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是頭豬吧!」


  進沙漠的第三天中午,他們走到了一段幾乎廢棄的公路段。

  前後不見其他車輛,這邊的沙漠公路不比國內,能通行的路段大多都崎嶇坎坷,更別提這種年久失修已經完全被黃沙覆蓋處,季饒放慢車速,不敢開太快,但也不敢停下。

  這兩天他們幾乎沒開多少路,走走停停,隨時熄火停車,拍沙漠風景和隨處可見的野生動物,到現在也才行進了幾百公里。

  

  季饒一邊看定位一邊跟身邊葉懷寧說話:「這段路還得走將近一小時,我們最好能儘快開過去。」

  葉懷寧轉頭看窗外,明明應該是陽光最好的中午時分,遠處天際的光線已經有了逐漸收攏的趨勢,再遠一些的地方,似乎有黑雲正在緩慢靠近。

  「我們可能走不了了。」葉懷寧忽然開口。

  季饒一下沒聽明白他的意思:「什麼?」

  葉懷寧依舊盯著窗外:「沙塵暴,可能要來了。」

  季饒順著他視線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那漸漸靠近的黑點,臉色一變,立刻加大油門,把車開向了前方幾百米處一廢棄的服務站。

  最後他們停在服務站主建築樓後面的背風處,熄火時外頭光線已經暗如黃昏,風聲呼呼作響,季饒略鬆口氣,轉頭朝外看了一眼,黑雲裹著黃沙已經加速往他們這邊來。

  他提醒葉懷寧:「應該再一會兒就過來,我們在這裡有前面的舊樓擋著,總不至於被黃沙埋了。」

  葉懷寧意味不明地睨了他一眼,季饒看著他笑了笑。

  葉懷寧轉開眼:「我知道,你不用安慰我。」

  季饒伸手指窗外:「一會兒天全黑了,我擔心你害怕。」

  葉懷寧神情微變,不等他說什麼,狂風突然而至,窗外飛沙走石鋪天蓋地而來簌簌下落,砸在車皮和車玻璃上哐啷作響,車內能見度一瞬間將到最低,整個車子內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季饒心下一凜,焦急喊葉懷寧的名字:「懷寧?」

  車子被狂風颳得不斷晃蕩,他倆的身體也在跟著晃。黑暗中葉懷寧的手伸了過來,用力攥住季饒衣服一角,季饒趕緊打開了手機電筒。

  光線乍然亮起,映出葉懷寧略蒼白的臉。

  葉懷寧閉了閉眼,適應了亮光,驟然鬆手。

  「懷寧你還好吧?」

  風聲和沙石砸車的聲音太響,季饒的聲音被掩蓋,連他自己都聽不清,見葉懷寧迷茫睜著眼睛看著自己,季饒有些擔憂,試圖往他身邊湊近,大聲喊:「沒事的,這車子挺堅固,吹不倒,我之前查過,這裡的沙塵暴來得快去的也快,很快就好了!」

  葉懷寧只聽清楚了幾個字,但看懂了季饒臉上的表情,點了點頭。

  他的手機在剛才的顛簸中脫了手,借著季饒手機電筒的光亮,看到東西掉進了駕駛座下面,他沒多想,順手解開安全帶,彎腰過去想撿起來。

  季饒想阻止已經來不及,車子又是一陣劇烈顛簸,葉懷寧被震得摔出座椅,又被季饒死死抱住壓進懷中。

  慌亂中季饒的手機也滾落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車內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中。

  狂風不止,巨大聲浪震得耳膜生痛,汽車的不斷顛動更是把人五臟六腑都要震出來,葉懷寧壓在季饒懷中動彈不得,但他察覺到了季饒就在耳邊的呼吸和心跳,炙熱且飽滿,壓過了外頭所有的聲音。

  被季饒牢牢禁錮在臂彎里,葉懷寧嗅到熟悉的alpha信息素味,心神逐漸放鬆,乾脆不動了。

  季饒的呼吸略微粗重,沒再出聲。

  安靜相擁許久,車子的顛簸不再那麼頻繁,幅度也逐漸減弱,外頭的呼嘯風聲漸小,葉懷寧在黑暗中動了動,試圖從季饒身上起來。

  「別動,再等一會兒,沙塵暴還沒完全過去。」季饒低聲提醒他。

  葉懷寧稍稍抬頭,眼前還是一絲光線沒有,昏天黑地仿佛世界末日。

  季饒貼在他耳邊說:「懷寧,如果真的被黃沙埋在這裡了,其實也算死得其所。」

  安靜幾秒,他聽到葉懷寧冷颼颼的聲音:「你死得其所了,我可不想就這麼交代在這裡。」

  季饒一陣笑:「嗯,我說錯了,我倆都不會死,就這麼死了多划不來。」

  葉懷寧被他笑得耳根發癢,抬手揉了揉自己耳朵,又被季饒捉住手。

  「別動了,一會兒又摔了。」

  葉懷寧輕出一口氣,懶得再跟他計較。

  季饒一下一下輕撫他後背。

  能夠這樣多抱葉懷寧一秒,都是值得的。

  後頭葉懷寧躺在季饒身上幾乎睡過去,沙塵暴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終於過去,日光重新從被黃沙覆蓋的車窗縫隙間透進來。

