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江焰,為什麼老師會把我們分一塊啊?」謝懷寧猜不透。
江焰坐在椅子上,面朝向她,雙腳放在她椅子橫槓上,「可能是想讓你帶我飛吧。」
「我總覺得有點奇怪。」她問,「不會是李老師故意這樣試探我們吧。」
江焰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不是,她還不至於聰明到用這種方法。」
謝懷寧狐疑地瞧他,「我總覺得你知道我不知道的東西。」她和他同桌,他的態度讓她覺得,他對這件事…早有預料。
「你很聰明。」
「那是什麼?」她眉頭擰起。
「就不告訴你,求我。」他說著,不動聲色抬眼瞧了瞧講台的方向,看到林楨拿了座位表去了辦公室。
她還未有所察覺,咬唇沉默片刻道,「你不說,你就別喝我的水瓶了。」
說完,她將桌子中央的瓶子拿開,隨即喝了一口水。
狹長眸子中的笑意忽然斂去,一瞬間他嚴肅不少,但顯然不是因為水瓶,他說:「李美華可能知道我們的事。」
「真的?你怎麼知道?」她下意識看了教室門口一眼,「可是上次她找我去辦公室,完全沒有提起這個。」
「那她偽裝的不錯。」他說完,輕輕鬆鬆奪過她水瓶,沿著她喝過的杯沿,喝了口水。
——
那天下午,吳景界家,聚了幾個兄弟。馬小山問他:「焰哥,你班主任知道你和他們班優等生談戀愛的事不?」
他想都沒想道:「估計不知道。」
趙煜說:「馬小山,你他媽談戀愛天天秀恩愛,不被發現才怪,哪像焰哥,藏得是真深。」
馬小山面色凝重,「那可不一定。」
馬小山和女友談戀愛被老師發現了,雙雙被叫去了辦公室,他們班班主任跟他做思想工作。
「你知道他跟我講了多久嗎,足足三小時!我他媽那個困啊,然後!」他突然看向江焰,「然後你猜我聽見什麼了?」
江焰掀了掀眼皮子,絲毫不為他大驚小怪所動,「聽見了什麼?」
趙煜「嘿嘿」一笑,「聽見了叫,床聲?」
「嘖,不是,是你們的滅絕班主任說,她懷疑他們班的好學生偷偷談戀愛了,學習成績退得厲害……」
江焰忽地抬眸,厲眉微擰,「你確定是李美華?」
「那可不是嘛,黑框鏡整天板著個臉的那個女老師。」馬小山一臉肯定,接著道:
「當時我還沒當回事,可趙煜跟我說你球都不打跑去陪媳婦了,你媳婦成績退了不少啊,我當時就想起來了,我猜你班主任說的可能就是她。」馬小山端著下巴。
「厲害啊你,名偵探小山!」趙煜怒贊,轉頭問,「焰哥,你打算咋辦?」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讓她打消疑慮。」
馬小山情場失意,惆悵道:「唉,我他媽硬生生被逼得分了手,不希望焰哥走我後路啊……」
「放心吧,」江焰撇嘴,若有所思看著窗外,「不可能的。」
「馬小山你不行啊,」吳景界說,「我還以為你們會誓死不屈,這麼打壓兩下就分了?」
「誓死不屈個屁,我班主任知道我家裡人不管我,直接打電話給我女朋友她父母了,她至今還沒回學校……」
「難怪這些天看你孤家寡人的。」
「彼此彼此。」
如果李美華有所察覺,絕不可能袖手旁觀。他倒無所謂,但她不行,她接下來的日子不可能好過……
月夜下她通紅的眼睛,晶瑩的淚珠,此刻又浮上心頭,如同一把利刃,直刺他最內心柔軟之處。
………
「聽著謝懷寧,李美華已經懷疑你了,但她沒表露出來。」他壓低聲音道。
她的心,一瞬之間被吊在嗓子眼,努力使自己鎮定,「那我們應該怎麼做?」
「座位是我偷偷改的,等下,你去辦公室跟她說,你一點都不想和我坐,原因你自由發揮。」
她尚處於一種驚與疑交織的狀態,花了幾秒鐘消化,她縷清了前因後果,他面色不似往常般自得,她相信他。
去辦公室的路上,她醞釀著狀態,心裡暗暗想著台詞,迎面遇見了林楨。不知為何,他似乎欲言又止。
辦公室。
「老師。」她叫了一聲,瞥見李美華將手上的座位表收起。
「懷寧,有事嗎?」李美華一如既往的凝重。
她臉上一片焦急,聲音也是雜糅著驚詫與不解:「老師,您為什麼要調我和江焰同桌呢?」
李美華見她一臉意外,乾脆順著她的話問:「你不希望和他同桌嗎,也許你成績差,可以幫助一下他。」
在她注視之下,無形之中給謝懷寧的神情增了一分實在的焦灼,「但是,我覺得他這個人比較吵鬧,平時又比較好玩,所以,我擔心他可能會打擾到我。」
她昧著良心說完這些,心虛得不得了,低下頭,李美華以為她是因為糾結萬分而耷拉腦袋。
「那之前你們前後桌那麼久了,怎麼不覺得吵?」李美華態度溫和。
「前後桌的時候……他沒怎麼打擾過我,平時也不常有交集,除了交作業。」
李美華沉思片刻,點頭道:「嗯,老師也理解你,我會回去再調整調整,你想和誰同桌?」
「其實也沒有特別想的,我希望是比較安靜的,有助於學習的那種同桌,謝謝老師。」她面色欣喜,仿佛因為老師的善解人意而歡心雀躍。
好險。
她出了辦公室,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但願老師沒有看出她的真實想法。
她不知道,李美華也鬆了一口氣。
她抽出那張座位表,再次端詳了幾眼。之前她覺得這兩人不對勁,又不知道真假,更不可能將兩人放在一起。
