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440: 周子涵失去了女兒(五合一)
周子涵看了看不遠處的秦知周,害怕他中途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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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很晚了。」她小聲道,「你一早還要趕火車,還是早點休息吧!」
秦暮之似乎已經做好徹夜不眠的打算,他搖著頭,對周子涵說:「今晚,我想要放-縱這麼一回。」
像放-縱這樣詞兒,從秦暮之這樣嚴肅的人身上噴吐出來,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周子涵咬著唇,點頭應了秦暮之的提議。
她用一條長長的木板抵在床的外側,將秦知周放在新搭建成的小天地。
考慮到秦知周就算是翻身也不會掉下來,這才跟著秦暮之一同走出家門。
「你要帶我去哪裡?」
榕城的老胡同里,多是由大雜院組成。
夏日天兒熱,就有不少老先生和老太太,帶著蒲扇,搬著馬扎,坐在煤油燈下來圍著圓桌,開始打牌。
周子涵先前來這個家裡住過幾次,有些贏了牌面的老太太,見周子涵和一位身材較為高大的男人走過來,打了個招呼:「小周。這就是你家那口子吧——」
「哎。」小女人點頭,脆生生地應著。
「李太太今兒個又贏錢啦?」
被點名字的老太太,朝著周子涵的身上嗅了嗅,「呀,子涵,你家裡今兒燉魚了?」
老胡同里的人喜歡燉魚吃,加上偶爾配些蟹和蝦仔。
久而久之,秦暮之也跟著好上了口。
「今們弄了個酸菜魚。」周子涵彎下唇角:「家裡還剩了許多,您老人家若是不介意魚涼了,我給您端到家裡去。」
李太太丟下手上的牌,樂呵呵地笑著:「你個丫頭呦。自己的男人難得回來,還不準備陪人家多聊聊!」
「那我們不打擾您們了。」周子涵拉著不說話的秦暮之,轉臉對打牌的老太太道,「那等明兒,我把魚肉給你熱熱送過去。」
「好。」李太太應聲著。
等到出了胡同口,周子涵對他解釋說:「胡同里住的這個李太太,她先生是弄泥人的手藝人。平時我來這兒住的時候,她都幫襯著。」
看到周子涵與新家街坊鄰居相處的自然,秦暮之其實心裡頭是挺欣慰的。
老胡同位於榕城西四南大街丁字路口的西南側。
從東口繞過去,就是老人塔。
夏夜星空璀璨,秦暮之拉著周子涵的手,站在榕城最小的塔前,虔誠地許著願。
他希望她能夠在自己不在的時候,也能夠像自己在時那樣幸福著。
周子涵則是希望他能夠在外邊,可以平平安安。
幾棵老樹上的夏蟬在低低地叫囂著,周子涵想到秦暮之拉著自己來這裡是為了祈福,而自己腦袋裡還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挺為自己害臊的。
面前這塔不足十五米高,秦暮之忽然問她:「你還記不記得萬松老人?」
周子涵點了點頭,想到金末元初的那位老人......
秦暮之接著向周子涵科普著這座塔的背景,畢竟生活總是要有美好的寄託的。
在回去的路上,胡同里打牌的人大多回去睡了。
秦暮之停在石凳前,他雲淡風輕地對周子涵說:「我曾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你——」
那時秦暮之接到密-報,趕去的時候,根本維持不了穩定。
周子涵靜靜地聽秦暮之描述著那些驚心動魄的遭遇。
她揪心於現在華國的安定,皆是緣於千千萬像秦暮之這樣駐-扎-於西部的人們。
「木頭。」周子涵張開雙臂,投進秦暮之的回報,她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去寬慰他:「你能夠回來真好。」
能夠活著回來。
能夠活著並完好無損、沒有缺少任何部件的回來。
是老天賜予的鴻福。
