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他們的戀愛便這樣開始,糊裡糊塗卻又順理成章。
最初溫羨瑤不太想公開，她不喜歡被人起鬨，也不想太多人來問,陸澤尊重她的選擇，他們兩個偷偷摸摸的戀愛,好想在搞地下戀情一樣。
有多刺激呢？
大概就是，老師讓陸澤幫忙收作業，陸澤從第一排往最後一排走,一個人接著一個人地收著作業，耐心十足,而當他走到溫羨瑤這裡,他會多停留很久。
他們表面上說著像普通同學的對話,陸澤語氣溫和：「數學卷子找到了嗎？」
「還沒有,我再找找。」
在別的同學看不到的角落裡，陸澤用手上的作業擋住,在課桌下面準確地抓住了溫羨瑤的手，再牢牢地牽住。
他的觸碰猝不及防,溫羨瑤嚇了一跳，她做賊心虛，怕被別人發現,努力想把手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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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卻用力地握緊她，不給她抽出來的機會,他含笑看著溫羨瑤耳朵尖泛紅的模樣。
更甚的是,他還惡劣地用手指輕輕摸她的手心，一下一下地，摸個不停。
手心內側肌膚十分敏感，溫羨瑤的心被他摸得心肝直顫。
——沒錯,自從戀愛以後，她越來越發現，陸澤和溫柔、疏離這些詞是不沾邊的，他甚至還有些狗，很喜歡調戲她。
但溫羨瑤也不排斥這樣的陸澤，大概對她來說，顏即正義。
恰巧此時，江亦東從廁所回來，他直接在座位坐下，而在他坐下的瞬間，陸澤迅速鬆開了溫羨瑤的手，仿佛剛才無事發生。
「咦，瑤瑤，你臉怎麼這麼紅？」江亦東奇怪道。
「啊……我臉紅嗎，可能天太熱了。」溫羨瑤找出數學卷子，一邊遞給陸澤，一邊含含糊糊道。
她甚至沒敢抬頭看陸澤。
「似乎是這樣哎，最近氣溫回升，的確有一點熱。」江亦東附和。
「恩……」
陸澤收走溫羨瑤的卷子，繼續往後排走，他的神色如常，但是在他的目光落在溫羨瑤身上時，他的黑眸里不自覺地沾染上些許笑意。
倒也不是一定要在這個時候牽手。
只是調戲她，看她的反應，格外的有趣。
當然，除了這些稍顯刺激的時刻，他們之間還有無數其他時刻。
剛墜入愛河時永遠是最親密的，她含羞帶怯，稍微撩一撩便春心萌動，和他在一起只覺得幸福。陸澤在她面前也永遠和別人在面前不一樣，他貪戀和她在一起的時光。
放學後，陸澤照常留在教室里，溫羨瑤也願意為他推拒那些社交局，坐在他旁邊陪他。
空無一人的教室里，頭頂的白熾燈散發著悠悠的白光。
窗外的天空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夏日變得漫長。
溫羨瑤趴在桌子上，把臉枕在他的一邊胳膊上，側頭看他。
陸澤正在幫她寫作業，他的側顏寧靜，歲月靜好。
談了戀愛以後，她的作業自然也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自己的作業早已寫完，現在正在模仿她的字跡，幫她寫作業。
「你寫了好久啊，寫我的作業很難嗎？」溫羨瑤等得有點無聊了。
「不太容易。」陸澤瞥一眼她，唇邊含笑：「不但還要模仿你的字跡，還要保證錯誤率不能太低。」
「……」溫羨瑤聽出了他的嫌棄。
陸澤頓了下：「不過，你需要我給你補習麼？」
他給溫羨瑤講過幾次題，發現溫羨瑤不笨，相反，她反應很快，有點小聰明，只是她太懶了，心思也完全不在學習上。
