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和他不熟,我也不知道,可能吧。」她依舊否認,內心心虛地想起那天,令人臉紅心跳的紅痕。
他對人如此輕佻,還……
「阿焰,怎麼突然走這麼慢?」吳景界回頭見他拉開一大截,問道,再往後看,瞥見了謝懷寧,心中瞭然,轉頭對趙煜道,「走快點。」
後面幾個女生見他離得近,閉上嘴巴,沒再討論,許少婕轉了話題:「懷寧,那個英語老師在幾樓的辦公室來著?」
許少婕同她的同伴都是文科棟的,他們打算去一個英語老師那裡拿資料,正好遇上謝懷寧。
謝懷寧鬆了口氣,笑道:「我們走這邊的樓梯吧,英語老師的辦公室從這邊上去會近一些。」而且,從這條樓梯上去,她們也不必在跟在江焰背後,兩全其美。
「謝謝你了懷寧,有時間再聊。」許少婕在辦公室同謝懷寧道別。
「不走嗎焰哥,還呆在這幹什麼,出去浪啊。」趙煜興奮道,拾掇好書包,見江焰還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職高那幫小子要來干架,去不去看?」吳景界問。
「沒興趣,我在這裡坐會。」他把玩手機,沒抬頭。
那邊,謝懷寧站在走廊,背著手裡的必背古詩文,回頭見那幫人依舊在教室。趙煜出來時,同她打了聲招呼,她淡淡笑著點頭,心裡卻疑惑,江焰竟然還不離開。
還好她學習資料充足,便去了小雜物間學習,出來時已經接近六點鐘了。進教室前,她先探頭望一眼,裡邊空蕩蕩的,窗戶映著夕陽餘輝。
「謝懷寧。」低沉的聲音悄然而至,江焰喝著水從教室門口進來,仰起頭時,線條優美的脖頸上喉結清楚,「最近怎麼都不跟我說話?」
「沒。」她收拾東西的收略有些遲緩,蹲下身子,把今天用過的練習冊塞回箱子,隨著那小腿愈發接近,她捏著書的手不自覺發力。
江焰垂眸,她彎下的腰上,校服下兩條淺色的肩帶痕跡愈發清楚。他蹲下,在桌子底下對上那雙濕漉漉的眸,「你還要蹲多久?」
她匆匆將書塞好,起立後背了包,書包帶子被一股力扯住了,「江焰,你還有什麼事嗎?」
「你和我是什麼關係?」他問道。
她遲疑著回答:「我們不是同班同學嗎?」他還想有什麼關係……
「不,你不記得,你偷看我身體這件事了嗎?」他一側唇角挑起,手順勢沿著書包帶子往前攀,「想得起來嗎,罪魁禍首?」
「偷看」二字另她感到不適與窘迫,剛想重複一遍她並非有意,忽地記起什麼,改口道:「我不是偷看,而且你那天對我,你那天……」她怎麼也說不出那種話,小臉憋了一口氣。
「我那天怎麼你了,怎麼不說清楚?」
「你自己心裡清楚。」謝懷寧伸手想奪走自己地書包帶子,沒成功,胡亂說了一句話,心裡卻底氣不足。
「要再來一次,讓你回憶回憶?」他細長眼尾上挑著,說著便要傾身,目光毫不掩飾落在她脖子上,另一隻手作勢按住她的肩膀。
謝懷寧如臨大敵,擔心歷史重演的她下意識伸手去擋,手心傳來柔軟觸感那一秒,她迅速縮手,她好像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唇瓣。
江焰笑意正盛,說:「謝懷寧,你這喜歡對我動手動腳的毛病,是不是該改一改了」
顛倒是非的傢伙,她說:「明明是你先動手動腳。」柔軟的聲音蘊含一絲絲怒氣。
「所以呢,我們都相互動手動腳了,為什麼剛才你跟別人說,我們不熟?」他定定注視,特別強調了「互相動手動腳」這幾字。
她心虛,低頭望著腳尖,脖子根熟透,:「其實,嚴格說來,我們本來就不是很熟。」說著說著音量被他目光吃掉了。
「心虛了?換座位,你要不要和我同桌?」
「不行,」她態度異常堅決:「我還要和園晏同桌。」
「怎麼,你是擔心我太有魅力,影響到你正常學習?」江焰聲音突然柔和不少。
「不是,是你太吵,我喜歡安靜。」
「那我改名,就叫江……安靜。」
她愣神一秒才反應過來,正好,他正好放開了她的書包帶子,她得以脫身,「隨便你。」
謝懷寧說完便出了教室,不再看他,臉上依舊火燒火燎的。
幾天之後,新的座位表新鮮出爐,下午放學之後,同學們按照新的座位表移動桌子。
謝懷寧和江園晏照舊是同桌,不過不再是後排,她們被分配到最裡面靠牆那組。
「懷寧,能讓我坐過道這邊嗎,方便我一下課就衝出去,嘿嘿。」江園晏笑著道。
謝懷寧點頭:「可以啊,其實我個人也比較喜歡坐在窗邊。」累了時可欣賞窗外風景,亦能感受到清新空氣的流動。
江焰和吳景界的座位依舊緊隨其後,由於江園晏和她調換了位置,她的後桌,自然而然也變成了吳景界,想到這裡,她說話聲音不覺輕快幾分。
「吳景界,我終於擺脫你了,回家該慶祝慶祝了。」江園晏轉身道。
「嘿,你個天天就知道看黃色小說的人,我還慶幸拜託你了呢。」吳景界應聲道,嫌棄瞥她一眼。
「你才看黃色小說,跟你強調了多少遍這叫言情小說好吧,說得你好像有多純潔。」
這倆人真是對頭,謝懷寧默默收拾書本,準備去小雜物間晚讀,臨走前聽到趙煜跑過來,粗厚的聲音很大:「焰哥,界哥,我覺得你倆應該換一換。」
「阿焰,你想換嗎?」吳景界低頭詢問。
江焰望著斜對面的藍色書包,笑了笑:「換什麼,不用換,這樣挺不錯的。」
吳景界聳肩:「行,那別老擱這坐著了,去和十班的打球去。」
那邊,江焰的回答不偏不倚落入她耳中,謝懷寧心情頗有些怪異。喜的是終於不用堤防他猝不及防的靠近,然而,莫名其妙的,一絲絲悵然若失感悄無聲息蔓延。
第二天,謝懷寧在教室外面早讀,鈴聲響起時,她回了座位。江焰正靠在窗戶邊,由於長得高,頭部即將接觸到窗戶頂端,慵懶地嚼著口香糖。
她後面的那張桌子,赫然放著西瓜味的益達無糖口香糖,難不成他……又換到她後面了?
