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掛了電話之後,江焰笑意斂起,他漫無目的地在周圍閒逛,穿梭在涌動的人群中。
離開九中十幾天,江焰提前感受到了「異地戀」的滋味,也因此想到,如果剩餘的日子裡他得過且過,這種分離的日子會更加漫長。
各種聲音交雜灌入耳中,江焰卻聽到了自己堅定的心跳聲,或許是從撿到謝懷寧的飯卡那天起,或許是從她遞給他的那杯熱水起。
他內心被喚醒,
想爭取一些東西,亦想珍惜某種東西。
本以為,這種衝動,早就隨著母親的去世而消散。
手機不合時宜地打斷他的思緒,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江焰下意識擰眉,眉宇間戾氣聚集,他面無表情地接了電話。
「爸。」
江正「嗯」了聲,「你這些天是不是去了什麼訓練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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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怎麼了?」
「你作這個決定為什麼沒有提前告訴我,自己一個人跑到那邊去,一點招呼都不打,要不是九中校長跟我提起,我還不知道有這回事。」
江正和九中校長認識,兩人在飯局相談甚歡。校長有意誇讚:「貴子上進心很強,體育成績在我們學校數一數二,這不,最近的訓練他也第一個報名參加。」
江正心中有疑,嘴上還是應著:「哪裡哪裡。」
江焰在電話那頭道:「有必要跟你說?我為什麼要給自己找一個阻力。」
再說,他想來對他的事不管不問,除了所謂的涉及「前程」的事情,例如考大學。
「你……」他還沒說完,就被江焰打斷:
「如果你是擔心我考不上大學,丟你的臉,那你大可不必費神,你不說沒人知道我是你兒子。」他冷冷道。
當然,江正一般不會向別人說起他,不少知道江焰存在的人,都是那些人看到全家福主動問起的。
「這不是面子問題。」他不知如何解釋,想了想道,「而且,你是我兒子,這是事實,有這個事實,我就得管你。」
除此之外,江正自知對江焰生母有愧,自己先對不起她,他竭盡全力想讓江焰走上一條大眾眼中的正路,也是想給她一個交代。
當然,這一點他不會向江焰提起。
在江焰眼裡,他顯然不是父親,而是敵人。
江焰說:「行了,我做什麼自己心裡有分寸,就算不正確,你也等我撞了南牆再教訓我。」
當然,他的教訓江焰不一定聽。
他掛了電話,想都不用想,江正臉色有多臭。
初升高時,江焰已經見識過江正所謂的正確決定,江正不讓他體育成績上九中,非得讓他捨棄體育去正常中考,但是他最後還是被花錢成為了體育生。
因為那件事,把他心裡對江正殘存的那一點信任,消失殆盡。
………
十二月底,市聯考如約而至。
這一次的考試比較重要,學校嚴格按照高考的要求來考,提前為學生模擬出高考的感覺,無形之中增添了考生的壓力。
進試室時,同學們表情都是緊繃的,謝懷寧也不例外。
從坐在座位那一刻起,她並非想其他同學一樣,默背著知識點之類的東西。而是不停地給自己積極的心理暗示。
經歷的考試越多,她愈發覺得,有時候你和另一個同學在知識點掌握方面,可能不相上下。往往拉開兩者差距的,是你的心態。
她深呼吸幾口。
「那個女的是不是上次那個?」趙千千同伴陪她來到試室門口,手指指著教室里的人。
趙千千從手機抬頭,一眼認出謝懷寧,「見鬼了,跟她同一個教室考試。」
「聽說她真的是江焰現在的女朋友?」
「誰說的?」趙千千一臉激動。
趙千千許久未見江焰,不是不想,而是不敢。這些日子裡,也沒有打著「江焰女友」的名號在外為非作歹。
她裝江焰女友的事,全被黎野拆穿,弄得全級人盡皆知,有一段時間她成為笑柄,走到哪裡都感覺有人對自己指指點點。
趙千千向來驕傲,自小只有她嘲笑別人,沒有她承受別人嘲笑之說。
所以她再沒敢接近江焰,脖子上的那根黑繩早就被她剪斷了。
趙千千看著坐在後排的人,笑了笑,「我可要好好利用這次機會了。」
她同伴擔憂道:「你還敢動她啊,小心江焰又來找你算帳。」
「我沒那麼蠢了這次。再說,最近江焰和那些體育生不是去別的地方訓練了,我沒那麼慫。」趙千千說著。
「那你的成績?」
「成績算屁,反正又不是高考,我都無所謂。」
英語科考試。
教室里一片安靜,只有紙頁翻動的聲響,伴隨著考生們緊張的呼吸聲。
每個人都爭分奪秒地審題、做題,講台上的監考老師一前一後,時不時關注考生情況。
一個紙團擦著謝懷寧桌子飛過,監考老師也沒有。
謝懷寧沒注意到。隨後,一個小紙團又飛了過來,這回跑到了謝懷寧桌子右上方。
誰想作弊,卻誤扔到她桌上了?
