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暴的誕生】1


  【家暴的誕生】1

  舒寧當然不會殺人。

  讓一個人經歷死亡那幾秒的恐懼和傷痛,然後再成為一具無知無覺的屍體,這過程未免也太蒼白。

  相反,人活著,才更遭罪。

  舒寧可以理解馬夏夏在絕望的情況下選擇自殺的心態,但換做是她,根本不會用自殺做了結。

  憑什麼她死?

  她付出一切,什麼也沒得到,魏家嫌棄她覺得她沒用,就剛剛好死掉騰出老婆位子來給魏成中意的城裡女朋友?

  她馬夏夏是大寫的雷鋒轉世嗎?

  還是上輩子魏家拯救過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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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然魏家怎麼這麼好的運氣,能遇到馬夏夏,又是拿錢又是伺候公婆,任勞任怨辛辛苦苦,最後還死了一了百了?

  想都不要想!

  舒寧這輩子最痛恨家暴,男人打女人算什麼本事?

  馬夏夏這種被公公打又算怎麼回事?

  魏成的爸爸算老幾?

  原主拿錢供他們兒子念書,他們不感恩戴德,也不念在媳婦拿他們當公婆伺候的份上對人女孩子好點兒,竟然能動手打人?

  舒寧想到這兒火氣就有點壓不住,噌噌噌往上冒,再看止住血的手腕和床邊的一灘血,真是恨不得現場召出兩道雷,劈乾淨隔壁那對老夫妻。

  好在舒寧火歸火,理智還在。

  冷靜點後,她讓5.5給她抹掉手腕上的傷口,清理床邊床上的血跡,又用外掛把床上冷得掉冰渣的被子換成舒服的棉被。

  重新躺下後,她對5.5道:「聽聽隔壁怎麼說。」

  5.5:「明白。」

  系統小輔助用上,舒寧的兩個耳朵慣例又成了順風耳,隔著兩道牆,魏家老夫妻房間的動靜一清二楚。

  魏婆子:「怎麼那邊這會兒一點動靜都沒有啊。」

  魏父哼了一聲,什麼也沒說。

  魏婆子繼續嘀咕:「你也是,說就說,動什麼手啊,你把她打傷了,明天早飯誰做啊。」

  魏父不耐煩:「你動動手怎麼了!一頓早飯,你以前不是天天做!」

  魏婆子:「那我現在不是不做了嗎。」

  魏父一副煩躁的樣子:「邊兒去,吵什麼啊,能不能讓人靜一靜。」

  魏婆子和魏父鬥了幾句嘴,房間又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魏父邊抽菸邊吧嗒著嘴說:「今天是衝動了,不該動手。」

  頓了頓,「但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樣子,不就拿了點兒錢出來供我兒子讀書麼,有什麼了不起!當初又不是俺們求著她拿的,是她自己要拿的!她在咱家又住又吃,這點錢我都覺得便宜她了,她還那副樣子,好像咱們家欠了她一樣!找打!」

  魏父罵罵咧咧又嘀咕了一會兒,直到魏婆子打斷他,他才沒再說。

  魏婆子反而道:「你行了,道理還都是你的怎麼著?

  打了就是打了,你給自己找什麼藉口呢。

  睡覺睡覺!」

  舒寧躺在床上,把這番對話聽得一清二楚,聽完,心裡只剩下冷笑。

  她沒有猜錯,魏家怎麼會對馬夏夏感恩戴德?

  他們拿了錢,還不覺得是欠了媳婦的,說是媳婦自願的,反而還要說馬夏夏吃他們的用他們的住他們的,反過來欠了他們。

  所以啊,這頓打在他們看來打得妙,打得該,打得呱呱叫。

  唯一後悔的就是,打壞了沒人幹活兒怎麼辦。

  沒關係啊,舒寧心裡冷冷地想,怎麼會沒人幹活兒呢,我不是還活蹦亂跳地在這兒嗎。

  沒打壞,身體硬朗得很!

  次日,舒寧起了個大早,如原主從前的一樣,第一個起床,然後給一家子人做早飯。

  用農村的大灶台對她沒難度,雖然魏家條件不怎麼樣,但灶屋條件可比之前她經歷的那個農村條件好多了,忙活沒多久,早飯搞定。

  等魏家老夫妻兩個起來,驚訝地發現媳婦不但已經起來了,廳里竟然還有早飯。

  老夫妻面面相覷,打都打了,打得也挺狠的,打完了也丟著沒管,按理來說不該連床都起不來,怎麼還能早起做飯?

