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烏托邦
5號會議室
當華平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這間會議室的時候，一片突如其來的掌聲讓他嚇了一跳。
一群學者模樣的人正坐在主席台上等著他，其中幾個人激動的上來就握住他的手：
「華總，你是我們民族新時代開疆拓土的第一人啊。」
「恭喜華總啊，這是載入史冊的事情。」
「過獎過獎。」華平一臉尷尬的寒暄，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他不是那種喜歡這些場面的人，他是個喜歡直來直去，屬於行動派的人，尤其是在和中央的會議後，疲憊不堪的他很想趕緊回家好好睡一覺，沒有多餘的時間用在各種寒暄上所以，他直接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然後伸手擺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那群學者都楞了一下，然後急忙就位。
「華總，您好，我們是中華傳統文化促進會的，我姓陳，是XX大學中文系教授，既然您喜歡直來直去，我就先問您第一個問題，不知道您對那個星球命名沒有？」一個學者突然發問道。
「沒有正式命名，目前軍方的代號是『異界』，我們也就一直這麼稱呼。」華平回答，然後對對方的身份開始有些疑惑，畢竟他在國內呆了這麼多年，這個所謂的「中華傳統文化促進會」從來沒有聽說過，而且看他們中間的某些人，明顯很多都是政府的高級顧問什麼的，估計就是因為這樣，才能獲得中央的批准和自己見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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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名字？這不好啊，我覺得既然是我們中國人發現的，那就必須由我們中國人，按照中國式的方法命令。」另一個教授大聲說，「我們已經想好了一個名字，既有中國古風，又有紀念意義和愛國主義的意義。」
「洗耳恭聽。」華平心裡感覺有些不妙了。
「致遠星。」教授滿臉堆笑的宣布：「取寧靜而致遠的致遠，同時又不忘記我們民族那悲壯的歷史。」
華平的腦袋一下子栽在桌子上。
「這位，教授，我想問一下，您玩電子遊戲嗎？」
「不玩啊，那種電子海洛因怎麼能碰，我也不許我的孩子和孫子們玩拿東西。」教授一臉義正言辭的回答。
「我必須說，這個名字其實很出名的，只是有點侵犯人家的版權。」
「什麼？」幾個教授交頭接耳一番。
「這樣吧，命名這個問題，就交給國家吧，你們可以給國家上書什麼的，或者網絡海選，我們只是負責執行的人，一般不太在乎叫什麼，只要別叫豆豆星就行。」華平說完就想離開。
「華總，我想你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陳教授用手敲著桌子激烈的說道：
「我們自稱中華民族，但是我們的傳統文化早就被忘光了，我們傳統的服裝，漢服，今天沒有人再穿著，他們寧可穿著那些韓國人的奇裝異服，也不肯穿漢服，我們的古典書籍，那麼寶貴的精神財富，比如《三字經》，這些教人做人的基本道德，今天也沒有人會背，尊師重道，忘記了，誠信守節也忘記了，這些古代的傳統思想都已經被人們遺忘了，至於我們的禮節呢？那些見到長輩該行什麼禮早都被忘光了，虧我們自稱文明古國，韓國人的禮節都比我們保留的完全，更別提什麼冠禮，什麼笄禮，誰還記得，甚至可以有人說想看中華文化的話，去日本就行了，這讓我們這些學者感到悲痛啊。」
「是啊，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那麼多東西，不能丟掉啊。」幾個教授連聲附和。
「幾年前，有志之士，建起一座私塾，專門按照古代的方式教導孩子學習儒家教育，《三字經》《百家姓》《四書五經》，結果竟然被地方政府叫停了，簡直是破壞中國傳統文化。」
「現在地方搞什麼弘揚民族文化，修幾個古建就叫弘揚民族文化了，那是畫皮而已。」
