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逃離研究所(五)


  郁謹站在離門幾米的地方,清晰地報數:「2318。」

  

  季輕歌輕聲問:「我可以問為什麼嗎?當然,我只是隨便問問,如果覺得太麻煩,也可以不說。」

  郁謹指了指4號房和走廊的另一端:「柜子密碼加一。」

  「柜子密碼加一……」她眉頭緊鎖,自己推算了一下,「是因為把屍體從1號房拖到了2號房所以加一吧。他開柜子的時候我注意聽了,每個鍵的聲音都是一樣的,開完柜子也沒有顯示密碼。所以是輸密碼的時候留下了其他的信息……」

  她突然反應過來:「他抓住我的電鋸的時候,手掌被割傷了,所以鍵上留下了血跡!」

  郁謹看了她一眼,算是默認了:「血跡和火柴灰。」

  他說到血跡的時候,眼神暗了一瞬,眉輕輕擰起,連咬字都有些咬牙切齒。

  隨著按鍵的順序,血跡和火柴灰的痕跡會逐漸減輕,由此分辨數字的順序。

  季輕歌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說法。

  她突然反應過來,郁謹為什麼知道她電鋸上有血跡。

  他是看到密碼柜上的血跡,反推出的她割傷了那個怪物。也就是說,他先關注的是密碼櫃,而不是她。

  她不由有些失落。果然她之前想多了。

  霍初安按照郁謹說的,按下密碼。金屬門上的指示燈亮了一下,向旁邊緩緩打開。

  「開了!」

  他咧開嘴剛想回頭叫隊友,就瞥到一條長長的黑色蛇尾拖在地上,尾巴尖輕盈地扭動著,頓時聲音啞住。

  「你擋著門幹什麼?」

  陳炎不耐煩地撥開他,霍初安趔趄了一下,雙目圓睜,嘴唇不停抖動,手舞足蹈地給他比劃著名,整個人的表情扭曲而驚恐。

  但已經遲了。聽到陳炎的聲音,蛇尾尖的動作頓了一瞬,重重地拍在地面,一個高大的身影眨眼間彈了過來。

  走廊上的燈閃爍了幾下,整個空間瞬間又陷入了黑暗。

  黑暗降臨的那瞬霍初安感到怪物興奮地沖了過來,張開口時撲面而來的熱浪散發著惡臭和血腥,口水似乎噴到了他臉上。

  他覺得臉上的皮膚一陣癢痛,像是幾十隻螞蟻在上面爬,忍不住想撓,又怕一碰上去就是已經被腐蝕的軟肉。

  一隻大手伸來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幾乎把他的手臂扯斷。他一個快一米八的男生竟然完全沒辦法維持平衡,只能靠另一隻手抓住陳炎的手臂,才能勉強站在原地。

  郁謹上前一步,用火焰在大手上燙了一下,趁著手吃痛鬆開的瞬間,眼疾手快地拉上房門,重新鎖上。

  被關在門外的生物憤怒地敲了幾下門,不滿地離去。

  走廊的燈又閃了幾下,恢復了正常。

  霍初安驚魂未定地看看自己手臂上鮮紅的手印,苦著臉轉頭看郁謹:「我覺得他們可能只是對你沒有攻擊性。」

  「難道不是因為你做了不該做的事,所以他才攻擊你嗎?」陳炎陰陽怪氣地嘲諷。

  「我就開了個門啊,還是用密碼的。而且是你說話他才注意到我的,明明是你把他吸引過來的吧?」

  陳炎冷笑一聲:「可他抓的是你。」

  郁謹道:「不是同一隻。」

  霍初安迷茫問:「有什麼關係嗎?不對,這你也能分得清嗎?又看不到臉。」

  郁謹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明顯地在說「當然有不同」。

  「這隻有口臭。」他遞出一張紙巾,讓他擦臉上的口水,「而且他身上的血腥味比較濃。」

  應該是攻擊趙謙的那隻。

  霍初安胡亂擦了擦臉,同情地看著郁謹:「之前那隻也張嘴對著你啊?說起來是不是這隻本來就有問題?真的,我以前只知道他們會用拳頭,用尾巴,沒想到還直接上嘴咬人,他們該不會真的吃人吧?」

  「不知道。」

  霍初安稍微放下的心又吊起來了:「人……人不好吃吧?」

  郁謹轉身重新輸入密碼:「你讓他們吃一下就知道了。」

  霍初安哀嚎一聲,又知道他不會理自己,左右看了一下,只能抱著季輕歌的小腿瑟瑟發抖。

  季輕歌露出禮貌而和善的微笑。

  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打開,這次倒是沒再出現怪物的身影,只是地上滴了幾滴血跡。