「傻瓜。」明天會怎麼樣,誰也不知道,秦暮之站在月光下,他親吻著周子涵光潔的額頭,「是我不好,不該說這樣沉重的話題。」
他的小女人,他的小涵,倒像是水做的。
「不說這些啦。」秦暮之用拇指拭去周子涵的眼淚,他捧起周子涵的小臉:「我們聊一下其他的話題。」
秦暮之沒敢告訴周子涵,自己早早簽下了生-死狀。
他在賭,如果能夠活著回來,往後餘生,他們就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我們該說什麼呢?」
周子涵的眼睛紅腫得像個桃子。
只恨自己沒能早點兒爭口氣,沒能去隨行。
現在有了孩子,卻又無法自私到對孩子不管不問。
「聊一聊——」男人若有所思,他摸了摸下巴,「不如就聊一聊,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的我。」
秦暮之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周子涵是如何喜歡上的自己。
「......就是......」周子涵紅著臉:「就是來榕城後,經常會想你。
自己感受到,與親口聽她說,這份感觸定然是不同的。
秦暮之一時間找不到自己的言語,只能把周子涵緊緊地摟在懷中。
「那你呢——」小女人的聲音軟軟糯糯,「你又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呢?」
「你與江司律在一起後,我很難受。加上後來,老陸點醒了我。」
習慣真是個要命的東西。
當你習慣一個人整天圍繞在你的身邊,當你習慣這個人對你全心全意的好,當你習慣於沒有他的溫柔不能夠好好自己時,愛情在那一刻,生根發芽。
敞開心事後的兩個人,感情更加根深蒂固。
秦暮之很快就要走了。
周子涵回到家,秦知周雖然跟自己離開時的位置不同,但好歹沒掉下床去。
她與秦暮之又聊了許許多多,直到天明,男人整裝待發。
「我去送你。」周子涵跳下床,她對秦暮之道。
「不要送。」
對於秦暮之來說,擁有過一夜的長談已經足夠。
「等會兒,孩子就要醒了。」秦暮之搖了搖頭,他拎著行李箱:「等會兒,若是看不見母親,會很難過的。」
所以小涵。
不要送。
如果你送我的話,我怕自己會留下來。
秦暮之堅持著不讓周子涵送行,她便在家裡,目送著他出門。
後來,周子涵在邊疆成為了一名小學語文老師。
在接受記者採訪中,她曾經這樣口述:「那天,天其實也不算明亮。我看著木頭遠去的背影,想過不顧孩子,就隨他一同去邊疆的念頭。
後來,我好像又逐漸後知後覺地明白,他似乎早已計算好了一切,分毫不差,故意用孩子拖住了我的腿腳。」
......
秦暮之走後,周子涵無聲地哭了許久。
「子涵。」直到李太太在門外吆喝著:「昨兒個說好的,我來拿酸菜魚。」
周子涵閉上眼,她向後仰著脖子,企圖將那些淚水給倒回。
「這就來。」周子涵應著李太太。
秦知周這時候也伸著懶腰,躺下嬰兒床上哼哼唧唧地想要喝-奶。
「我不急。」李太太以為是新婚燕爾,兩口子在辦事情,就在外面應了聲:「這不剛吃了早飯,順道來拿魚。」
等到周子涵將孩子餵-好,整理完自己以後,她打開了門。
李太太將手裡的油果子和豆漿遞給周子涵。
正所謂禮尚往來嘛。
周子涵請她吃魚,她請周子涵吃早點。
「昨兒個光顧著瞧你家那口子,都忘記問,上次見你還是雙身子,這會兒生了是男孩還是女孩?」
周子涵接過早點:「要不你來看一看?」
「呦。」李太太看著床上鬧情緒的小奶娃,「還是帶把的呢。」
「給孩子取名字了嗎?」
「取了。」
「秦知周。」
周子涵念自己明明秦暮之今天才走,自己卻不爭氣開始想他了。
「這名兒,一看就是孩子他爸起的吧!?」
周子涵的男人是國科大的,在胡同口裡早不是個新鮮的消息。
「昨天我第一次見到你家那口子,就覺得小伙子紮實,是真心實意地待你好。」李太太逗著孩子,並說道:「孩子倒是像他爸爸。」
家裡頭有李太太陪著解悶,周子涵倒也不覺得孤單。
「瞧瞧——」李太太看了下手錶,面露歉意,「每次與你見面,總忘記時間。」
她示意周子涵先吃飯,她來陪著秦知周就好。