看著這些人痛心疾首的表情，華平則是一臉囧囧有神：
「你們提出的這些應該和文化部反應啊，為什麼找我？」
眾人的目光立即回到了華平身上。
「我們都知道，在國內現在想重新發揚中華文化，很難，阻力很大，想教育孩子，不能脫離9年義務教育，之後如果孩子拿不到學歷，拿不到文憑就很難找到工作，就沒有時間去學習中國傳統文化，而且各級政府所謂的發揚傳統文化，最多只是弄幾個古代建築擺擺樣子，不會真心恢復傳統教育和傳統禮節的，所以我們認為，與其在國內阻力重重，各種非議，各種不如在你管轄下的異界，開始我們傳統文化的推廣，把異界建立成標準的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復興地。」
華平的臉再一次和桌子發生了親密接觸。
「我再說一遍，這個事情，我只是執行者，如果你們有建議的話，直接向中央提出。」
「我們提出了，中央讓我們找你。」
華平不做聲了，想起來剛才幾個領導吞吞吐吐的樣子，心裡怒罵，這幾頭老狐狸，踢皮球就把這燙手的山芋踢給我了。
「華總，或許你還不明白。」陳教授語重心長的說，「一個開在異界的門除了你們的科學實驗，同時也是一個社會學實驗的良好場所，他並沒有這裡世界那麼複雜的國際形勢，有充足的土地，各種資源，而且能夠經過你們穿越辦批准的也都不是那種低素質的人，出入的封閉性，完全可以建立一種新的社會體制，和社會風氣，和現在這個道德淪喪，拜金主義風行的社會隔離開，重新建造一個我們中華傳統模式下的現代新社會。」
「這個。」華平有些語塞了，他有些明白上面的想法了。
異界那裡遲早會形成一個小型的全新的社會，假如大門關閉了，和中國的聯繫被切斷，那麼必然成為一個獨立的體系，而這個體系的運作，必然有別於今天的制度，恐怕令很多人都垂涎三尺，無論是極左還是極右派，都會想在這裡建立一個心目中理想的「烏托邦」。當然，這兩邊極端派人士其實和中東的ISIS類似，只是一邊認為階級鬥爭能當飯吃，另一邊認為普選制度能當飯吃，而且都不認為自己管理的是人，而是某種特定的AI，只要下達命令就會100%按照下命令的人的想法完全執行，不會有任何的遲疑，偷懶，牴觸，當然，有這種思想或者行為的人必然是階級敵人或者民主的敵人，總之，不把自己人都玩死不算完。所以他的穿越辦審批中，所有有極左或者極右思想的人都無法通過，避免日後禍害所有異界的中國人。而相比這些極左極右派，這些復興中華傳統的復古派已經是最溫和的人了。
「確實是好的想法，也有實踐的價值，但是我沒覺得現在這個時間和階段是合適的，而且即使是重新實驗一種新的社會體制，也是必須在政府的管轄下謹慎的研究和分析，在經過專家論證和一些社會學模型之後……」
「別的不說，華總，別怪我說話直，就說您今天穿的衣服吧。」陳教授不客氣的打斷了華平的傳統官腔。
華平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套標準的黑色西服。
「我這套衣服有什麼問題嗎？」
「他不代表我們中華民族，他是一種西方式的禮服，而令人痛心的是現在居然作為全中國公認的正式場合的服裝。」陳教授打開投影，一副標準的漢服出現在投影屏幕上。
「在異界弘揚中華文化，就得從您開始，我們已經委託人去製作了，作為中國在異界的領袖人物，您的著裝一定要符合中國的特點，代表中華民族，所以，等您回去，請穿上這身衣服做個表率，對了，頭上的簪子，呃，現在頭髮太短了，您請別理髮，等留長就可以戴了。」
華平一臉哭笑不得的看著屏幕上那個古代士大夫打扮的人：
「別的不說，我穿上這身衣服，下工廠被絞進機器的概率增大了不少，上汽車，被車門夾住的概率增加了不少，甚至走山路被下擺絆倒的概率也增加了不少，更別說我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超過4小時，穿上這身形套就得花費個半個小時吧……」
「華總。」陳教授語重心長的說，「您可以找出千百萬條客觀理由作為你不穿的依據，但是穿的理由就一條，您是中國人，就該穿中國人的衣服。我可以不客氣的說，在這方面，我們做的還不如阿拉伯人，起碼阿拉伯人還能堅持穿他們的長袍頭巾和黑袍面紗，這是他們沒有丟掉傳統的。」
