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神祭之前,九歌一直都只是縮在自己的三公主府。

  在外人看來,這三公主倒是頭一次的如此老實本分。然而實際上,她則是待在自己的房間內聽那些鳥雀搜羅的有關這幾位公主的消息。當然,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那公主府內唯一的夫君簡池。

  「看來他是雲鷹的哥哥不錯了。」九歌望著那桌上的一盞清茶憂慮起來,這個與雲鷹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子為何要偏偏與那二公主不清不楚?難不成要讓她去對付雲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算了,還是先看看再說吧。」她端起那盞清茶自言自語地開口。她還能記得當初雲鷹找到哥哥後的激動興奮,那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若是讓他連這唯一的親人都失去了,那豈不是如同剜了他的心?

  窗外飛來一隻喘著粗氣的灰雀,剛收了翅膀便對著九歌叫個不停。

  「聖女聖女,我回來了。」

  「是你。」九歌一見是當初自己派出去調查施汝嫣的灰雀,立馬便開口問道:「可有查出了什麼?」當初她被夜婉舞救回來之後便想起了當初在客棧上演的那一出,很明顯這施汝嫣是聯合了那男人想要對皇帝哥哥和王兄不利。只是她想不明白這施汝嫣到底是什麼身份,竟能引導了鷹樓的人也查不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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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謂有人的地方必有鳥獸,她不相信這施汝嫣能蒙蔽了鷹樓的眼睛還會有本事去欺騙那些動物。所以在蝴蝶谷的時候她便指派了一隻灰雀聯合所有的動物一定要查出施汝嫣的真實身份。

  如今這灰雀回來了,她相信離真相也就不遠了。

  只聽那灰雀開口道:「我一將聖女的命令發布出去,那些有關施汝嫣的消息便接踵而來。只是動物的壽命有限,很多知道她最早的身份的動物都去世了。我們如今只查出來她曾在十歲時便被賣進了勾欄院,又在她十一歲的時候冒死逃了出來。正巧在路上遇到了一位從小被寄養的富家千金回京的城的隊伍,她便殺了那與自己年齡一樣的小姐冒名頂替了回去。」

  「冒名頂替?」九歌聞言有些不可置信,「那時候她才不過十一,竟就能殺了人去頂替?難道就不會有人去拆穿她嗎?」

  「據說那小姐生來便有惡疾,一出生便被寄養在了一位大夫家,那大夫死後就沒有人知道她長什麼樣了。這才能騙過所有人。」

  「原來如此,那當初她被盜匪劫上山又是怎麼回事?」

  「這是她早就設計好了的。那些盜匪其實都是那衛頃侯的死侍,她和衛頃侯早在十年前便已經認識了。一個想獨攬天下,一個想要報仇,兩人就這麼狼狽為奸了。」

  「報仇?什麼意思?誰要報仇?」

  「消息是從北荒傳過來的,說是那施汝嫣與墨王府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可具體是什麼仇怨,沒有一個鳥獸能準確說出。它們只道那施汝嫣是北荒人,可具體是什麼身份至今還未查出。」

  「北荒人?」九歌詫異:「她十一歲時王兄也才不過十三,那時候王兄應該沒去過北荒才對,又怎麼會與那施汝嫣拉了仇恨?」

  「這個嘛······那山雀只道是施汝嫣與墨王府有仇,並沒有說她與王爺有仇。」

  「墨王府?」九歌摸著下巴思慮良久,突然腦子裡一道靈光閃過:「我曾聽母親說過父王曾征戰北荒,莫不然是這戰爭惹的禍事?」

  「這······極有可能。」

  「嗯。」九歌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性,當即便命令那灰雀道:「那施汝嫣極有可能是北荒曾經一個部落的人,你此去一定好好查查當初父王降服的部落,一定要找到有力的證據,不讓王兄看到事實他一定不會相信。」

  「是,小的這就去辦。」那灰雀一路風塵僕僕地趕來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涼水,如今便又要展翅去完成任務。然饒是如此它也沒有產生任何埋怨,畢竟能為聖女做事,那日後投胎也能拿此事來說道說道,說不定還能從此進入人道,投個好人家。