  魏父還低頭,朝自己拳頭看了一眼。

  魏婆子則朝灶屋的方向伸頭看過去,在旁邊那手肘捅捅男人,嘀咕:「老頭子,你說,這飯不會有毒吧?」

  魏父瞪眼:「她敢!」

  為了擺譜,一家之主率先不怕死地坐到了桌邊,魏婆子跟著過去在旁邊坐下。

  不久,舒寧從灶屋把一碗雞蛋羹端出來,她人剛露面,老夫妻齊齊抬眼,目光探究地看過去。

  卻見媳婦面龐粉潤,氣色頗佳,腳步款款,很是精神,哪裡像個隔夜被揍得結實的可憐蟲?

  不但氣色、姿態、儀表不像,走路的姿勢都非常輕快,臉上也看不出半點傷痕!

  老夫妻詫異又驚訝,昨天打都打了,該是什麼樣,他們自己心裡還不清楚嗎?

  臉都腫了,頭上也有血,走路都不利索,晚上進門的時候含胸弓背只剩一口氣的樣子,傷成這樣,就算一夜時間恢復的再好,也不能像個沒事人似的吧?

  魏婆子當場在桌子下拿手碰了碰魏父,魏父也很驚訝咋舌,仿佛見了鬼,當場跳起來,轉身往屋子裡走。

  魏婆子也立刻跟上去,留下舒寧故作一副疑惑地樣子,抬眼看他們。

  到了隔壁屋,把門掩上,魏婆子立刻壓低聲音,一驚一乍:「我沒有看錯吧!」

  魏父擰眉,也是一臉不敢相信:「我打輕了?」

  魏婆子:「你快拉倒吧!你都快把人打死了,說打得輕還是人話嗎。」

  魏父瞪眼:「那她怎麼回事?」

  魏婆子想了想,用了個不恰當的形容:「迴光返照?」

  魏父嫌棄地說:「去去去。」

  老夫妻嘀咕來嘀咕去,除了覺得奇怪,就只剩下奇怪。

  怎麼也想不通,明明打得半死的人,怎麼能隔一夜就跟沒事人一樣該幹嘛幹嘛。

  最後,老夫妻抱著觀望的態度,回到吃飯的屋子。

  舒寧正咬著筷子,滿臉疑惑地看他們,但還是和往常一樣規矩不多言,也不問,只說:「爸媽,吃飯吧。」

  魏父坐下,威嚴地嗯了一聲。

  魏婆子抬眼,止不住地拿眼睛瞄她。

  一頓飯吃得沉悶,但其實魏家的飯桌一直如此,沒人講話,這麼看上去,也似乎和平常沒有兩樣。

  吃完飯,也和從前一樣,媳婦收拾桌子。

  可越是和平常一樣,老夫妻心裡越覺得奇怪,疑心更重。

  等桌子都收拾乾淨,舒寧反身回屋,才道:「媽爸,你們昨天說的事,我想過了。」

  昨天的事?

  老夫妻兩個心口均是一跳,昨天的事,還能有什麼事,不就是兒子電話回來,鬧得不愉快,然後他們把媳婦修理了一頓嗎?

  這是要來和他們算帳?

  可看樣子,又不像,實在是他們眼前的媳婦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沒有傷沒有腫沒有青沒有紫,太正常了,正常得讓他們覺得極度不正常。

  老兩口昨天替兒子管老婆沒沉得住氣,今天倒是很能坐得住,一個嚴肅八風不動,另一個也只威嚴地嗯了一聲。

  舒寧擦乾淨手,坐下,認真地看著他們,淡定到:「我想過了,你們說的對,我和成子雖然結婚這麼多年,但一直都是我在家,他在外面上學工作,相處時間太少。」

  老夫妻都一臉納悶,等會兒,她說什麼?

  他們怎麼好像聽得懂,又好像根本聽不懂?

  舒寧接著道:「我昨天想了一晚上,覺得爸媽說的很對,沒怎麼相處就沒什麼感情,這是事實,也不能怪成子這麼對我。」

  「本來我也沒有想過就這麼直接去找他,怕讓他分心影響他工作。

  不過爸媽既然都開口了,那我就去找他好了。」

  「我也想通了,不管怎麼樣,要先相處,有了感情,才能繼續生活。」

  ……

  老夫妻聽到後面,何止聽不懂,簡直聽出了一本天方夜譚!