溫羨瑤搖頭：「不要，好麻煩。寫作業應付老師已經很給他們面子了，至於學習的事，等我之後需要的時候再找專門的家教老師補習吧。」
專門的家教老師。
陸澤的眸子稍微暗了些，對，溫羨瑤其實什麼都不缺。
溫羨瑤能夠感覺到陸澤寫字的速度慢了些，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她這樣說，會不會傷陸澤的自尊心？
電視劇裡面經常演，富家女和窮小子的搭配，窮小子都很容易被挫傷自尊的。
溫羨瑤想了想，又強行補充道：「不過那些家教老師肯定不如你細緻耐心，等我想學習的時候，還是找你補習吧，他們也肯定沒有你好看。」
陸澤聽到這話，眸里多了些暖意，他唇角稍彎：「恩。」
其實陸家是C城的名門大戶，即使陸澤作為私生子，他也不窮，陸父沒有剋扣他，吃穿用度也都是按照二少爺的標準給的，只是……都被陸承易半路截走了。
所以到陸澤這裡，幾乎沒剩什麼。
陸澤自己的日常開銷還是他周末做家教賺來的。
陸澤一直不覺得陸家的錢勢是自己的，爭權也好，爭勢也罷，都要自身擁有足夠的實力，因此他學習認真，各個學科的知識都非常紮實牢固，甚至還會了解很多領域外的擴充知識，就是為了給未來打基礎。
身外之物都可能一夕消失，只有自己的知識和能力無法被剝奪。
溫羨瑤繼續善解人意道：「不然以後約會什麼的，我來出錢吧，我家有錢，沒關係的，那些只是我的零花錢……」
陸澤打斷她：「我出。」
他望著她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我想出，也應該由我來出。」
溫羨瑤不知道說什麼，只好沉默。
陸澤在此刻稍稍低下頭來，和她額頭相貼，然後輕輕地吻了吻她的鼻尖。
她聽到他極輕的那聲——「謝謝你」。
謝謝你了，但是，這是我應該做的。
-
不知道是他們藏得太好，還是陸澤太會避人耳目，他們兩個人的地下戀情一直沒有被人發現。
周五下午，學校在高一年級舉辦了一場志願者活動，大家按照要求往志願者活動場地走，阮茵茵和溫羨瑤走在一起聊八卦。
「你前兩天的繪畫比賽拿的第一嗎，那個叫向杉的是不是氣死了。」
「對，向杉還來恭喜我，」溫羨瑤提起向杉，忍不住皺眉：「誰需要她還恭喜，假惺惺的。」
「拿第一就很好了，她恭喜她的，你看她好像沒怎麼樣，心裡估計難受著呢，拿第一就是對她最好的打臉。」
「你說的有道理。」溫羨瑤也笑了。
「哎，快看，咱們文體委員又去找陸澤搭話了，應該是藉機和他一起走，真心機。說起來，你現在還對陸澤有感覺嗎？我看你們偶爾交作業好像也會說說話。」阮茵茵的目光落在前面的陸澤身上，不由提起來這個話頭。
去志願者場地的必經之路都是他們班的學生，大家三三兩兩地走著，陸澤本來在和孟子平一起走，溫羨瑤剛才便一直看著陸澤的背影，但文體委員忽然過來了，還和陸澤說說笑笑的。
看得溫羨瑤心裡極不舒服。
說什麼說，笑什麼笑，不知道那是我男朋友啊。
「瑤瑤，怎麼不說話？」阮茵茵等了一會也沒等到溫羨瑤的回答。
「陸澤？早沒感覺了。」溫羨瑤開口，她的語氣帶了點賭氣的意思。
這個文體委員屬於班級里「愛學習的人」那個圈子，和溫羨瑤交集不大，但文體委員對陸澤的心思倒是明顯，動不動就去問陸澤題。
到底是自己男朋友，不可能沒有占有欲，溫羨瑤和陸澤說過這事，再後來文體委員來問題的時候，陸澤都是直接把自己卷子上的答案給她看，而不再是之前耐心的講題。
但這個文體委員還是賊心不死，你看看，現在還去勾搭陸澤。