  灰雀離開,九歌又繼續消化著其它鳥雀帶來的消息,好不容易理清了這皇宮中複雜的人際關係時,她已是疲憊不堪。

  就在她準備回到床上好好休息一番時,卻突然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聽那冷藍菲扣門問道:「公主,那些官員屬下已一一打發,可是那許丞相我們不好得罪,公主見是不見?」

  「許丞相?」這許丞相可是那夜青黛身邊的紅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算她再怎麼受寵,這許丞相也不至於來巴結她才對。如今來這公主府,那葫蘆里到底賣著什麼藥?

  她疑惑地下床起身打開房門:「她可有說來意?」

  「未曾。」

  九歌聞言凝眉,望著院子思慮起來。

  她初來乍到,最不該的便是得罪人。這許丞相位高權重,她若是不見,豈不是損了人家顏面?看來這許丞相,她是不見也得見了。

  「她現在在哪兒?」

  「大廳。」

  「那便去見見吧。」

  ······

  許沐萱,十五歲便中了解元,十六歲連中兩元,十七歲年紀輕輕便已是侍郎,十八歲升職尚書,到了二十五歲,便已官至丞相。

  她如今才不過四十五歲,便已是兩朝元老。雖曾在夜青涵手下任職,卻也是夜青黛身邊的紅人。這一生的仕途可謂是風調雨順、暢通無阻。

  九歌相信,一個曾在母皇手下任職的丞相能讓夜青黛如此重用,那其中的手腕不是她能夠應付的。但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的身份在這世上無人可知,這丞相還能吃了她不成?

  望著眼前那一身黑紫官服的女人,她微微一笑走上前去開口招呼:「丞相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知這粗鄙茶水,丞相可還喝得順口?」

  「呵呵·······」那許沐萱一聽到九歌的聲音,放下茶杯便轉頭望了過來:「世人皆知三公主乃是陛下的心頭寵,這望城開春進貢的岩茶一到了陛下手中便賞給了公主,又怎能說是粗茶?」

  「哈哈哈,丞相果然厲害,一品便知這是今年剛產的岩茶。」

  「呵呵······公主謬讚。」

  望著眼前皮笑肉不笑的許沐萱,九歌也懶得再和她兜圈子,她自知資歷尚淺,又怎麼斗得過這老狐狸?

  索性坐到椅子上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不知丞相此番來我這三公主府是有何意?」

  「既然公主爽快,那本丞相也就不拐彎抹角了。」只見許沐萱端起茶杯輕吹開口:「本相今日前來,實則是為了那粉面狐狸。」

  「哦?丞相說說看?」

  「那粉面狐狸是靈寵,自小生在淇沂山脈,吃了不少仙芝妙草,一顆心臟能解百毒。昨日我那長女受人暗害中了鴆毒,本相好不容易才延續她一絲氣脈卻不能解毒,今日斗膽前來向公主討要狐狸,還望公主賣個人情。」

  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九歌就奇怪這許沐萱怎麼會突然想起來來這三公主府走一遭,沒想到竟是為了那粉面狐狸。

  她不願得罪這位高權重的丞相,可那狐狸可是修煉了五百年的妖精,只要她給它渡些靈力,要不了多少日子便能修成人形,對她來說是個不可多得的寶貝,又豈能讓這許沐萱挖了心?

  看來這許沐萱,她是非得罪不可了。

  只見她假咳一聲,尬笑開口:「丞相也知道,這粉面狐狸是母皇賞賜的。當初母皇可是將它當神來供著,我如今若是贈了丞相將它挖了心,母皇那——我說不過去啊。」

  知道九歌是不願讓出那狐狸,許沐萱眼神一凜,隨即開口:「公主的意思是,我那長女的性命還比不得一隻狐狸了?」

  「婉兒可未有此意。」九歌裝作一副受驚模樣,心底卻是暗暗冷笑,看來這許沐萱當真是老了,又或者是那丞相當得太久得意忘形了?她如今都將那夜青黛搬了出來,這女人好歹也該委婉一番,怎的如此快地變了臉色?