  什麼叫爸媽說的對?

  什麼叫爸媽既然都開口了?

  他們說什麼就對了?

  他們開什麼口了?

  老夫妻都要懷疑他們是不是產生了幻聽,同時轉頭相互看,直到看到對方滿臉的迷惑和不解,才明白不止自己覺得奇怪。

  魏婆子率先開口打斷:「你等會兒?

  你說什麼呢,我和你爸根本聽不懂你在講什麼。」

  頓了頓,習慣性貶低,「你能不能說話帶帶腦子!」

  舒寧緊跟著露出一臉詫異:「媽,」接著看魏父,「爸,」來回掃視,「你們,你們……昨天不是你們說的嗎?」

  魏婆子:「我們到底說什麼了,你倒是說啊!」

  舒寧眨眨眼:「你們說的啊,說讓我去城裡找成子,搬過去和他一起住。」

  魏父脫口而出:「這怎麼可能!」

  舒寧一臉驚訝加不明所以,表情認真半點不饞假:「為什麼不可能?

  是你們說的啊,你們說體諒我這麼多年在家伺候你們兩位老人,就算成子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你們也絕對不會承認,只認我一個媳婦,還讓我去找成子,和他一起生活,這都是你們昨天說的啊,難道才過了一個晚上就不記得了嗎?」

  魏婆子脫口就要反駁,什麼體諒你,什麼只認你一個媳婦,我們可沒說過這種話,更沒讓你去城裡找魏成!我們昨天根本沒這麼說!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可媳婦的樣子根本不像有假,外加人看上去也的確沒一點事兒,老兩口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年紀大了記錯了。

  可一個人能記錯,還能兩個人同時一起記錯?

  老兩口被這詭異的一幕搞得同時沉默了下去,一個抽菸,一個干坐著,齊齊回憶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沒回應,等回了屋,關上門,又湊到一起。

  魏婆子擰眉:「你昨天到底打沒打啊!」

  魏父瞪眼:「我沒打嗎?

  你覺得她敢那個態度,我能不抽她?」

  魏婆子:「可她怎麼看上去就跟沒事人一樣啊?

  !」

  魏父:「我怎麼知道!」

  老夫妻又開始回憶,然後沉默。

  過了一會兒,還開始同時回憶拼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可沒文化的農村人,哪裡有很強的邏輯性,外加本來年紀也大了,記憶力也沒那麼好,記得事情東拼西湊不齊攏,哪怕只過了一夜,老夫妻一起回憶發生了什麼,也不能完全拼湊出當時的全貌。

  甚至發生了魏婆子記得是這樣的事情,魏父記成了另一幅樣子。

  外加兩個人都不是脾氣很好的人,發生過的事情重新描述還對不上號,更是越說越急。

  魏父怒道:「明明是我先讓她閉嘴的,你才搶電話!」

  魏婆子:「你老糊塗了?

  !是我搶的電話,我搶電話那會兒你還在抽菸呢!」

  魏父:「你明明也擰了她胳膊!」

  魏婆子:「我沒有!我根本沒動手!都是你在打!」

  你胡說!

  你才胡說!

  你記錯了!

  明明還是你記錯了!

  老夫妻從一起回憶變成了最後的爭辯,還互不相讓,吵來吵去,差點翻臉。

  最後魏父及時叫停,怒道:「我們吵這些幹什麼?

  反正我們都記得把人給打了!現在的問題是,為什麼外頭那個跟沒事人一樣!還說了一堆我記得根本沒講過的話!」

  魏婆子沉默地想了想,猶豫地說:「可是……她好像,真的沒事啊。」

  說著,又一臉深意地看向魏父:「老頭子,不會,真的是我們記錯了吧?」

  魏父瞪眼:「一個記錯,還能兩個人一起記錯?

  記得還一樣?

  !」

  魏婆子:「會不會我們其實在做夢?」

  說著,伸手重重地擰了魏父一下。

  魏父差點跳起來:「哎呦!」

  也跟著伸手,卻是下意識反手扇過去一巴掌。

  魏婆子頭都給打撇開了,翻臉怒道:「你打我幹什麼!」

  魏父:「那你掐我幹嘛!」

  魏婆子:「我看看你是不是做夢!」

  魏父:「我看你有病!」

  魏婆子上去就錘魏父,魏父抬手推她,夫妻倆個為老不尊地在屋子裡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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