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二更


  衛澧臉耳根子更紅了,別過頭擺弄手指,不去看她。

  當時兩個人吵架,他是個要臉的人,怎麼可能低頭,說是給她過生日才來的,那顯得他一點兒骨氣都沒有,像是求和似的。

  他當時還不知道要不要喜歡趙羲姮,自然不能低頭。

  六月一日,是趙羲姮執著鞭子,在山洞出現,將他帶出來的日子,自那一天開始,衛澧才真正有了生命,作為人活在世上。

  十一月三十日,趙羲姮的生日,他明明說著討厭趙羲姮,恨她恨到骨頭縫兒都疼,但還是默默去收集一切關於她的消息。

  他臉一紅,趙羲姮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她佯裝憤怒道,「給我過生日怎麼才只拿一點酒來,你心裡是不是沒我?」

  「閉嘴吧,我能記著就不錯了。」衛澧惱羞成怒,直接去捂住趙羲姮的嘴,「不對,誰說是給你過生日的,別自作多情了。」

  「那你是怎麼知道我生日的?」趙羲姮把他的手從嘴上扒下來,窮追不捨地問道。

  「知道就知道了,你問這麼多幹什麼?」衛澧坐立難安,乾脆站起來,像是逃避什麼似的快步走出去了,「我還有事兒,先去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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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羲姮看著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似是想到了什麼,摸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這個小傢伙就是在她生日那天來的。

  大周年輕人並不崇尚過生辰,一般只有年過六十的老者,才會每年大肆慶祝,因而趙羲姮倒也不生氣衛澧只給她帶了酒。

  衛澧路上遇見了一隊侍女,她們嘻嘻哈哈的往廚房方向去,見著衛澧連忙收斂笑容。

  「笑什麼笑?很好笑嗎?都滾去掃地!」他眉眼間滿是煩躁,甩袖走了。

  地上跪著的侍女們面面相覷,不知道主公又發什麼瘋,分明這幾個月與夫人琴瑟和鳴,神仙眷侶,已經修身養性了啊?

  四月拜謁述職,三月下旬的時候,各地太守就已經陸陸續續帶著家眷到來了,尤其是那些個年終匯總被打回去,又罰了俸的,他們惴惴不安,生怕來的晚了再惹衛澧發怒。

  還有新收並的原幽州郡城的六位太守,也早早來到了,畢竟比起平州其他太守,他們算是外來戶,還沒摸准新主子的脾性,又與新主子沒半點兒情誼,謹慎小心討好是應該的。

  人一多,難免吵吵嚷嚷的,尤其對衛澧這種討厭鬧騰的人來說,他這幾日脾氣都很暴躁。

  吃過晚飯後,西院的熱鬧幾乎掀翻了鍋,傳到東院的時候細聽還能聽著點兒諸如蚊子嗡鳴般的聲響。

  衛澧氣依舊沒消,踢了踢椅子,隨手指了個侍女,「他奶奶的,去!告訴西院,讓他們給爺老實點兒!別特麼出聲!一天天都要煩死了。再吵都滾出去!」

  侍女戰戰兢兢走了。

  趙羲姮將目光定在他腳邊兒的凳子上,然後目光又幽幽落回他的臉。

  衛澧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凳子。

  ……

  凳子是趙羲姮妝奩台的凳子,現在被他踢倒了。

  他連忙彎腰,將凳子扶起來,嘴裡甩鍋似的碎碎念,「啊,怎麼倒了,還好我給扶起來了。」

  趙羲姮的臉色還沒好,他又輕咳兩聲,用袖子擦了擦凳子上壓根兒沒有的灰。

  然後湊過去,跟趙羲姮轉移話題,「怎麼這麼亂糟糟的,他們有病吧?來了帶那麼多人,你不覺得吵嗎?把他們都趕出去吧,省得耽誤你養胎。」

  「趕出去睡大街?」趙羲姮雖然也覺得他們帶的家眷實在太多了,但人家家人丁興旺,一家和樂還不讓?

  「睡大街就睡大街,反正又不是我睡。」衛澧解下腰帶,把外衣隨手一扔,動作利落瀟灑。

  趙羲姮跟他說話了,那就是不介意他將凳子踢倒這件事了,他站在火炕上,一身雪白的裡衣,打開手臂,對著趙羲姮道,「來,抱一個。」

  「不抱!」幼稚死了,多大的人了還親親抱抱,「你沒洗澡。」

  衛澧下意識聞了聞自己身上,一點兒異味都沒有啊,然後又湊過去,「我身上不臭,你聞聞。」

  「不要。」趙羲姮滾進被褥里,蒙著臉不見他。

  衛澧一邊往隔壁室內的溫泉里去,一邊威脅趙羲姮,「趙羲姮,你好好給我等著點兒的,等我出來揍你,現在還敢嫌棄我了。」

  趙羲姮蓬鬆柔軟的被子裡探出頭,「我就等著了,你能把我怎麼著?」

  衛澧臉一沉,他是不能怎麼著,趙羲姮現在就是個小祖宗,他現在十分懷念之前那個每天軟糯糯的小姑娘了,他怎麼捏捏都不會反抗他。

  他一咬牙,鑽進去洗漱。

  沒多一會兒,他帶著滿身的水汽出來,站在炕下頭,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我洗完了,來抱抱。」

