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這個吻的兌現日期在放學後。
操場上,兩個人手牽著手，沿著綠色的塑膠跑道慢慢地走。
操場上有很多學生，有人在跑道上慢慢地跑,揮汗如雨；還有一群男生在踢足球，充滿著熱烈而青春的氣息。
夕陽和晚霞交相輝映,昏黃的余暈與淺粉色的晚霞相得益彰，如鋪瀉而出的畫卷，延綿不絕又恢弘壯麗。
他們便在這樣的晚霞下一起散著步,溫羨瑤想起數學課上發生的事，小聲嘟囔：「就算我真的要寫三千字檢討,還不是要你寫,這麼說起來,你最近模仿我的字跡越來越像了,可以啊，頗有我的神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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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挺驕傲？
陸澤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揶揄道：「那我好像有點虧。」
陸澤的字灑脫又端正，語文老師看了都要說一聲字有書法大家的名家風範,至於溫羨瑤……她唯一能看的，也就是她的畫作了。
溫羨瑤聽出了陸澤的意思，這不是就是在說她字寫得難看嗎？
溫羨瑤不高興了,想甩開他的手，卻被陸澤更牢地牽住,他不讓她甩開,抬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個吻，哄她：「好了，那這個吻,當你獎勵我的，因為我不用為你寫三千字檢討，這樣行嗎？」
溫羨瑤勉強道：「那……既然你都這麼說了，行吧。」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到了操場旁邊的看台處，看台有很多座位，他們一層一層往上走，在最後一層的座椅邊停下。
最後一層，也是最高的位置，可以俯瞰全場，操場的人都變得小了起來，萬物渺小，他們站在高處，天空似乎變得觸手可及。
風從後面穿過，吹起溫羨瑤的長髮，她的髮絲輕蹭過陸澤的臉，痒痒的。
也讓陸澤的心裡變得酥麻起來。
陸澤一手把溫羨瑤被風吹亂的發掖到她的耳後，一手按住她的肩，把她整個人抵在了欄杆上。
隨後，他低下頭，開始吻她。
背後的欄杆涼而硬，硌得溫羨瑤有點疼，她想往前一點，卻被陸澤按得更緊，唇齒交錯，他淺淺地嘗了嘗她唇的味道，隨後，更加深入地吻了進去。
和上次公眾接吻不同，這次的吻是激烈糾纏的舌吻，他們沒太舌吻過，溫羨瑤乍一碰到他的舌頭，下意識地往後縮，卻忘記了背後是欄杆，她無路可退。
陸澤單手握住她的肩胛，她的肩膀單薄，握上去手感極好，陸澤一邊吻著，一邊控制不住地用力，沿著她肩胛骨捏。
唇中被他步步攻占，肩膀處也被他的手罩住揉捏，溫羨瑤只覺得身體都軟了，她沒有經驗，被他碰得身上似乎有電流流過，噼里啪啦地閃著小火花，電得她發麻。
溫羨瑤「嗚嗚」地嗚咽著，想要讓他鬆開。
他沒有松。
溫羨瑤小獸般的嗚咽聲激起了陸澤的掠奪因子，明明也是第一次，陸澤卻無師自通，他在她的唇里肆意攻占，舌尖挑逗著她的舌，像是品嘗一道甜點。
急不可耐卻又不捨得一下子吃完。
溫羨瑤的呼吸亂了，她被他吻得喘息，卻不知，就是這樣的嬌喘，更讓人情動。
如果此刻操場上的學生往這邊看，便能看到兩道穿著校服緊密糾纏的人影，那兩道身影站在最高處的看台邊，少年按著少女，低頭吻她，霸道強勢，少女退無可退，面色泛紅。
往上便是蔚藍如洗的天空，往下是深綠色的操場，而他們在離天空最近的位置，品嘗對方的味道。
——是什麼樣的味道？
青澀，而甘甜。
-
送溫羨瑤回家以後，陸澤坐地鐵回了自己家。
陸家在市區邊緣的別墅區，他下地鐵之後還需要走很遠的路，但只要一想到剛才那個吻，陸澤還是忍不住唇邊帶笑。
小姑娘被他吻得上氣不接下氣，揉著肩胛骨抱怨：「你是想捏死我嗎？」，她眸光春色瀲灩的模樣，好看得讓他著迷。
真想把她按在欄杆上一直吻下去。
天不會黑，夕陽不會落，那一刻即是永恆。
他們接吻之後，還是他去電玩廳抓了幾個娃娃，才哄得溫羨瑤高興，溫羨瑤其實挺小女生的，她喜歡一切好看的東西，包括人和物。
抓娃娃是她最近的愛好，她不缺那些廉價的娃娃，只是每次看到陸澤百發百中，她要什麼娃娃就能抓上來什麼娃娃的時候，會驚喜而快樂。
挺好哄一小姑娘。
和她在一起，他也變得快樂起來，在他以往的寂寂歲月里，他似乎沒這麼多快樂的感覺，他曾經所有的笑容加起來，都沒有認識她之後多。
溫羨瑤就是有這種感染力，她驕矜，任性，可愛，單純而澄澈，還好欺負。
一想到她剛剛被他欺負的唇色嫣紅的模樣，陸澤的唇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
然而，這種快樂的情緒只持續到他踏入別墅區的陸家。
看到陸家熟悉的大門，他的好心情少了大半。
他往家門的方向走，每走一步，他臉上的情緒便少一分。
一步又一步，陸澤緩慢地走著，他的情緒，也一點點地消失了。
等到他完全踏入陸家的大門時，他又恢復成了那個眼眸漆黑，隱忍而壓抑的陸澤。
那個瞬間，陸澤甚至有種錯覺，陸家的大門是一道線，把他分成了兩個他。
一個是溫羨瑤眼前的他，似乎只是個普通家庭的孩子，上進認真的優等生，能在她被數學老師為難的時候站出來幫她解圍，和她在看台上接吻，喜歡調戲她，卻又寵溺著她，簡單而純粹。
另一個他，是在陸家的他。謹慎甚微，步步小心，心機深沉，表面上好欺負，其實里子黑透了，面目可憎，陰冷沉鬱。
他多麼想只是溫羨瑤面前的他。
可惜不能。
他無法拋棄掉任何一個面，一面光明，一面黑暗，他們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也組成了這個真正的他。
陸澤神色變得面無表情，他進到陸家，推開門時，他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等待著門裡傳來的謾罵和羞辱。
但這次沒有。
他走到客廳里，環顧四周，陸母和陸承易似乎都不在家，看情況，他們應該又是去參加什麼名流聚會了。
在外，陸母和陸承易是光鮮亮麗、毫無污點的，而只有在陸澤和陸媽媽面前，他們表現出來的，永遠是最大的惡意。
陸澤準備直接回臥室，他的視線無意間瞥到了書桌上的那瓶安眠藥時，眸光稍頓。
《藥理學》看了這麼久，他想做的，其實早就可以做了。
他卻遲遲沒動手。
可能是和溫羨瑤在一起太久，他開始厭惡那個面目可憎、心狠手辣的自己。
他會覺得，他配不上那樣單純美好的溫羨瑤。
許久，陸澤收回視線，轉身向自己的臥室走去。
這次他依舊什麼都沒做。
他不善良，可是為了他的女孩，他想儘可能地去擁有善良。
-曾經的他只想把那些傷害自己的人報復回來，視死如歸
可是遇見溫羨瑤之後
他變得貪戀溫暖和快樂，甚至奢望和她一起
安穩的共度餘生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