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周六不用晚修,市區的夜晚有點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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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寧沒去教室自習,她支起床上小桌,盤腿坐在床板上,歪著腦袋寫作業。
她喝了一杯水,發現老人機上顯示了好幾條未接來電,清一色都是「許少婕」。
她擔心少婕有緊急事情找她,立即回撥。
電話很快接通,許少婕聲音有氣無力:「懷寧,你在哪裡啊?」
「我在宿舍里,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我肚子超級痛,現在躺在床上動不了。」許少婕聲音帶著哭腔,「以前從來沒有這麼痛過,我不知道該怎麼緩解。」
以前?「是痛經嗎?」她不確定。
「應該是,你那邊有藿香正氣丸之類的止痛的嗎,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你別急,這個不能吃止痛藥,你泡一點紅糖水喝一喝,會比較舒服的。」
「啊?可是我家裡沒有紅糖水,我也爬不起來去買……怎麼辦……」
「那你等一下吧,你家在哪裡啊?」
有時候她大姨媽造訪時,她肚子會很痛,所以,她從老家出來學校時,母親朱秀音給她準備了一整罐紅糖,讓她以防萬一。
她用開水泡了一杯紅糖水,放在保溫杯中,披上外套出門了,按照許少婕發給她的地址,她打車過去。
居民棟的外觀設計大同小異,謝懷寧兜了一圈,也沒發現C棟的位置,她有些焦急,這周圍,一個人影都不見,只有幾輛車匆匆駛過。
轉身時,那邊長椅上,有一個人坐著一言不發,身體快與月色融入一體。
「你好。」她試探性走到那人身邊,「請問你知道……」
那人抬頭那一瞬,兩人皆是愣住了,江焰眸子漆黑,聲音沾染了薄涼的夜風:「謝懷寧,你怎麼在這?」
怎麼是他?
謝懷寧抓著保溫杯的手不自覺捏緊,「我來找一個同學,又要緊事。」
「有什麼要緊事?」
「她肚子痛,我去看看。」她三兩句解釋完畢,「你知道C棟在哪裡嗎,我找不到。」
江焰站起身來,攪亂濃墨似的一團夜色,眉眼間情緒不明。
「跟著我,我帶你去。」他語氣不容置喙「你杯子裡裝的什麼東西?」
「紅糖水。」
她跟著他,沒想到C棟其實就是旁邊這棟,「喂,少婕,我快到了,你等一下,我就上去了。」
「江焰,謝謝你了,我先走了。」說完急沖沖地進去了。
十五分鐘之後,謝懷寧手裡提著保溫杯,敲了敲門。
許少婕開了門,如同看到救命稻草:「懷寧,你終於來了。」她臉色蒼白,彎著腰捂著肚子,看上去十分辛苦。
「少婕,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她扶她進去,「我這裡是剛泡好的紅糖水,你先把它喝點吧。」她擰開蓋子。
「嗯。」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怪怪的味道,又有點香。客廳桌上,幾包開封的辣條擺在桌上,還有幾罐可樂。她伸手,可樂很冰。
「少婕,你來大姨媽怎麼能吃這種東西?」她指著那些零食,面容很是嚴肅,「特別是冰的東西,更不能吃。」