  趙羲姮滿臉都寫著抗拒。

  「抱!」衛澧執拗的朝她伸出手,「來,你過來我掂掂你多沉。」

  這次不待趙羲姮拒絕,他長腿一跨,踩上來,攬著趙羲姮的腰和背把人帶下來。

  趙羲姮嚇得護住肚子,驚呼一聲,待反應過來,低頭狠狠咬了他的脖子。

  衛澧疼的悶哼一聲但始終不願意撒手,「你不給我抱打算給誰抱?」

  自打歇晌起來那次,他有些沒分寸,鬧了她將近一個時辰,趙羲姮就好久都不讓他碰,捏捏小手指都不讓,更不要提抱抱了。

  他沒別的心思,就是想抱一下。

  輕輕照著她肉多的地方拍了一下,「你怎麼這麼凶?」

  趙羲姮羞憤的臉都紅了,換了個地方又咬了一口。

  但是剛才那口咬的牙都酸了,這次咬人更像是小貓舔舐人,痒痒的。

  衛澧收起心猿意馬,單手摟著她,下意識捏了捏自己發熱的耳垂。

  「趙羲姮,你高了。」他上下打量一番,忽然道。

  身高一直是趙羲姮的執念,她以前想長到衛澧的下巴,但後來發現她長衛澧也長,這個願望有些難以實現,於是就改了,改成長到衛澧肩頭那兒就成。

  「你是不是糊弄我的?」她鬆了口,雖是這麼說,但語氣中帶著些許期待。

  「真的。」衛澧將她放下來,與自己貼著,用上次量身高的法子來給她比量了一番,的的確確是長高了,這次已經到衛澧的肩膀了。

  趙羲姮驚喜地貼貼他,照著這樣長下去,說不定真的會到衛澧的下巴呢。

  衛澧順勢摸摸她的腰,「怎麼高了也沒見沉?肚子裡還有孩子呢,腰怎麼也沒變?」

  「怎麼沒變的?」趙羲姮忙不迭辯駁,拉著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這個月大了好多,不信你摸。」小傢伙現在已經四個月多一點兒了,怎麼可能沒變化。

  她急於解釋,忽略了衛澧嘴角那一抹陰謀得逞的笑。

  「你都快一個月不讓我碰了,我上哪兒摸去?我哪知道長沒長大?」衛澧話這樣說著,手掌卻輕輕貼在了她的小腹上,上下摸了摸,小心翼翼從上衣下擺鑽進去,滾燙的掌心貼著她小腹的皮膚。

  趙羲姮一縮,「癢。」

  衛澧攬住她,與她額頭相抵,溫柔道,「我就摸一小會兒。」

  「嗯,就一會兒。」趙羲姮做出了一點點讓步,畢竟小傢伙也是他的。

  「咚」

  四周是寂靜的,這一聲是衛澧腦袋一根弦兒崩斷的聲音。

  他腦海里,現下不亞於山崩海嘯,巨浪滔天。

  繼而嗡的一聲,神志全都喪失了,眼前白光陣陣,渾身顫抖起來,眼眶不自覺紅了。

  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趙羲姮……」

  衛澧聲音帶著哭腔,他不想這樣的,但他止不住。

  趙羲姮也呆住了,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好,撫上自己的小腹,「衛澧,動了。」

  醫師說小傢伙四個月的時候,就已經會胎動了,只是不明顯,若是不仔細感受,很容易忽略。

  這是第一次在動,小傢伙很懂事,知道要讓爹爹娘娘都感受到。

  衛澧與趙羲姮一直期盼著這個孩子降生,他們知道這個小寶貝正安安靜靜在趙羲姮肚子裡逐漸長大,但卻是第一次,他們真切感受到小傢伙是個會活動,會鬧騰的生命。

  這種感覺,讓即將成為父母的兩個人激動又心悸,幾乎喘不上氣來。

  趙羲姮去看衛澧,卻發現他眼睛紅的像個兔子,睫毛都顫顫巍巍沾了淚珠,死死咬住下唇,好像一副強迫自己的不哭出來的樣子。

  「你是不是高興得都要哭了。」趙羲姮牽牽他的手。

  衛澧沒敢說話,他怕自己一鬆口就哭出來,只能搖搖頭,倔強的將下巴抬高,表示自己才不會哭。

  但真實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趙羲姮將臉埋在他胸口處,環抱住他的腰,「我不看你,就抱抱你。」

  衛澧沒有親人,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這個小傢伙是和他唯一一個血脈相連的人,她知道他激動,想哭就哭,她又不會嘲笑他。

  衛澧這才將她回抱住,下巴搭在她的肩頭,鬆懈下來,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怕自己哭出聲,死死咬住拳頭。

  他會好好努力的,趙羲姮和孩子都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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