  郁謹俯身撿起一張被摺疊起的紙片,撫平紙片。紙片上印著淡金色的數字「04」,上面龍飛鳳舞寫著幾行字。

  霍初安從辛棠手裡拿了藥,已經恢復了元氣,好奇問:「這疊的是什麼?小雞嗎?」

  他本來想把紙片搶過去,奈何郁謹捏得太緊,他只能湊過去看,順著紙片上的字念下來:「2106年12月……這是日記?這裡怎麼會有日記?」

  【2106年12月7日】

  【沒有晝夜的日子終於結束了。從今往後,我要離開「殼」生活。】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生活在「殼」里的時候,我曾睜眼看過外面的世界。我能看到雪白的牆壁,和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走來走去的「人類」。我聽到,他們叫我FX。】

  【有的時候人類會走近我,貼著「殼」看我,對著我指指點點。】

  【我很不喜歡他們看我的眼神。最初我注意到這種事情的時候,會忍不住用尾巴拍打「殼」提醒他們。他們很興奮,仿佛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在屋子裡大呼小叫。】

  【這種行為很無聊。所以慢慢的,我就不做反應了。】

  【直到我見到了他。】

  【他是我見過最美的人,他看我的眼神,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專注和溫柔。】

  【我知道他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樣。】

  【我開始重新用尾巴敲打「殼」。他果然被我吸引過來了。我把臉貼在「殼」上,企圖偽裝出我們臉貼著臉的場景。】

  【近看果然更好看了。】

  【我從那時起開始期盼從殼裡出去的日子。】

  【但是事情好像和我想得不大一樣。今天我見到了他,也見到了我的同類——其他的FX。】

  【他的目光不是給我的,而是分給所有FX的。】

  【我看到其他的FX打壞了旁邊的機器,而他不僅沒有責怪,甚至還安慰他。】

  【為什麼那麼蠢的行為反而能得到他的目光。】

  【我可以把旁邊所有的機器都打翻——不過我不會這麼做。我永遠不會給他添麻煩。】

  【我相信總有一天,他的目光會集中到我身上。】

  郁謹覺得腦內一陣嗡鳴,像是有人拉了一下閘,一段記憶浮了上來。

  他回想起了所有FX破殼的那一天。

  FX是研究所所有人的心血,所以只要出的差錯不大,就沒有人會在意。

  但是所有FX中,有一隻被所有人寄予了最大的希望。

  當所有FX都在殼中時,是這隻FX最先做出反應,也做出做好的反應。從他做出反應開始,所有人都在期盼著他的誕生。

  他果然沒有讓他們失望。當這隻FX以與其他FX截然不同的冷靜而溫和的態度向他問好時,他就知道,這將是他最完美的傑作。

  霍初安看完日記,感嘆一句:「我居然在恐怖遊戲裡看純純的愛情故事!」

  辛棠小心翼翼地道:「是單戀吧。」

  「無論是哪種類型,都有點不可思議。」霍初安搖搖頭,「這張日記是誰的?剛剛那個怪物?」

  季輕歌道:「水印。」

  霍初安鑽到紙底下看:「4號對吧?剛剛那個就是4號?」

  季輕歌皺起眉:「我覺得不是。4號是之前開柜子的那個吧?我記得柜子在4號房間。」

  而且那個柜子的密碼,就是寫日記的日期。

  「4號的日記怎麼扔在這裡。話說寫日記的是4號,那那個『他』……」霍初安的目光忍不住往郁謹那邊飄,小聲跟季輕歌討論,「是不是?」

  季輕歌雖然第一反應也是郁謹,但日記里沒有太強指向性的詞,她也不好明說:「這個現在應該不重要。」

  「怎麼能不重要呢!這意味著我們有機會挖牆腳啊!你看,要是能拉一隻FX過來,肯定會好通關一些。」霍初安扼腕嘆息。

  「不要再做這種不尊重人的猜測了。」辛棠皺起眉,語氣難得有些強硬,「上面有寫清楚是誰嗎?被不喜歡的人纏著,你們不覺得是很噁心的事情嗎?」

  霍初安一下子噤了聲,只能沒話找話調節氣氛:「日記真是恐怖遊戲標配啊,我還以為這個年代的人已經不寫日記了。最重要的是他還把日記撕成一片片的,麻不麻煩啊。」

  季輕歌點點頭:「遊戲,理解一下吧。」

  一個大膽的念頭從她腦海里冒出。她忍不住望向正在沉思的郁謹。

  該不會當初郁謹注意的既不是她的電鋸,也不是密碼柜上的線索,而是那隻生物本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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