  葉懷寧迷迷糊糊睜開眼,抻了抻幾乎麻木的胳膊,慢吞吞地坐起身。他看向窗外,隱約可見外面已經徹底風平浪靜,剛想說什麼,轉頭見季饒依舊靠在椅子裡沒動,忽然愣住了。

  季饒半邊臉上都是血,一側頭髮甚至已經被血浸透。

  「你,……怎麼回事?」葉懷寧開口時才發現自己聲音不穩,心裡一瞬間湧上的情緒被他強壓下去。

  季饒抬手抹了一下腦袋上的血,指了指同樣沾了血跡的車窗玻璃,訕笑:「不走運,剛不小心撞的。」

  葉懷寧咽了咽喉嚨,是剛他摔出去那一下,撞上車窗玻璃的那個人差點就是他,季饒幫他擋了一下,剛才接近一小時的時間,這人愣是一聲沒吭,甚至用信息素遮掩了血腥的味道。

  葉懷寧皺眉:「之前怎麼不說?」

  季饒稍稍坐起身,對著車內後視鏡看了看自己的臉,無奈解釋:「我也沒想到撞得這麼厲害,痛麻木了沒感覺。」

  「你是頭豬吧!」葉懷寧氣得罵人,「藥箱在哪裡?」

  「應該在後備箱。」

  季饒說完想下車去拿,被葉懷寧一個惡狠狠的眼神制止住,葉懷寧已經先一步推開車門下去。

  車外漫天黃沙已退,周遭的一切都變了樣,前方原本就殘破的服務站被摧殘之後更只剩一個框架,要不是還能看到些痕跡,他們甚至分辨不了來時的路。

  葉懷寧收斂心緒,沒再多看,快步去了車後頭。

  藥箱也是進沙漠之前買的,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葉懷寧重新上車時,季饒已經找到手機,正在搜索定位,葉懷寧瞥一眼問他:「還找得到出去的路嗎?」

  「信號沒了,估計剛沙塵暴的原因,再等等吧。」

  季饒隨口說,並不怎麼擔心,在這沙漠地帶信號本來就時有時沒有,他們早就見怪不怪。

  葉懷寧打開藥箱,湊近扒開季饒已經糟污了的頭髮,仔細看他腦袋上的傷口,還好不是很深,血也已經差不多止住了。

  用生理鹽水消毒沖洗,再上藥包紮,季饒輕嘶一聲:「懷寧你輕點吧,有點疼。」

  葉懷寧冷笑:「你不是很能耐吧?之前跟人打得半死不活不是挺本事的,現在這點傷口喊什麼疼?」

  季饒有一點無言:「……我以為那回的事你根本不在意。」

  那時在醫院碰到葉懷寧,葉懷寧十足冷漠的模樣還歷歷在目,季饒沒想到今天他會突然舊事重提。

  葉懷寧冷冷瞅他:「我為什麼要在意?」

  「不在意就不在意吧,本來就是我自找的。」季饒趕緊說,討好一笑。

  葉懷寧沒再理他,快速幫他包紮完傷口,從車后座取來兩瓶水和自熱食物,反正走不了了,不如先吃東西再說。

  季饒接過水灌了一口,看著葉懷寧問他:「剛才真怕了?」

  葉懷寧還是沒理人,幫季饒把吃的東西弄好,三兩下吃完自己這份,又下了車。

  他靠在車門外抽菸。

  季饒血流得有些多實在沒力氣,見葉懷寧心煩,沒跟下去惹他不痛快,靠在座椅里安靜吃東西,看車窗外葉懷寧在煙霧後有些模糊的側臉。

  葉懷寧抽完了一整根煙,低頭抓了一把頭髮。

  季饒滿頭是血的模樣在腦子裡揮之不去,他不想承認自己會因此心神不寧,甚至心慌。

  季饒吃完東西很快睡著了,葉懷寧重新上車,回頭看他一眼,移開目光。

  他也靠進座椅里,木愣愣地看著窗外的黃沙,久久沒動。

  季饒一覺醒來已經接近黃昏,這幾天他白天開車晚上守夜不敢睡太死,今天終於把覺全部補回來。

  葉懷寧又下了車,正蹲在外頭的沙丘邊上看日落。

  季饒走過去,在他身後站了一陣。

  葉懷寧似有所覺,回過頭。

  季饒走上前,沖他笑了笑:「我睡多久了?你怎麼不叫醒我?」

  他剛看過手機,信號重新又有了,估計早幾個小時就已經能定位。

  葉懷寧冷淡轉回頭:「你睡得太死,叫不醒。」

  太陽就快落山。

  季饒伸手拉他:「走吧,趁著還沒完全天黑,我們再往前開一段,等回到公路上再找地方休息。」

  葉懷寧猝不及防被攥起來,蹲太久小腿發麻差點栽季饒身上去,季饒扶住他的腰:「腿麻了?要我抱你回去嗎?」

  葉懷寧看著他沒動。

  季饒挑眉。

  他故意逗葉懷寧的,已經做好被推開甚至給一巴掌的準備,但沒想到葉懷寧是這個反應,一時間反而心裡生出忐忑,被葉懷寧冷冷盯著,鬆了手,尷尬解釋:「我跟你開玩笑的,別這樣看著我啊。」

  葉懷寧嗤笑:「你去照照鏡子。」

  季饒一下沒聽明白。

  「一腦袋的血印子,臉快腫成豬頭了,你還覺得自己這樣很帥?」

  葉懷寧話說完沒再搭理他,大步朝車子走去。

  季饒無奈,葉懷寧這嘴是越來越毒了,每天換著法子地奚落他,……算了,總比把他當空氣正眼都不瞧他強。

  季饒追過去。

  葉懷寧直接拉開駕駛座的門:「我來開車,你坐旁邊去。」

  「還是我來吧……」

  「傷患就有點傷患的自覺,我不占你便宜。」

  葉懷寧已經坐進車中,沖季饒努嘴:「趕緊上車,別磨蹭了。」

  季饒笑笑,好吧。

  他就勉強當做,葉懷寧是在關心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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