「你也坐下來一起吃才是。」
「我已經吃過了。」
周子涵聽了李太太這話,心裡頭暖暖的。
這句隨口說得吃過了,恰好從側面反映出李太太這早飯是現去小商販那裡買來的。
周子涵依言,她總不能夠辜負李太太的心意。
周子涵咬了口酥酥脆脆的油果子。
北方人習慣吃油果子的時候,放在豆漿里泡一泡,最主要的原因是可以把那份油膩感給壓過去。
周子涵的飯量本來就不多,李太太帶來的早飯其實是夠秦暮之和周子涵兩個成年人吃的。
只是,沒曾想到秦暮之今天離開。
吃過飯以後,周子涵把昨天的酸菜魚給端過來。
好在夏天還不算太熱,菜還沒有壞掉。
「丫頭你有這手藝不妨在胡同口開個小飯館,保準兒那是賺翻了呢。」
「李太太。」周子涵立刻噓聲:「隔牆有耳,這樣的大話讓人聽到會尷尬的,您都忘記了嗎?」
「瞧瞧。」李太太騰出一隻手,她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得虧有你在身邊,我才能夠時刻有所警-鍾。」
周子涵盛好魚,李太太拿著餐盒,聞著味道都覺得香。
「回去,我可要跟我家那口子,炫耀一番。」說起那李老先生做飯的手藝,完全可以賽過大廚的。
正說著話,老胡同口傳說中的李老先生,就拄著拐杖來到周子涵的家門口。
「我尋思著你會來這兒。」
李老先生的話剛落,李太太便揚起手中的飯盒,對著李老先生說:「子涵做的酸菜魚,肯定是要比你做得好吃的。」
「是是是。」李老先生看著李太太,滿眼都是寵溺。
說話間,李老先生接過李太太手中的飯盒,「人家子涵這邊也要忙著照顧孩子呢。」
周子涵也有好些日子不見李老先生。
「你瞧見子涵生的那兩個小崽子沒?模樣是各頂各的好咧。」
李老先生也順帶著瞄了眼,他知道自己的女人歲數大了以後,難免會寂寞,想要孩子。
可惜了歲月匆匆,他們這個年齡,若說還要什麼孩子,顯然是不可能的。
「漂亮。」李老先生話不多,但是句句都是順從著李老太太的意思,「隨子涵吶。」
「你啊。」李老太太搖了搖頭,她說:「也就是子涵脾氣好,沒覺得你敷衍,換了個人你試一試?」
李老先生點頭,從年輕那會兒,太太說什麼就是什麼。
李老先生抿了抿唇:「今兒個老七送來你喜歡聽的崑曲兒,你要不——」
「當真?」李太太面露欣喜。
除了愛打牌,她還愛聽戲,據說打清時,那祖輩封蔭,全憑著會唱曲。
「那子涵,我們就不打擾了。」
周子涵目送他們恩愛的背影,有些代入地去想:她與秦暮之老了以後,是不是也這樣。
兩個小傢伙吃過奶以後,在床上睡得安穩。
周子涵簡單地整理了餐桌,屋外晾著男人昨晚洗的衣服,想像著秦暮之在火車上的情景。
日子終究得過下去。
之前申請退學的手續已經出來了,周子涵將孩子託付給劉敏後,就去學校處理最後的尾巴。
劉敏知道周子涵的難處,若不是木頭,這個女孩子本可以有更加燦爛的未來。
周子涵辦完手續以後,沈清歡來接她。
看到周子涵的恢復期,遠比自己想像的要快許多,沈清歡的心裡多少有些寬慰。
兩人在校園內遇上了幾名男同學正慷慨激昂地議論著西邊:「我們隱忍了這樣久,終於開始了!」
開始了???
怎麼這樣快。
周子涵的身形有些不穩,沈清歡連忙扶住她,並且寬慰道:「子涵。消息不一定是真的。」
「清歡。」周子涵的手抖得厲害,她虛虛地對秦暮之肯定是安全的,不然小魚兒早就把她送過去了。
「你說得對。」她虛虛地對顧洛美笑了笑,「這些沒有考究的話,一定不是真的。」
不然,怎麼可能會一點都動靜沒有。
周子涵挽上沈清歡的胳膊,「我們先回去吧,媽還在家裡等我們。
明明是夏日,周子涵的手卻如冰窖似的。
沈清歡輕輕拍了拍周子涵的小手:「放心。你家那口子一定沒事的。」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回到劉敏家。
若說這些天唯一能夠算得上快樂的事情,大概就是照相館把上次全家福的照片洗好後給送過來。
周子涵看著照片上表情嚴肅的秦暮之,還有兩個人姿勢極度甜蜜的那張,眼底漸漸地隱去那些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