  那粉面狐狸如今雖是賞給了她,但好歹也曾是夜青黛的心頭寶,那連女皇都當神來供奉著的東西,還比不得她一個丞相的女兒?她就是再得夜青黛的寵,也不該如此得意忘形才對。

  當真是老了。

  「那公主這話是何意?」那許沐萱是夜青黛的心腹,自然知道九歌的得寵都不過是假象罷了,是以一點面子也不給九歌。今日這粉面狐狸,她是非要不可!

  「呵呵······」九歌捂嘴笑的妖嬈:「丞相剛剛也說了,這粉面狐狸可是靈寵,本公主有意拿它的心臟來美容養顏,自然是不願給了。」索性是要得罪這許沐萱,那她便一點面子也不願給這廝了。

  那夜青黛不是一直都忌憚她嗎?那便索性藉此機會裝出個有頭無腦的模樣。假裝是得寵過後便得意忘形了,也好降低自己在夜青黛心中的威脅度。

  「你!」那許沐萱絲毫沒想到九歌會如此說,莫說是駁了她的顏面,分明是一點面子都沒給。這夜婉舞何時變得如此囂張了?「公主當真是不願給?」

  「本公主話已說的如此明了,丞相莫不是老糊塗了,聽不明白?」

  「夜婉舞!你當真是以為自己得寵了?」那許沐萱聞言怒髮衝冠,恨不得一掌拍飛眼前的女子。這夜婉舞如今的模樣著實欠抽!

  「呵呵······本公主得不得寵,是丞相能知道的?」

  「你!」許沐萱聞言氣的說不出話,她縱使再老奸巨猾,對著九歌如今這不知死活的態度也完全沒了辦法。俗話說得好,跟傻子講道理的最好辦法是用拳頭說話,可奈何如今這夜婉舞對陛下還有些用處,她豈敢輕易出手?

  「公主,莫要怪本相沒勸告你,這人啊,一旦得意忘形了,便沒有一個好下場。」

  「呵呵······道理大家都懂,就不勞丞相費口舌了。」九歌心中冷笑,說起得意忘形,她可比不得眼前的丞相。這句話,應該勸告她自己才對。

  「哼!」見在九歌這裡討不得好處,那許沐萱只得無可奈何地怒甩袖子,氣沖沖的出了院子。這鴆毒無解,若是她的女兒出了什麼事,一旦這夜婉舞對女皇沒了利用價值,她發誓一定要讓這女人吃不了兜著走。

  看著怒氣沖沖的許沐萱,冷藍菲擔憂地望著自家主子。

  「公主,那狐狸再有靈性也只是只狐狸,如今得罪了丞相,這件事一定不會就這樣完了。」

  「我知道。」九歌端起茶杯微勾著嘴唇:「可是只要我還有一天能被夜青黛利用,她便對我無可奈何。」

  「那萬一哪天······」冷藍菲突然一頓,她想說「萬一哪天公主對女皇沒有利用價值了呢?」,可是她說不出口。這無疑是對公主能力的否認。她相信公主的能力,可那許沐萱是個活了幾十年的人精。如今又有夜青黛和其他幾位公主對她不利,這四面楚歌的形勢,公主一個二十一歲的女子又怎麼能應付得了?

  「呵呵,你就放心吧。我若是應付不了她們,那逃命的本事還是有的。到時候本公主就帶著你仗劍天涯如何?」

  望著九歌故作豪情卻弄巧成拙的姿勢,冷藍菲忍不住被她逗地一笑:「公主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哎,你不懂,本公主這叫苦中作樂。」

  「得得得,公主你就作樂。屬下呢,就繼續為你賣命。」她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當初公主待她至親,卻從來都是讓她望而生畏,當做偶像來崇拜。如今公主失憶,雖然依舊待她如故,卻莫名讓她親近了不少,就像是一個大姐姐,沒有任何身份的尊卑。

  她喜歡這種感覺,卻也懷念當初那個做事果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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