「我以為,吃一次,不會怎麼樣的,所以……」
「不行的,以後可能會拉下病根。」她給她接了一杯熱水,遞給她。
「啊。真的這麼嚴重嗎?」許少婕有些後怕,她一時嘴饞,懷抱著僥倖心理,「那我以後再也不吃了。」
謝懷寧帶了幾個暖寶寶,她撕開包裝,耐心地為少婕貼上,「如果家裡沒有暖寶寶,把熱水裝在罐子裡,放在肚子上,效果也差不多。」
許久,許少婕感覺肚子舒服了不少。
「謝謝你懷寧,大晚上的還得讓你趕過來。」她抱歉地笑著。
「沒事的,我們是朋友啊。」她眼角彎彎,「再說,我還記得,高一有一次我發燒,還是你陪我去醫務室的,你現在還痛嗎?」
「還有一點,但沒太大的感覺了。」
牆上掛有時鐘,指針已經指向了九點半,她拿起了桌上的保溫杯,「不早了,你今晚早點睡吧,我先回宿舍了。」
「誒等等,現在都這麼晚了,要不你今晚就在這裡和我住一晚吧,我不放心你這麼晚一個人回去。」許少婕擔憂道。
她想了想,想起看過的各種新聞,心裡也有點怕,「你這裡,我方便嗎?」
「當然方便啊,這裡就我一個人住,沒什麼方不方便的,我的床挺大的。」許少婕說,「你洗澡了嗎?」
「洗了,不過我想上個廁所。」她打算,就在這裡留宿一晚。
廁所,她洗完手,用紙巾擦淨,褲兜里的老人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人是江焰。
「謝懷寧,你上去這麼久了,還不下來?」
「我今晚在這裡睡,不打算回宿舍了。」她一邊說,一邊走到窗邊,不遠處的路燈下,江焰的影子拖得很長。
「你同學是男的女的?」他問。
「當然是女的。」她覺得這個問題毫無意義。
居民樓,無數個房間透出光亮,然而在這之中,江焰精準地鎖定了一個窗戶,隱隱約約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那裡,他很肯定,是謝懷寧。
「你同學是異性戀還是同?」他看著那個人影,問道。
「你在想些什麼啊,」她不想予以回答,聲音有些惱,只聽電話中的他輕笑一聲。
「我也身體不舒服,你怎麼不給我煮紅糖水?」
「你……你也來大姨媽嗎?」
那頭的人意外的沒出聲,沉默片刻,江焰清了清嗓子,「那你什麼時候下來?」
這語氣聽起來,他好像在等她。
「你,你別的等我了,」這句話脫口之後,她又覺得這句話有些怪異,「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我就在這裡住一晚。」
「誒,謝懷寧你很自戀,」他尾音上揚,「我說等你了嗎?」
「沒有就好,那……我先掛了。」謝懷寧掛斷電話,面上有幾絲羞窘,慶幸隔得遠,他看不見。
他悶悶「嗯」了一聲。
許少婕忽地想起什麼,問道:「懷寧,你剛才是和誰一起來的嗎?」
「沒啊,我自己一個人來的。」
「噢,我剛才好像看到你在那邊和另外一個人一起走來著,看來是我眼花了。」
「你沒有眼花,那個是……是我剛才不認識路,向一個人打聽來著。」
「噢,我還以為是你男朋友送你來呢。」許少婕肚子不痛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許少婕,這怎麼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小臉寫著驚異。
「我跟你開玩笑呢哈哈。」
「……」
許少婕身體不舒服,謝懷寧也有些累,十點左右,兩人熄燈熄燈。
兩人擠在一張床上,黑暗中,謝懷寧睜開眼睛,半點睡意都無。
他應該回去了吧?
