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中國式問責（下）
桃源星 天啟城 行政中心 火星號事件3天後
行政中心的主席辦公室里氣氛比較陰沉，只有三個中年男人在此坐著，都是一臉的滿目愁容。而一旁的大屏幕里，沙迪娜那張絲毫沒有被歲月改變的美麗臉龐顯然有些扭曲，帶著一絲疲憊用她那特有尖銳的嗓音憤怒的說道。
「……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總之，我們現在遇到的是一個棘手的問題，以現有的科技解決不了的問題。你們倒好！把所有的『魔導步兵』——我不在乎他們現在的官方稱呼是什麼，太拗口了。把他們統統隔離審查，所有的大型宇宙能晶體，禁止使用。眼下龍山基地最大的可能就是因為宇宙能暴走一類的情況導致的，你們打算讓我用什麼處理？充電器還是直接扔個核彈碰運氣啊！我竟然還聽到了還有要求裁撤709旅的傳聞，那麼以後我們怎麼辦，放著宇宙能這種現成的綠色無污染，無成本也是最強大的能源不用，回到充電石油天然氣時代嗎？我也沒印象你們的世界說光用電不安全，萬一哪天全球電力消失了怎麼辦，就還另外籌備一套蒸汽動力系統同時備用啊……」
正坐在雙手抱頭的歐陽龍，此時已經是滿眼的血絲，眼眶深深的陷了下去。成淵那本來已經比較消瘦的身體現在宛如骷髏一般——兩人都已經三天沒有合眼了。
中國人太聰明了，或者自以為聰明，這是無可奈何的問題，以至於有人說民主國家普選製成功的奧秘是一小撮聰明人忽悠一堆傻子的成果。而中國則變成了一小撮聰明人企圖忽悠一大堆聰明人或者是自以為聰明的人，結果只能是越來越亂。於是看著龍山基地那層層的結界和軍方的大動作，三天後，就算大部分人就算猜不出細節也大致清楚了現狀——和國內聯繫徹底中斷了。
對於管委會來說，這也不僅僅是中斷聯繫這麼簡單，桃源星三分之一的軍隊，無數配套的軍工工廠，礦山，物資倉庫。這對於桃源星管委會來說，算是一次傷筋動骨式的巨大打擊。只是沒人敢把這個實際情況公開。
不過還好，這些大部分經過穿越辦審查的人，基本都做好了大門關閉，留在這裡定居的準備，而且由於國企的穩固，軍方的及時介入和各地的民用儲備物資充足，對於人民的生活倒也沒有什麼太大影響。最早只是茶餘飯後的討論，很快便開始適應。
不過真正難辦的是光那在龍山基地失聯的近萬名官兵的家屬的安撫工作，也已經讓整個委員會快吃不消了。
不過不知道是情急之中哪個秘書失誤了或者是系統故障，竟然將本應只有歐陽龍和成淵才能看到的2028部隊的調查結論提議放進了內部知情者的權限可以打開的公開信息提案中，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讓歐陽龍和成淵的工作雪上加霜。
雖然嚴格來說，火星號事件讓整個管委會的知情者和軍方上層都對空中戰艦這種BUG級的武器都產生了一種畏懼心理——桃源星畢竟不是中國國內，相關的武器裝備本來就都是舊裝備，也不是很齊全。而且就算齊全，傳統的路基海基武器都受一定的地形限制，空基武器續航力和威力都有限，也就扔一個核彈可能還有點用。面對這種機動能力超強，防禦力超強，又是空中雷達，又是超視距打擊武庫艦，而且受傷還可以自愈的空中要塞，現階段還確實沒有什麼好辦法能夠確保一定有效。更為恐怖的是似乎這條戰艦無需全艦發生兵變，只要艦娘叛變就足以控制，其他人根本無力阻止。所以對於停用空中戰艦這一點，都是比較贊成的。但是709旅的業務不僅僅是空中戰艦的維護，還有科研，建設，供能等一系列的職責。在和地球聯絡中斷的現在，生產建設和能源部門對其需求量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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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還沒來得及處理完眼前的事情，歐陽龍和成淵每天接到的電話中就充斥著無數知情人對於709旅裁撤方案的反對和質疑。甚至不少眼看著709旅崛起的幹部們開始提醒在桃源星的開發過程中，709旅這樣的功勳部隊都被裁撤的話，其他人會不會寒心。
當然，最為言辭激烈的恐怕就是這位「無所畏懼」的沙迪娜教授了，她是在請求709旅協助的時候才發現了這個現狀，於是迅速從自己可以獲得的信息中心得到了這個可能的推測。
