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傘恩


  聽到許澗喊爸,秦沉驚了一瞬,下意識抬眼看去。

  撐傘的男人看上去不過三十幾歲,身量和現在的許澗差不多,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書卷氣,斯文俊秀。

  仔細看看,他的模樣的確和許澗有幾分相似。

  男人聽不到許澗的聲音,步履匆匆地朝姜林斜走去。

  許澗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他爸許藴,鼻樑一酸,眼眶紅了,眼中蒙上了一層水汽,雙|腿不受控制往朝許藴走去。

  感受到許澗情緒波動,秦沉抬臂攬住他的肩,輕輕的拍了拍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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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現在也明白了,他們現在看到的,應該是以前真實發生過的場景。

  不知道秦沉和許澗存在的許藴走到姜林斜身邊,把手中的傘朝他那邊傾了傾。

  姜林斜抬頭看見許藴顯然一愣:「你……」

  許藴語氣有些急切:「下這麼大雨,先生你這樣是會生病的。」

  說完後許藴把手裡的傘硬塞給姜林斜,道:「這把傘送給你了。」

  姜林斜先是看看手中的傘,再看許藴,眼神很是意外:「你能看見我?」

  許藴聽後笑了笑:「今天雨大,是不怎麼看得清路,先生你也慢著些。」

  不等姜林斜再說話,許藴說了一句『妻子還在車上等』後,就冒雨跑出傘下,往路邊停著的一輛車而去。

  許澗的目光追隨許藴而去,看見車後又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他媽媽也在車上……

  然而因為下雨,車窗緊閉,許澗只在他爸開車門的時候,隱隱約約看見副駕駛坐著一個人,但看不清模樣。

  許澗又走近了一些,聽到車裡面傳來他媽媽溫柔的詢問聲:

  「傘送出去了嗎?那位先生都不認識你,你貿然衝上去送傘,別嚇著人家了。」

  「送出去了,這不是雨太大了麼,淋了雨肯定會生病。」

  說話間許藴已經發動了汽車,駛入雨幕後漸漸遠去,還想再跟的許澗被遠遠甩在車子後面。

  追不上車許澗心裡著急,讓他再看一眼,就一眼……

  秦沉拉住許澗的胳膊,對上他轉頭看過來的目光後,心底又軟又酸,但不得不提醒:

  「小澗,我們追不上的。」

  要是他想得沒錯,這畫面,應該就是許澗爸媽出車禍當天發生的事。

  看許澗的表情,秦沉知道他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許澗追不上許藴的車,秦沉也不願意他親眼目睹自己父母的死亡。

  聽了秦沉的話後,許澗渾身一僵,眼裡原本看見父母的喜悅瞬間消退,一顆心也慢慢涼了。

  是啊,他追不上的。

  許澗緩緩轉身,看向姜林斜。

  在許藴送傘之前,姜林斜已經在大雨中淋了一會兒了,可是他全身上下和許澗兩人一樣,沒有一處被淋濕,他周身仿佛有一層結界,把他和雨幕隔開了。

  撐著黑傘的姜林斜望著許藴車子遠去的方向看了幾秒,隨後手指一松,他手中的黑傘憑空消失。

  收了傘後,姜林斜收回視線,抬步繼續往前走。

  然而姜林斜沒走幾步,許澗和秦沉突然聽到遠處傳來突然剎車時、輪胎摩擦在地面的刺耳聲和尖叫聲。

  心臟一縮,許澗猛然扭頭朝後看去,牽著秦沉的手不自覺用力。

  姜林斜的腳步也是一頓,聽著遠方沸騰的人聲,抬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幾秒後,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腳下一轉,折身朝許藴他們離開的方向走去。

  事故現場周圍站滿了人,有人報警,但看著已經變形的小車和地上的血,沒有人敢上前,一個小女孩在一旁哭得快喘不過氣。

  眼前的景象太過慘烈,和姜林斜一起過來的秦沉第一時間捂住了許澗的眼。

  許澗咬緊了牙關,沒掙扎。

  一頭銀白長發的姜林斜緩緩走到變形的車子前,垂眼滿臉是血的許藴,眼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情緒,又重複了一遍他剛才的問題:

  「你為什麼可以看見我?」

  不算許澗和秦沉,現場這麼多人,只有許藴發現了姜林斜。

  受了重傷的許藴看著姜林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艱難用氣音開口:

  「我、我妻子……求求、你,救救她……」

  姜林斜掃了一眼副駕駛,眼裡沒有絲毫波動,陳述事實:「她已經死了。」

  聽了姜林斜的話,許藴雙眼陡然睜大,被安全氣囊和座椅死死抵住的他動了動脖|子,想要轉頭看一眼自己妻子。

  巨大的衝擊下,許藴自己也受了重傷,本就是強弩之末,看他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根本等到警|察和救護車來。

  許藴忍著劇痛掙扎著都想轉頭看一眼副駕駛的妻子,姜林斜盯著他看了幾秒,古井無波的眼神有些鬆動。

  姜林斜咬破自己手指,帶著血珠手指在許藴嘴唇上一抹,低聲開口:

  「還你一傘之恩,最後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姜林斜的血碰到許藴後立時消失,許藴原本灰敗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好了不少,不過他人也因此暈了過去。

  姜林斜在旁邊守到救護車來,等昏迷的許藴被拉上救護車呼嘯而去後,他人也原地消失了。

  秦沉皺眉看著眼前的畫面,原來小澗父母的死跟姜林斜沒關係。

  隨後畫面一轉,等秦沉鬆開捂著許澗眼的手時,許澗發現自己正站在醫院病房內,而他爸許藴則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

  看著渾身插滿各種管子連著各種儀器的許藴,許澗眼眶一紅,淚水在眼裡打轉。

  病房內很安靜,除了躺著的許藴外,就只有秦沉和許澗。

  雖然父親現在看不見自己,但許澗也有一肚子話想跟他說,所以秦沉低聲安慰了幾句後便先出去了,把時間留給許澗。

  病房外站著兩位警|察和幾位醫生護士,從他們的談話中,秦沉知道了許澗爸媽車禍的真正原因。

  車禍原因和姜林斜之前跟他們說一樣,唯一不同的是,許藴救的不是什麼騎著自行車的姜林斜,而是一個小女孩。

  就是當時在現場,那個被嚇得哭得喘不上氣的小女孩。

  其中一位女警嘆氣:「看監控,當時情況危急,如果不是他們夫妻,那小女孩現在已經成為那輛失控汽車輪下的亡魂了。」

  醫生也唏噓,皺眉搖頭:「可惜好人沒好報,他的情況不樂觀,他傷得這麼嚴重,大出|血,能撐到現在已經堪稱奇蹟了。」

  又聊了一些許藴的病情和後續的治療,醫生推門進去,秦沉跟在他們身後踏入病房,然而他剛走進病房,病房內的布置發生扭曲,隨後他和許澗面前一點點消散。

  等許澗和秦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所處的環境變了,他們此時正站在高速路上。

  許澗還沒從見到父母的情緒中走出來,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這是哪兒?」

  秦沉皺眉搖頭:「不知道。」

  許澗的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在他們面前,一輛黑色的小車加速沖向前面的卡車,兩車相撞,『嘭』地發出一聲巨響。

  看著面前的景象,慢半拍的許澗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詫異:

  「這是我出車禍時坐的那輛黑車!」

  秦沉一驚:「那車上坐的?」

  許澗拉著秦沉快步走過去,彎腰透過已經破碎的車窗玻璃往車內看,就見一根鋼管插在胸前,渾身是血倒在副駕駛的人,不是自己是誰。m.

  望著車內閉著眼睛渾身是血的許澗,秦沉心臟狠狠一抽,有種喘不上氣的窒息感。

  這畫面太過真實,就像許澗此時真的倒在那裡一般,讓秦沉一陣心悸,只有緊緊握著的許澗的手能讓他稍稍心安。

  和不安後怕的秦沉不一樣,許澗從這個角度看自己,感覺很奇妙,仿佛是看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眼前的事是真實發生過的,只是這樣看著許澗胸前的那根鋼管秦沉都覺得心抽疼,快要呼吸不上來。

  見秦沉表情不對勁,許澗反應過來面前這場景對秦沉來說太過刺激,於是趕緊拉著他離開不再看:

  「別看了。」

  換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看見秦沉渾身是血不知死活躺在那裡,他也接受不了。

  秦沉心裡發冷,後背出了一身冷汗,盯著許澗看半晌,最後才滿眼心疼開口問:

  「是不是很疼?」

  許澗趕緊衝著他笑:「沒有,不疼,都沒知覺了。」

  疼是真疼,但後面沒知覺也是真的,要不是今天看見,許澗都不知道自己當時胸前插了那麼大一管子。

  想到這裡,許澗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隨後疑惑:

  「不對啊,我身上怎麼沒有傷疤?」

  難道變貓後連傷疤也變沒了。

  不等秦沉回答,許澗雙眼又是一亮:「接下來是不是就知道我變貓的真|相了?」

  聽了他的話,秦沉轉身看了一眼一臉驚慌開始打電話報警的卡車司機,沉聲回:

  「接下來我們只要等姜林斜出現就行了。」

  秦沉話音剛落,卡車司機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凍住了,下一秒,姜林斜出現在兩人面前。

  和見著許藴出車禍時的波瀾不驚不同,姜林斜唇抿成了一條直線,表情很是難看。

  接下來,秦沉和許澗像兩個旁觀者一般,看著姜林斜一揮手把許澗從車內挪出來平放在地上,此時許澗胸膛沒有絲毫起伏,看起來就跟死了沒什麼差別。

  姜林斜皺眉去探許澗的鼻息,發現他只剩最後一口氣後,乾脆利落地割破手腕,把傷口對著許澗的嘴……

  幾分鐘後,姜林斜抬指一抹自己手腕,手腕傷口瞬間消失不見。

  許澗不敢置信地看著地上的白貓,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是喝了姜總的血後才變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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