雖然是溫羨瑤自己想地下戀情的，但這個時候，溫羨瑤忽然覺得偷偷摸摸戀愛也沒什麼意思。就像現在，她不高興都不能表現出來。
正在溫羨瑤看著前方的兩道身影，都快看出來個窟窿時，左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一回頭，沒看到人，江亦東瞬間閃現到她右邊，言語間帶著計謀得逞的笑意：「我在這。」
「無不無聊。」溫羨瑤的語氣不耐。
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江亦東揉了揉她的頭：「誰惹你不高興了？說出來，東哥給你出氣。」
溫羨瑤沒躲開江亦東的手，她頭髮都被他揉亂了，氣得直接踹他一腳，卻被江亦東靈活地躲過去。
江亦東個子高，反而更加用力地揉著溫羨瑤的頭：「乖，順順毛就不生氣了，啊。」
「鬆手啊你，我頭髮都亂了……」
……
而在她們的前面，陸澤剛剛用「沒什麼事的話，你可以走了」打發走文體委員。
他不經意地回眸，便剛好看到這副場景。
身後不遠處，溫羨瑤一臉嗔怒，江亦東笑得開懷，兩個人打打鬧鬧，親昵而自然，阮茵茵也在一旁笑，似乎對這種場景見怪不怪，習以為常。
陸澤知道溫羨瑤和很多男生關係都很好，在他所不了解的那個「富家子弟」的圈子，除了江亦東，還有其他班上的許多男生，隔壁班的李家少爺，甚至上一屆的學長。
有人叫她「瑤瑤」「瑤妹」……她在那個圈子裡如魚得水，被大家捧得很高。
是璀璨的明珠，是任性的大小姐，更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
想到這裡，陸澤臉上的表情漸漸消失了，他的神情歸於平淡，眸子愈發漆黑起來。
他想，地下戀情，是時候結束了。
-
志願者活動之後，兩個人都沒有談起那天路上看到的事。
他們仍像平常一樣相處著，學校里裝作是普通同學，上課時老師提問陸澤，睡著的溫羨瑤會下意識清醒；而老師提問溫羨瑤的時候，陸澤則會在手機上給她發答案。
放學後，他們會在黑暗無人的校園裡手牽手一起走，去約會，他陪她嘗嘗路邊小吃攤……直到周四的體育課之前，陸澤才開始算那天的帳。
語文課結束後才是體育課，語文老師正在講台上慷慨激昂地講著詩歌的表現手法時，溫羨瑤手機震動了一下，她低頭，看到屏幕上收到一條信息：「下課早點過來，來器材室，有事和你說。」
是陸澤發的。
溫羨瑤發消息過去：「什麼事？你在微信上說不行？」
那邊卻沒再回復了。
溫羨瑤抬頭看，陸澤正在專注地聽著課，似乎沒有再看手機。
語文課一下課，陸澤便起身徑直出了教室，他依舊沒有回她的消息。
溫羨瑤覺得奇怪，什麼事非要這個時候當面說，放學後再說不可以嗎……
思考了會，溫羨瑤最後還是找了藉口甩掉阮茵茵他們，她一個人跟著去了器材室。
他們上體育課的位置在體育場，體育場的旁邊便是器材室，器材室在偏僻的角落，一般都沒什麼人過來。
溫羨瑤按照記憶往器材室走，器材室的門是虛掩著的，密閉的空間裡有些暗，入鼻有一股朽木的腐朽味道，不太好聞，四周沒有任何人。
溫羨瑤小心地推門而進，器材室里的光線黯淡不清，她看了一圈，沒找到陸澤。
「人呢……這裡不是器材室嗎……」溫羨瑤自言自語道。
她往前走了幾步，路過軍綠色墊子的時候，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與此同時，陸澤把器材室的燈打開。
燈光大亮。
溫羨瑤還沒等反應過來，便被陸澤扯進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