「沙教授，現在關於709旅是否裁撤的問題您暫時不用考慮，這畢竟還是個別人提出的提案，只是提案。還沒有經過委員會的討論和最終的投票裁決，所以最後也不一定能通過。而且這也不是您該關心的問題，眼下，您只要全力去研究龍山基地那個結界的問題就可以了，至於需要709旅的人協助，完全沒有問題，告訴我你需要哪些人，什麼裝備，我立即派給你！」
「好！」沙迪娜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名單發了過來：「我需要名單上的20名戰略支援特種兵，其中包括兩名還在學校的學員，他們在開啟龍門4號的時候表現出的宇宙能應用素質是現有的人員無法比擬的。我要求他們必須裝備戰術魔導手套，同時，還有一個大型宇宙能晶體到我這裡報導，越快越好。」
成淵看了一眼名單，沉思了一下，然後叫來秘書安排了一下。接著果斷的回覆：「沒問題，你要求的資源會在明天一早抵達。不過對龍山這個結界的研究您現在有什麼結論？能否重新打開它？或者有什麼辦法能把我們困在裡面的人員救出來？」
「目前還沒有辦法！」沙迪娜也一下子泄了氣：「我們最早推斷是火星號搭載的時間武器和宇宙能晶體，『小型巨蛋』以及大門本身發生的某種奇怪的反應。現在結界內的時間是完全停止的狀態，絲毫看不出任何時間的流動。至於這個狀態會維持多久，我們也不知道，甚至有可能一隻維持下去。直到我們的科技能夠破解其原理為止，不過那可能需要上千年的時間。所以我計劃，如果條件允許，使用相同的手段在龍門2號進行一次類似的實驗，觀察過程以尋找打破這種結界的可能性。」
「為什麼我們不能再造一門時間武器用來強行讓其時間轉動呢？」歐陽龍又問道。
「製造時間武器的諸神遺物需要6個，當時都在火星號上。我們現在手裡的這種諸神的遺物只剩下4個，製造不了這樣功率的時間武器。另外兩個據說是被特蘭帝國擄走了，不過如果真的在他們那裡的話，以那裡現在的局勢，那即使你們派出敢死隊去那裡尋找也是大海撈針，成功的希望不大。」
「那麼您還有什麼建議嗎？」歐陽龍用那雙已經乾巴的眼睛滿懷希望的問道。
沙迪娜搖了搖頭：「目前，我們需要全面對這裡的觀察，時間起碼要3個月以上來查看參數是否會有一些細微的變化。同時，在整個桃源星範圍內繼續尋找『諸神的遺物』，這些遺物中或許還有那種可以作為時間武器媒介的『盤子』，沒準還有其他可以利用的東西。另外就是各國的文獻資料，他們的很多神話故事中可能記載有一些特殊的方法讓我們可以嘗試的。最後就是第五道大門，那裡可能還隱藏著什麼秘密，不然不會是最難以進入的地方。」
「我明白了，謝謝，教授，還有什麼需要，儘管告訴我！」歐陽龍垂頭喪氣的關閉了視頻，和成淵商量了幾句，隨即叫來秘書記錄自己的命令。
「……通知軍區張北海司令員，我要他重新準備潛艇和測量船，在北洋群島的定遠島建立海軍基地和相關研究所，作為對龍門五號的探索前沿。爭取在5個月內完工，不惜一切代價，重啟對龍門5號進行的探索工作。」
「……所有留在境內的特蘭帝國人員，有專門的管理局負責，我要他們從中抽調出一些可信的人員加以訓練，做好重返特蘭帝國打探消息的準備，我們目前手裡還保留著特蘭帝國繳獲的一小部分物資，作為資源供他們使用，哪怕是機會渺茫，我們也不能錯過。」
「……通知外交部，準備給各國政府和民間投靠我們的商會發通告，從現在起，我們將對所有『諸神的遺物』進行回收。一旦鑑定屬實，那麼上交的國家將會被免除一定比例的債務，而上交的個人或者組織將會得到一大筆金幣的賞錢。同時，對於各國的歷史記錄，神話故事，則以文化交流的名義進行收集，然後統一研究，尋找線索。」
「是！」秘書記錄完命令，也拖著疲憊的身軀出去安排。
歐陽龍安排完這一切，然後一臉無奈的看著桌子對面的中央特派員，自己的老同學徐浩同，苦笑了一聲。
徐浩同坐在歐陽龍面前，一臉沒好氣的看著他——自己這個特派員現在是等於被「劫持」了，看來也是回不去了，自己的老婆孩子還在大門另一邊等著呢，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一切都是托自己這位老同學所賜。
只是看著歐陽龍那一臉疲憊的樣子，他自己也有點心酸，畢竟都是50多歲的中年人了身體都有各種各樣的病：
「找地方先睡一覺吧，你和老成，兩人怎麼也得來個輪換，要不問題沒解決，你們先掛了。不行的話，我先幫你們盯一天。」