從謝懷寧的態度來看,她是完全沒有一點心思的,全身心把精力投入學習。而且上次成績躍居班級第一,更不可能會做不合時宜的事。
也許是列印的時候,出了錯。
……
「過半個月,由於學校資源有限,我們要去B市訓練基地,進行各自的體育專項訓練,和其他學校的體育生一起,到時候會有名師給我們進行專項項目進行針對性訓練。」體育訓練老師嚎著嗓子道。
「這個訓練是以自願為原則,但是我希望大家都能去,如果大家還想考個好大學的話,」
「那要去的話,啥時候去啊?」
「12月份左右,具體時間還沒定,到時候會通知。」
「老師,照你這個意思是,咱們去了就可以個個考重本嗎?」
老師說:「那也不一定,你文化課成績也得兼顧,到時候帶點書去複習也可以。」
眾人雜七雜八問了一堆問題。
江焰問:「全封閉嗎,還是可以出來走動?」
一個月的話,他怕是要想她想瘋了。
「一般來說都是全封閉式的訓練,不過你一般都不需要出來,你出來做什麼?」
江焰勾唇笑了笑,「看我媳婦。」
體育老師竟無言以對,但平時學生們和他打打鬧鬧也習慣了,他爽朗地笑了笑,「就一個月時間,為了高考,這都忍不了?」
「呦呦呦,有媳婦的人問的問題果然不一樣啊!」
吳景界說:「阿焰,你真去啊?這些天就夠我們受的,累死了。」反正他是不打算去了,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去別的地方集訓,但他和江焰一般都不去。
江焰反問,汗滴划過堅毅流暢的下頷:「去啊,為什麼不去?」
「這可不像你啊,你變了!」
………
自習課。謝懷寧旁邊的座位空蕩蕩的,這幾節課江焰他們訓練去了。
她做完兩篇英語完形,突然聽見李美華的聲音:「上回的座位表出了點錯,現在放的是糾正以後的座位表。」
很多剛習慣自己的同桌的,又面臨著分別境況。她和江焰會被調開已是意料之中,只不過……
課間,一陣桌椅挪動的動靜後。
江園晏走過來,「懷寧,現在我們連前後桌都做不了了。善變的女人。」
「是啊,我也挺捨不得的,一時調得離你們那麼遠。」她嘆了口氣。
她現在是出於第三排中間的位置,而江焰江園晏他們依舊在靠窗的後幾排位置,隔得很遠。
「話說,李美華把你和林楨調在一起安的這是什麼心啊?」江園晏對此頗有微詞,「也不能把資源平均分配一下,非得搞個壟斷。」
林楨就坐在她後面,一如江焰當初坐她後面一模一樣。
她也無奈,「還好啦,至少我和他不是同桌。」她從走廊進來回到座位,江焰那群人還沒回來。
林楨見她回來,仰頭笑著說道:「懷寧,以後還請你多多指教,我們學習上的問題,也可以互相交流。」只是,他說話時有些不自然,還望教室門口瞥了一眼。
儘管他曾在樓梯口見過江焰背著藍色書包,但他依然覺得,那只是一個巧合,畢竟,他們兩個看起來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一起的人。
只是,不知是不是錯覺,每次他同謝懷寧說話,便有一雙銳利的眼盯著他。
「嗯,謝謝。」她淡淡道。
只剩一節課的時,江焰剛進教室,沒看到他座位上的謝懷寧,他問江園晏:「謝懷寧上哪去了?」
江園晏痛心疾首:「她在那…」她指著中間那幾排座位,說完扭頭對一臉茫然趙煜說:
「哦對了,趙煜,你坐過來吧,李美華把你和江焰哥拼成同桌了。」
趙煜慢悠悠晃過來:「我感到焰哥身上殺死騰騰的,害怕。」
江焰狹長的眸子微眯,往那邊掃了一眼,長腿跨進座位。
她低著頭,背對著她,露出一截藕白脖頸,清瘦的背影上隱隱露出蝴蝶骨,安靜得如同一幅畫。
視線移到她身後的人,他心裡一陣煩躁。
「焰哥,還看?」趙煜小心翼翼問道,「學霸的背恐怕都被你盯出個孔來了。來來,吃一粒益達消消火氣。」
草莓味的香味在舌尖蔓延,他的目光依然鎖在那道身影上。
林楨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謝懷寧主動彎腰幫他拾起,抬頭時對上他的眼睛,她彎起眼睫,清麗的臉龐泛起淡淡的笑意。
「謝謝你。」林楨見她並未看自己,扭頭順著她的視線,看到那雙眼睛時,眼皮不禁一跳。
那雙眼睛,分明帶著無聲的警告。
林楨臉上的笑意僵住,許久才緩過勁來。
窗外,晚秋多雲的天氣很涼爽,但也給這個秋日添上了幾分壓抑。
她對數學的感覺與日俱增,她踏過了專心研究基礎題的時候,最近都在探討最後的壓軸題,沒少跑到辦公室去詢問李美華。
「懷寧,這些題目其實你可以先在教室里和同學討論討論再問老師,像林楨,夏傑,林真真啊,大家組一個學習小組也行,一起討論。」
她點點頭,「嗯,知道了老師。」
回到教室,她抬手看了看表,正好下午五點半,很多同學在晚讀中。林楨問她:「懷寧,我剛才去辦公室,發現英語老師沒來,我可以問你一些英語題目嗎?」
「可以啊。」她溫聲答道,「但是……」
平日裡同學有英語問題,很多都會提前問她,如果她解決不了的時候,再去問英語老師。
「但是在五點八之前我要走了,我和人約了吃飯。」她補充道,她和江焰說好了,同他一起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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