不久,身側許少婕的呼吸漸漸均勻。她小心翼翼翻了個身子,閉上眼睛,呼吸也慢慢平穩,進入夢鄉。
入夜。窗外傳來一聲鳴笛聲,迷迷糊糊中,她從睡夢中醒來。
按亮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11:58」,她揉揉眼睛,發現底部還有一條新簡訊提示。
「謝懷寧,要是出了什麼事,打電話給我。」來自江焰,十點三十分發來的。
她下床,輕手輕腳出了房間,透過窗簾的縫隙,路燈下空無一人。旁邊長椅上,一個人影若隱若現,猩紅的點分外醒目。
夜風從縫隙中灌入,雞皮疙瘩起了,她不覺摩擦了手臂幾下。
剛剛他帶路時,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外套,初春的寒意還未離去。
不確定是不是他,她編輯了一條簡訊,「你還沒回家嗎?」
黑暗中,那裡有微弱的白光亮了一下。
手機幾乎是立即有了響動——你安心睡吧,要是睡不著,我不介意□□。
都什麼時間了,他還在開玩笑……
她回到床上,躺下,不久又起身,到客廳倒了一杯熱水。
走廊昏暗,她腳步聲很輕,手裡端著一杯熱水,在滲入的月色映照之下,出了居民樓。
江焰手肘撐著膝蓋,手裡握著手機,許久不見光亮,他將其揣進兜里,抬眼看了看那個窗戶,沉沉吸了口煙。
跟江正不歡而散之後,他沒打車回去,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無意中走到這一帶住宅區,沒想到會遇見她。
洗洗碎去的腳步聲傳來,他警惕地抬頭,猝不及防撞入一個溫柔的眼神,疲倦眼神觸及她那一刻,閃過一抹驚喜,他臉色也柔和了幾分。
「江焰。」她靠近他,聲音柔和,拂開夜風吹及臉頰的碎發,「那麼晚了,你怎麼還不回去?」
「我欣賞月色。」江焰垂眸看著她,她穿著一雙毛茸茸的拖鞋,頭髮有點亂,眼神卻清澈透亮。
「你坐在這裡,不冷嗎?」她將手裡捂著的熱水遞給他,「給你。」手中的動作帶起一陣木瓜清香。
他喝了一口,心窩暖和不少,「謝懷寧,看不出來,你這麼關心我?」
她搓了搓手臂,勸他:「你先回家去吧,這裡晚上真的很冷,小心感冒。」說完,濕漉漉的杏眸帶著點緊張,看著他。
「過來點。」他找了招手,「站這麼遠,我會吃了你?」
她挪動了一下,問微微彎腰,耐心問道:「你的家在哪裡?」
家?
「沒家。」他聲音帶著點落寞,說完,輕輕扯著她的衣袖,講到拉到自己身側,視線同她小腹齊平,「謝懷寧,你給我抱一下,我就回去。」
謝懷寧抿唇,低頭看他:「江焰,你別得寸進尺。」
他不說話,面上也無往日痞氣的笑容,眼睛裡,隱隱帶著期待。忽地,他別過頭,用力打了一個噴嚏,他吸了吸鼻子。
她無可奈何,嘆了口氣,他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心裡某個地方,莫名有些微妙的變化。
江焰盯著她的腳尖,正想說話——
謝懷寧已然靠近,伸手,輕輕攬了他一下,立即鬆開了。誰知下一秒,他的手伸到她腰後,又快有用力地扣住她,頭緊緊貼靠在她柔軟的小腹。
她愣了一秒,腰上的勁還在收緊,她低頭看著那顆黑色腦袋,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江焰似乎還不滿足,頭蹭了蹭她的小腹,本來還能勉強保持內心平靜的她,那一刻,臉上溫度直線上升。
「江焰,你………」她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頭,「可以鬆開了嗎?」
「讓我多抱幾下,」他正面朝著她小腹,清晰地感受到從她身上傳來的熱度,還有清新的木瓜香,一切,都柔軟到不可思議。
「現在,可以了嗎?啊——」她驚呼一聲。
「你剛才說我在得寸進尺?」他雙手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向他的方向,她重心不穩,直接歪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手裡因為慌張,緊緊扯著他的外套。
「你現在就在得寸進尺……」她用力地推他,隨後從他懷裡掙脫,站起身來。
「那不就對了,這才叫得寸進尺,」他一臉無辜地攤手,聳肩道,「所以,你剛才,是不是冤枉我?」
她整理著身上的衣服,連連後腿幾步,「反正,你現在趕緊回去吧,不早了。」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那隨便你吧,我不管你了。」聲音帶著賭氣,她轉過身子就走,卻聽到他緊隨而來的腳步聲。
她回頭,「你跟著我幹什麼?」
「我送你回去。」他說得理所當然。
謝懷寧不說話了,任江焰跟在後面。到了樓下之後,她的臉頰依然在發燙。
還好夜色夠濃,將一切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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