還沒等她有所反應,一個更大的紙團,不知從什麼地方跳到了她的試卷上,而監考老師正好抬頭,直接目睹了紙團拋物線的後半段路程。
謝懷寧正想拂開它,另一隻手伸手拿起紙團——監考老師的手。抬眸正對上一個嚴厲的眼神。
監考老師打開一看,紙條上寫著:謝懷寧,剛才你問我的那些題目的選項是——AABBDACCBABABCCD,你小心點,別被老師發現。
監考老師低頭,問她:「扔紙條的人是誰?」
一邊說,一邊翻開她的試卷,在第一頁做了個標記,「0」,表示這個學生作弊,這一科目為零。
奇怪的是,監考老師注意到,這個學生的答題卡上,前半部分完成的簡答題字跡工整,再看人也長得乖順,偏偏要做作弊這種事。
再看看她的學生證,又的的確確叫謝懷寧。
短短几秒內,謝懷寧被判作弊,試卷零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迎視監考老師的眼睛,「老師,我沒有作弊,這個紙條並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它是誰的。」
顯然,監考老師認為她在狡辯。
為了不影響其他同學,監考老師直接收了紙條,回到講台上,同另一個監考老師小聲說話。
謝懷寧鼻子酸澀,她硬是止住了流淚的衝動。
這個插曲,打亂了她原本對於英語考試時間的規劃。
她不想去思考是誰扔的紙條,也不去看台上監考老師重點關注她的嚴厲眼神。
她不能崩,一定要做完這張試卷。
但她花了一定的時間調整,時間變得非常緊湊。只剩下作文的時候,她只剩下幾十分鐘。
她感覺自己的筆都快飛起來了,思考的速度已經跟不上寫的速度,唰唰地一行又一行,終於超過了120個詞。
她是最後一個交卷的,老師接過她的答卷,看到上面的作弊標記,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同學,你的試卷已經以零分處理,希望你下次不要再用這種歪門邪道。」說完,一男一女的監考老師又出了教室,準備把試卷送往指定的地點。
剛才因為緊張的心情尚未平靜,她追上老師的腳步:「老師,請您聽我說,我並不知道這個紙條是誰扔的,也從來沒有作弊的念頭。」
過路的同學紛紛側目,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人懷寧嗎?」張曦兒看到熟悉的身影,「她追著老師幹什麼?」
鄧紫說:「是誒,看樣子好像發生了不太好的事情。」
「等下她回宿舍問問她吧。」張曦兒說。
走著,倆人剛好經過江園晏,江園晏跟她們打了個招呼,詢問道:「你們有見到懷寧嗎?」奇怪,說好在3棟樓梯口集合的。
「剛剛她很著急地追著老師走了,可能去301了吧。」301辦公室表示試卷送往的地方。
「追著老師去301?」
趙千千隱身在人群中,難掩臉上得意笑容。她就是算好了監考老老師抬頭扔的,天時地利人和。
謝懷寧跟著老師,一路走到指定的交試捲地點,還有許多其他老師也在。
「同學,那張紙條明明白白寫明了你的名字,這個都能作假,誰會犧牲自己的成績莫名其妙給你扔紙條?」男監考老師聲音嚴厲。
是她做的,她認,但不是她做的,她絕對不吃啞巴虧。
這是她第一次和老師對峙,「教室有監控,老師,如果您不相信我,您可以調取監控查看。」
女監考老師相對柔和,「同學,現在不是高考,錯了還有機會給你改正,你應該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我們給你改零分處理也是想給你提個醒,為你高考著想。」
他們監考過十幾年,不是沒有見過作弊的,但是這麼頑強掙扎的,還是第一個。
其他老師聽到前面的動靜,紛紛扭頭看,其中不少對謝懷寧眼熟的。
李美華跟其他老師說話,聽見前面兩人教訓的話,抬眼看去一個若隱若現的人影。
謝懷寧?她驚詫地走過去,「懷寧?謝老師,王老師,請問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謝懷寧不卑不亢,叫了聲,「李老師。」
李美華點頭。
「你是李老師班上的啊?」男監考老師問,轉頭對著李美華說,「這位同學在考場上傳紙條,被我們發現了,記為零分處理。」
李美華一聽,便覺得這是天方夜譚,謝懷寧成績穩步上升,她素來信任,她望向謝懷寧。
「老師,請您相信我,我沒有作弊,那個紙條是有人故意扔過來的。」她趕緊解釋。
李美華拍拍她的肩,轉頭那兩位老師,面色嚴肅道:「請問你們說的傳紙條,是親眼看到她傳,還是別人扔過來的?」
「你們有沒有抓到那個扔紙條過來的人呢,有沒有考慮過可能是被人陷害這種可能性呢?」
「這………」
剛好謝懷寧的英語老師進來,她一眼看見謝懷寧,走過去熱情道:「這不是我的課代表嗎,這次英語試卷難不難?」
謝懷寧臉色蒼白,笑了笑道:「還可以,就是寫作文時間比較趕。」
「嗯,但我看了主要都是常規題啊,你肯定穩得住在145分以上的。」英語老師笑道,「誒,你們圍著我學生,這是有事嗎?」
監考老師越聽越覺得奇怪,重複了一遍剛剛的事。
還未等李美華再次辯護,英語老師已經攬住謝懷寧的肩:「我堅決認為這是一個誤會,我相信謝懷寧的實力。」
監考老師有些為難,拿出那張紙條:「那這個東西是?」上面明晃晃寫著「謝懷寧」三個大字。
「肯定是有人故意為之。」英語老師脫口而出,「我的課代表每一次都是英語單科年級第一,她有什麼必要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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