「我不穿是因為確實沒辦法穿，我們現在在異界那邊大搞基建，還要隨時對付敵人的進攻，哪有時間折騰這些。」華平有點火了，他最恨這種拿著所謂的民族大義來壓人的語調。
「還有，我們正在制定一套教綱，從小學開始，不學數學，英語那些沒用的東西，先從《三字經》《百家姓》這些傳統的道理講起，先讓孩子們把這些傳統的知識都學會了，再考慮學別的。」教授們沒有在意華平的話，只是自顧自的講了起來。
「服裝也要注意，我覺得不僅是幹部，幹活兒的普通人也要普及，就是顏色紋路什麼的有點變化就行。」
「主要是理解，我們中華民族自稱禮儀之邦，但是看看現在的人，哪裡還有什麼禮？吃飯時候，拿起碗就吃，這怎麼行，吃飯時候的理解很多，必須飯前和飯後的禮節，哪怕是最普通的工人也應該遵守。」
「將來可以普及到軍隊，你看咱們軍隊的服裝都是學的外國，不是蘇俄就是美國，一點中國特色都沒有，還不如人家蒙古人，每次都有穿著古代盔甲的士兵，那才叫弘揚民族文化。」
「還有住宅，你看現在的那些火柴盒式的房子，一點中國傳統特色都沒有，柱，梁，瓦都沒有講究了，就是一個鋼筋水泥的方盒子嘛，既然現在國家有了撥款，那麼我們在異界的每一間房子，都可以修剪成那種古典式的，比較有中國特色，還有，各級政府要嚴格按照舊制來建造官邸，普通人的房子也要講一定規矩，那樣我們還節約了規劃時間。」
「等教育成熟了，增加一下科舉制度，把科舉制融入公務員考試里來。」
「你們夠了。」華平拍案而起，鎮住了一屋子的人。
「一個民族，不搞科技，不發展工業，不發展軍事，把所有的精力都浪費在這些所謂傳統的東西上面，亡國只是遲早的事情，如果這個民族的老百姓不穿漢服就不記得自己是中國人，那就滅亡好了，文化這種東西是刻在心裡的，是對國家和民族內心的認同，而不是折騰一些蛋疼的禮節和穿著，不是學他們自己都不懂的大道理而不學任何有實用價值的科學知識，民族的未來就靠講大道理髮射衛星嗎？面對敵人的入侵，我們就靠去和他們講道理嗎？我們在異界不管多大的官員，為了加快基建，住的都是板房，誰有閒心浪費國家資源去修什麼中式建築講究什麼建築規矩。我們穿的都是髒兮兮的工作服，一個月都不帶換的，誰有工夫去考慮穿戴整齊的漢服？我們吃飯都是拿起來就吃，因為時間不夠，必須在10分鐘內吃完，然後繼續工作，誰有工夫去考慮那些禮節。你們嘴裡的現代人，在那邊的從60後到90後都有，每個人都在玩命的工作，每天只能睡3-4個小時，睡在工地上，睡在卡車裝甲車裡，他們混身都是泥，一個星期洗不了一次澡，天天吃著軍用野戰口糧，壓縮餅乾，他們不就代表中國傳統文化？中國的傳統文化非得就是那些封建士文人大夫用來裝逼的玩意兒才能叫傳統文化？」
華平站起身來，冷峻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想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異界特別行政區恢復封建餘孽腐朽士族那套騙人的浪費時間的玩意兒東西，就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會議室，當會議室大門關閉的一剎那，他還可以聽到裡面無數人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這是在摧毀中國的傳統文化，讓中華民族亡國滅種。」
「你身為國家高級幹部都是這種思維，難道我中華民族藥丸啊。」
「你不配做中國人。」
「漢奸，假洋鬼子。」
「我要到中央告你去。」
「一群腦殘，浪費我寶貴的時間。」華平不屑的哼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其實華平並不介意加強一些中國式的建築和設施，甚至在規劃局給他的規劃提案中還特別提出增加一些傳統的建築，但是那僅僅只能作為觀賞性質的，畢竟中國發展至今，還在想著恢復封建時代那套所謂的「傳統文化」的，不是計劃打著傳統文化的旗號多騙點錢，就是腦子有坑，還想著恢復封建時代鄉紳文人士族那種政治地位。只是時代不同，就像弓弩終將被火器取代一樣，那套寬大，象徵身份的老式漢服，終究被輕便又方便穿戴的現代服裝所取代。而這些喜歡打著民族大義開倒車的人，總是會被那些真正推動社會和國家進步的實幹的人所厭惡。