「我們要是掛了能讓大門恢復正常，那我們二話不說，立即自行了斷。」歐陽龍幾乎是哭喪著臉說道：「這種狀態下，你說我們能睡著嗎？睡著了也得被嚇醒。」
「就算是為了能夠解決問題，你們這個年紀也別去挑戰什麼不睡覺能活幾天的奇蹟了。反正這顯然不是一兩天能夠解決的問題……」
「這是我最後坐在這個位子上的工作了，就讓我堅持到最後吧。」歐陽龍苦笑著打斷了他說道。
「怎麼，你真決定要辭職了？」徐浩同帶著一臉遺憾的說道：「明明709旅的政委林凱已經做好復原的準備了，副旅長趙毅也做好了被問責調任的準備。剩下的還有包括37名官員被降職調離或者是直接撤職，這個問責的代價算是差不多了，你就別跟風了。現在外面各種風言風語的，你這個一把手再下去，還不弄得桃源星整個人心惶惶啊。」
「這不是一個跟風的問題，現在我們已經窘困到快要去拆封『紅色文件』了，一旦拆封，就意味著桃源星完全失去聯繫，只能靠管委會獨立運行。那時候，沒了國家上級的約束，管委會可就是真正意義上的隻手遮天了。絕對的權利必然產生絕對的腐敗，那麼所有委員會的官員們起碼必須要知道一點，那就是問責制度這個優秀的傳統沒有由於和國內的聯繫中斷而消失，相反會更加嚴厲。就算是一把手也不能倖免，無論有什麼藉口。這個傳統，必須徹底的貫徹下去，不然我確實擔心有些思想出現在民間，我們還有辦法解決，但是一旦出現在官場上，從管理階層開始出現問題，那就危險了。」歐陽龍解釋道，然後坐下去，用疲憊的神情苦笑了一聲：「我現在倒是比較羨慕華總過的的日子了，只可惜我還沒到提前退休年齡，還得在幾個邊緣的部門繼續混到退休。不過本來我就是被臨時任命的，最早計劃擔當的主席並不是我是夏邵青，只是當時中央認為我比較合適，又正好沒有新的任命而已。」
歐陽龍從自己的書桌里拿出一份文件來，遞給徐浩同：「所以，老同學，現在管委會主席這個責任就壓在你的頭上了。」
「什麼？我？」徐浩同接過文件，不禁吃了一驚。
「沒錯，這是我們管委會高層領導抽時間討論後的一致結果，算是欽定了。」一旁的成淵急忙開口說道：「畢竟我們不會搞什麼全民普選，最後選一個口若懸河的大嘴商人上台。雖然桃源星沒有你的檔案，但是你的基本情況和之前的履歷，歐陽主席都介紹了，很多內容也有其他人了解，而且你掛著特派員的頭銜，但是職位和我們也是同級的，從資歷上也有這個資格。最主要的是你作為中央的特派員，是中央最信任的人，家屬都在地球那邊。而且這是第二次來到桃源星了，對於桃源星的很多調查走訪了解，甚至可能比我們相當一部分官員都深刻，又沒有過於盤根錯節的關係，所以大家都認為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了。」
「不過我就算是了解，這麼冷不丁的把這種大任壓在我的肩膀上……」
「沒關係，我還留任！」成淵急忙說道：「本來我是打算擔責任和歐陽一樣離職的，但是歐陽主席說的對，總不能所有的人都走光了，讓您在這裡無所適從吧。所以我留下，協助您來幹完這一屆，避免高層職位交接的時候產生的混亂。這個問題，不止是我們委員會內部討論的結果，同時也諮詢了華總和現在跟您一樣滯留在這裡的鐘新武書記等人——他們已經同意在這個危急關頭重新出山，組建一個顧問團來協助委員會的工作。他們也都一致同意您來擔任這個職務。」
「好吧，我接受這個職位！」徐浩同知道這種「欽定」是他沒辦法拒絕的，所以也只好答應，然後也毫不客氣的說道：
「那麼我們什麼時候出這個公告開始移交工作？」
「根據規定，和地球那邊失聯超過7天，我們就要拆封『紅色文件』來確定這種緊急情況下中央的指示。如果我們沒有估計錯的話，裡面會有對管委會改組的命令，那時我們就正式開始移交權力。」歐陽龍解釋道。
「不要擔心，如果更換領導人對於人民群眾的生活沒有任何改變，或者說人民不太在乎這個權利的更換，那才說明我們委員會這麼多年的努力是成功的！」成淵走過來，用他那枯瘦的手拍著徐浩同的肩膀說道。
「這個職位可不是什麼安穩的位子，看來你們也是趕鴨子上架了。」徐浩同咬了咬牙苦笑著說道——桃源星管委會第一任主席華平，這位為戰戰業業為桃源星的發展奠定了基礎並立下汗馬功勞的老人因為在緊急情況中為了挽救局勢的越權行為導致他被徹底棄用，閒賦在家。第二任主席孫成死於出使帝國的刺殺行動。第三任主席歐陽龍因為大門關閉引咎辭職。不知道他這個第四任主席還會出什麼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