她收完了第三組所有人的練習冊,除了……「江焰,交一下物理練習冊。」她板著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是在例行公事。
江焰從桌子裡翻出嶄新的練習冊,遞給她時,壓低聲音道:「謝懷寧,知道你捨不得我走,所以我搬回來了。」
她臉頰兩側淡粉,抬眼對上他的眸子:「謝謝。」仿佛完全忽略他講的話。
「呀,吳景界你怎麼又回來了?」江園晏放下包,回頭質問道。
「關我什麼事,還不是一位阿……」「焰」字還沒出口,小腿被人踹了一腳,「還不是因為坐在過道旁邊方便行動,不然我怎麼可能會回到你後面。」
吳景界也很懵逼啊,誰能告訴他,一大早來到教室,就發現自己桌子被移了位——是什麼騷操作?
「阿焰,你什麼時候弄的?」訓練時,吳景界問道。
「今天早上。」
「難怪你他媽今天這麼早就奔去了學校。」原來就為了偷摸著做這事。
「你不也挺開心的?」
「什麼?」
「你和江園晏。」他眼神意味深長。
「…………」
隨之而至的期末考試結束後,萬眾期待的寒假終於到來。
九中學生的假期並不輕鬆,光是各科老師列印的試卷,整理起來,就有厚厚的一疊。
謝懷寧將資料收集好,放進書包里,然後整理出寒假需要完成的練習冊,藍色書包脹鼓鼓的。
她家距離九中大約一小時半的車程,坐著大巴車顛簸了許久,肚子翻攪得厲害。
好不容易挨到了家,她拖著厚重的行李,從擁擠的車站擠出來。
路邊的一側是遍地青菜田野,而另一邊,便是參差不齊的樓房,新舊交雜,謝懷寧的家,便是其中一棟不起眼的兩層半樓房。
她暈車,剛到家時,臉色蒼白,肚子有些不舒服。
「回來了?」奶奶笑意不深不淺,「趕緊把行李搬上去,等一下下來一起幫你嬸嬸做晚飯。」
「知道了。」她應道。
奶奶走到另一個房間,面容頓時慈祥不少,「謝意啊,出來知道了,等一下再學習吧。」
「姐,你回來了。」謝意今年初二,胳膊細瘦,乾爽平頭,打了個哈欠。
「嗯,剛放寒假就在屋裡學習,這麼爭分奪秒?」她覺得有些奇怪。
「我在玩手機……」說完,謝意褲兜里的手機消息提示音連響幾下。
謝懷寧家裡平時一共有,奶奶和母親,一個叔叔,以及堂弟,一家人住在一間房,而她父親常年在外地打工。
一般農村人都有好幾個子女,她是少見的獨生女,因為母親朱秀音生她那年,村里計劃生育抓得嚴,朱秀音被強制結紮,父親和奶奶想讓她再生個男孩的願望落空。
為此,奶奶一直覺得這是一個遺憾,直到堂弟謝意出生,她才算放下了一個心結,但是,對待的兩人的態度,差別很大。
這麼多年,雖然謝懷寧自認為習慣了差別對待,但是有時候,心裡還是會難受。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把自己份內之事做好。平時在家裡,她會主動將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包攬一大部分家務活。
晚飯時間到,桌上幾樣家常菜,一家人圍在木製圓桌上,也有幾分溫馨。
「謝意,吃個雞腿,你看看你胳膊都瘦成什麼樣了,上回我見你王叔叔兒子,比你壯好幾倍。」奶奶一邊說,一邊夾了一隻雞腿放到謝意碗裡。
「他那叫胖,不叫壯。」
「懷寧,要吃什麼,自己夾。」朱秀音看著自家女兒的細胳膊道。
她扒著碗裡的白米飯,點點頭。
飯桌上很熱鬧,謝意是家裡的寵兒,大部分時間,對話都是圍繞著他進行展開,氣氛好不活躍,謝懷寧插不上嘴,只是安靜地聽著。
嬸嬸突然提到她,「謝意,向你姐姐學習學習,寒假抓緊把成績提上去,向她一樣考上九中,聽到沒?」
「知道了媽,你這話說得我耳朵都起繭了。」
「他這個年紀,愛玩很正常嘛,」奶奶說,「也不能只是死讀書,平時一句話都不說,想木墩一樣,也要學做人,懷寧你說是吧?」
謝懷寧淡淡點頭:「嗯。」
她知道奶奶說的是誰,她平時話少,難免給人刻板沉默——「書呆子」的印象。
「這個年紀,重心就應該是學習。」朱秀音不咸不淡插了句話。
奶奶撇嘴,「我看那劉大嬸兒子,考上名牌大學不會做人,照樣不是回來給他爸賣豬肉,一點出息都沒有。」
謝意趁機對他媽說:「就是啊媽,考上名牌大學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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