與此同時，中央也接到了一封來自異界開發委員會黨委書記鍾新武的急電。
「我們應該立即通知華平。」一個領導建議。
「不，看他的樣子，已經嚴重透支了，就讓他在北京休息幾天就好了，這點小事，鍾新武完全可以解決，他反正也是支部書記了，管起來也名正言順，反正不影響我們的進度，這是件好事啊。」
「也是，他接下來還得去見空軍的代表和語言分析小組呢。」
「瞞著他也不好，他好歹也是負責人，咱們就過兩天再發給他吧。」
……
華平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在北京，他終於可以睡一個好覺了。
3天後，北京，諸神之門
華平精神飽滿的站在隔離門口，等待著檢測，張澤明走了過來。
「華總，氣色不錯啊。」
「這幾天睡覺，是我這一個多月以來，睡得最安心的幾天了，不用提心弔膽的生怕一覺起來，大門沒了，被放逐異界了。」華平笑著說。
「我記得這扇門，專家分析了，不會在短時間內消失的，要不異界那邊不會派遣這麼多軍隊過來，當初中央決定開展異界的行動也有這個原因。」
「畢竟不能百分之百保證啊。」華平嘆了口氣，「這扇門不知道是什麼人建造的，已經超出了我們的科技很多了。」
「不多呆幾天陪陪老婆孩子？你才回來3天吧。」張澤明有些關切的問。
「沒時間了，今天早上中央轉來一份來急電，說是有緊急要務，貌似我們的人已經提前和當地人開始接觸了，所以我必須提前回去，而且……」華平笑了笑，壓低了聲音：「中央特批，我愛人已經在我之前先過去了，女士人少，審批和體檢比男的快，我讓她先到我異界那邊的家裡面等著。」
張澤明伸出了大拇指，不過他知道，華平的妻子宋瑩是解放軍後勤部的一位大校軍官，派過去也是有工作在身，而不是單純的福利照顧。他回頭看了看一旁裝車的堆得山高的軍用物資，和一群談笑風生的中年學者。
「時間這麼緊，你帶的這些個異界交流團能行嗎？」
「趕鴨子上架吧，現在也顧不得這麼多了，畢竟雖然那些西方國家會為了這個觀察團鬧上幾天，但是拖延不了太久，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把一切都準備好，我不相信這次僅僅是一個觀察團這麼簡單的事情，他們的後招還有很多，這裡的安全就靠你了。」華平拍了拍張澤明的肩膀。
「放心，一個師的防禦部隊，3000名抽調的精英幹警，其中三分之一屬於安全部，更別說外圍不計其數的外援都是正規軍和特種部隊，你放心，這裡固若金湯，除非那些國家真打算下死手和我們宣戰，否則，一隻老鼠都跑不進來。」張澤明自信滿滿的說。
「不僅是安全，還得有作秀的部分，我可不希望聯合國觀察團來了之後發現你成天讓各國的間諜去追垃圾車，我們都是通過地鐵來傳輸的。」華平笑著說。
張明澤笑了笑，沒有回答。
「好了，我還得把這些軍方給我的新型大殺器送過去交給楚司令。」華平看著那些貼著保密標籤的軍方巨大箱子，對張澤明伸出了手，「再見吧，希望下次我還能回得來。」
「我會在這裡恭候你的。」張澤明敬了個禮。
與此同時，「龍門」專用地鐵線。
一個誰也注意不到的小孔被從牆壁上鑽開，一隻針孔攝像機的探頭悄悄伸了進去，四周看了一圈，又收回了牆的那一邊，一塊顏色類似的小石頭，堵住了這個窟窿。
「就是這裡了。」一個戴著面罩的人用及其陰沉的聲音說，在他的後面有著同樣一群帶著黑色面罩的人，實槍荷彈的靜候在這裡。
「只要命令下達，我們就不再是軍人，不再是特工，我們都是恐怖分子，我們不再有自己的名字，不再有自己的身份，更不允許當俘虜。但是這是值得的，這將決定世界未來是由我們自由世界繼續把持，還是被共黨控制，是我們高貴的白人繼續主宰世界，還是那些黃皮猴子跳到我們頭上拉屎撒尿。中國人說恐怖分子在他們首都打了條地道，那麼我們就真的打一條地道給他們看看。」
下面的人沒有回音，只是靜靜的在看著他們的首領。
「一旦得到最後的命令，我們將面對任何電影裡都不會遇到的困境和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將獨立對抗上面一個師的敵人正規軍，沒有生還的希望，我們現在只有一個任務——等待，享受我們最後的生命吧。」
一趟輸送人員物資的地鐵靜靜的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