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周鳴
當天際盡頭升起第一縷魚肚白時，沉靜一夜的城市如往常那樣，逐漸喧鬧了起來。
叮—
電梯門打開，
年過四十的周鳴在一陣催促的聲音中，艱難的走出去電梯。
這些等在門外的男男女女都是在這棟寫字樓上班的白領，一個個活力四***神奕奕，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
「年輕真好啊。」
周鳴拿出手機照了照自己的儀容，憔悴、疲憊、雙眼無神以及堪憂的髮際線。
又是一整夜的加班。
實際上，身為公司高管的他完全可以把大部分工作交給手底下的人來完成，自己只負責把關。
但他沒有這樣做。
一是出於對工作的熱情，二是周鳴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壓力更大，沒必要再給他們增加工作負擔。
當然，歸根結底還是周鳴自己不服老。
「年輕人加班都是家常便飯，我也可以。」
他揉了揉油膩的臉頰，強行振作精神，結果還沒走出幾步，一陣飢餓感上頭，令他差點平地摔倒。
「大叔，你沒事吧？」一名路過的小女生關切道。
大叔？
「我今年二十八！屬雞的。」
周鳴扯了扯嘴角，半開玩笑半認真的糾正起來。
小女生忍俊不禁，見前者並無大概，扭頭就走了。
心想這人的臉皮真夠厚的，明明看著像五十八，偏偏說自己二十八，還屬雞的，咋不說自己屬虎的呢？
周鳴苦笑，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已經是上午十點過，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從昨晚工作到現在，一口食物都沒吃。
「去梧桐路湊合一頓再回家吧。」
寫字樓距離梧桐路只有幾百米的距離，周鳴走了幾分鐘就到了。
本來他想找家包子鋪隨便吃點就行，結果店裡坐著兩名偷跑出來吃飯的公司職員，為了避免對方尷尬，他硬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悄然離去。
按照公司的規定，上班期間擅自離崗是要扣掉全勤獎的，而他並不想對方因為自己的緣故，損失這筆在他看來不痛不癢的收入。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周鳴從來都不是一個沒有人情味的領導。
吃不到心心念念的包子，周鳴只好繼續深入梧桐路。
其實他來梧桐路吃飯的次數也不算少，哪裡有早餐店都清楚。
只是這個尷尬的時間點，估計許多早餐鋪都已經將食材售空了，想要找到對胃口的早餐，估計有難度。
在街上轉了幾分鐘，果然和預估的情況一樣。
周鳴越走越餓，感覺低血糖都要犯了。
不經意間，他注意到一家大門敞開的餐廳，路邊的告示牌上寫著『雜醬面』三個字。
「說起來，我的確很久沒吃過雜醬面了，去試試也不錯。」
周鳴來到餐廳門口，裡面一個客人都沒有，倒是廚房開著燈，估計有人在裡面忙活。
隨便找了處通風的位置坐下，還沒開口說話，廚房裡面忽然傳出吵吵鬧鬧的聲音。
「氣死我了，要是我不來，你怕是要睡到中午去吧？！」
「你到底怎麼想的？餐廳好不容易有起色，你就這般浪費機會嗎？」
「讓你晚上炒炸醬，你卻在醃酸蘿蔔，蘿蔔能賣幾個錢？」
「照這樣下去，下個星期別想湊足管理費！」
「哼，說你兩句還不樂意，趕緊的，你今天要是不把炸醬炒出來，我就，我就把你最喜歡喝的綠茶統統倒掉！」
「什麼？我不敢？你看我敢不敢！」
聽著爭吵的內容，周鳴猜測應該是兩口子在吵架，正想起身離開時，一名模樣俏麗，活潑可愛的年輕女孩氣鼓鼓的走了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罐茶葉，作勢要扔。
「咦，居然來客人了。」年輕女孩近乎川劇變臉一般，轉瞬之間露出甜美笑容，「先生，是吃雜醬面嗎？」
周鳴多看了兩眼前者手裡的茶葉罐，看似要扔，實則根本沒有鬆手的打算，明顯是刀子嘴豆腐心。
年輕人的愛情真讓人羨慕。他想。
「對，來一碗雜醬面。」
「好的，您稍等。」
年輕女孩匆匆返回廚房，然後，裡面又響起女孩兒喋喋不休的聲音，就像和尚念經，令人頭疼。
周鳴有些同情女孩兒的老公，因為類似的折磨他也時常經歷，那是只有婚後人事才懂的痛苦。
不多時，廚房裡飄來一股濃郁的醬香味。
旋即一名年輕男子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雜醬面走了出來。
在看到對方的一瞬間，周鳴立刻生出一股發自內心的親切感。
對方和自己一樣，憔悴、疲憊、雙眼無神，還都頂著黑眼圈，眼皮半耷不耷的想睡覺，隱約間，還有一絲絲想打人的衝動。
「你的雜醬面，筷子在那邊，自己取。」青年的聲音軟綿綿的，一聽就知道仍活在夢裡。
「你怎麼能這樣對待客人！沒禮貌！」女孩兒聽見聲音追了出來，那恨欲狂的眼神就差親手掐死男青年。
「沒事沒事，我自己來。」周鳴對著青年眨了眨眼睛，示意大家都是同病相憐之人。
「嗯。」青年不知道是否會意，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對了，剛才聽你們說有醃蘿蔔，能不能給我來點兒？」周鳴拿到筷子後，發現雜醬面有些油膩，於是開口詢問。
其實所有的雜醬面都是這個樣子，只是他本就沒什麼胃口，無形之中放大了這股油膩感。
「醃蘿蔔？你確定？」青年莫名其妙的反問一句。
「難道有什麼問題？」周鳴不解。
「那蘿蔔是我今天凌晨才醃製的，估計口感不會太好。」
「這個..」周鳴猶豫起來。
「先生，別聽他瞎說，我們餐廳的醃蘿蔔一直是整條街上最好吃的，我這就去給你盛一份，但是要另收費哦，一份五元呢。」
「那，那好吧。」
周鳴注意到女孩兒說話時狠狠掐了青年一下，擔心小兩口稍後又會因此事吵起來，也就沒有拒絕。
不過，好像有種被坑了的感覺啊。他內心泛起嘀咕。
半分鐘後，
女孩兒笑呵呵的端來一個白色碗碟。
裡面除了有白色的醃蘿蔔外，還有幾粒鮮紅的小米辣，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酸辣爽口。
不過，蘿蔔是不是太少了些？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數出裡面只有五根吧？
就這？
值五塊？
周鳴嘆了口氣，將雜醬面拌勻，狠狠唆了一大口，然後夾起醃蘿蔔放進口中…
剎那間，
他眼睛一亮。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