兩人都沒有讓服務員在裡面待著，於是包廂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平時，都是蘇星星一直在說，但她今天有點漫不經心，常常說著說著就走神盯著葉敘的手腕。她聽說有些男人通過目測就能看出女人的三圍，她蘇星星怎麼就沒這本事，能目測出葉敘的手圍。
葉敘餓得慌，專注地吃著飯，結果被蘇星星的目光給盯得發毛，實在忍不住了才出聲打斷：「你要是想吃就直說。」一副我不會笑話你的表情。
蘇星星說：「我不想吃。」
「那你想幹嘛。」葉敘有些無奈地回望，從剛剛見面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還時不時皺著眉盯著他，看得他心裡毛毛的。
我想要你的手圍。蘇星星咽下這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嘆了一口氣：「沒什麼，你繼續吃吧。」
葉敘：「……」
蘇星星沒再看他，自己拿出手機，給孫浩發了一條消息。
「浩子，如果你兄弟摸了你一下，你會生氣嗎？」
半晌都沒有回覆。
葉敘吃完飯，付了錢，帶著蘇星星走出飯店。
夜幕已經降臨，小區里燈光柔和，有家庭三三兩兩齣來散步。夜晚的風吹來，帶來涼意。
蘇星星到現在都還沒有收到浩子的回覆。她自己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她是一個男生，被兄弟摸一下根本不算事啊！
不就是被兄弟摸一下，又不會掉塊肉，根本不是事兒！
既然無法目測，那就用手丈量！
想到這裡，蘇星星放下心裡，葉敘此刻比她快了兩步，她乾脆一鼓作氣衝上去，跨了兩層台階，一把拉住葉敘的手腕！
好好走路的葉敘正要跨上最後一層台階，突然被蘇星星拉住手，腳下一個趔趄，差點絆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