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逃離研究所(十八)


  郁謹視線下移,轉到電腦斜前方的馬克杯上。

  季輕歌正為了收拾桌面而拿起馬克杯,馬克杯上的圖案因此轉到了另一邊。

  「等等。」

  他這一聲,把季輕歌嚇了一跳,差點把杯子摔了,抬頭驚慌地看向他,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

  郁謹徑直走過去,接過杯子,看了看杯子內部:「這個杯子剛剛是怎麼擺的?」

  杯壁上畫著一張抽象人臉,和NW有幾分神似。雖然面部線條抽象簡單,那雙眼睛倒還是深邃,像能讀懂人心。

  杯子裡殘留著牛奶一樣白色的液體,似乎災難發生時房間主人還在悠閒地飲用。

  季輕歌愣了愣:「不記得了。」

  郁謹把杯子遞給霍初安:「如果是你,平常喝完了會把杯子放在哪裡?」

  霍初安眨眨眼,不明所以地接過杯子,隨意地在桌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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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子上面的人臉就朝向了空白的牆壁。

  郁謹點點頭,叫季輕歌過去用電鋸劈了劈牆。

  什麼都沒發生。

  他盯著看了幾眼,沒看見其他變化,又拿起杯子,看了幾眼。

  「是不是要把杯子裡的東西潑上去?或者要把杯子擺在特定位置?」季輕歌雖然一開始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但知道肯定是在找線索。

  牆沒有夾層,但是又有問題。那就肯定需要觸發機關。她看郁謹總拿著杯子,順理成章地猜測機關和杯子有關。

  「不用。」郁謹隨手放下杯子。

  4號慢悠悠走過來,從他後面抓住他拿杯子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推著他的腰,帶著他繞著桌子換了個方向放杯子:「杯子不是這麼放的。」

  杯子對向了另一側的雪白牆壁。

  郁謹掃了一眼牆壁,叫季輕歌:「試一下那邊牆壁有沒有問題。」

  然後低頭看看仍舊覆蓋在自己手背上、和自己一起捏著杯把的略大的手:「你餓了?」

  4號眨眨眼,似乎思考了一下:「應該……算不餓。」

  「那鬆手。」

  4號笑了笑,自覺地把手鬆開,表情特別光明磊落。

  郁謹轉而去看霍初安面前的電腦:「你發現什麼了?」

  霍初安被他的舉動弄得神經兮兮的,又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現在終於能鬆一口氣,眉飛色舞地道:「我用工作證上的編號打開了電腦,裡面有一些關於FX和NW的資料。」

  有關FX的信息他們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倒是關於NW的信息比較新鮮。裡面還有一篇日記。

  【2108年5月13日】

  【對於FX來說,最重要的品質是忠誠。但現在明顯很多FX都不具備這一點了。】

  【他只顧讓這種生物變得特殊,卻忘了製造他們的目的。我承認他的想法很有創造性,但那並不是我們需要的。】

  【為了挽回局面,我提出了有關NW的構想。】

  【NW將成為那些彷徨的FX的解救者和指引者。她是一切的原點,而所有FX都因她而存在。】

  【NW不具有強大的武力,但可以幫FX們進行疏導,並在關鍵時刻對FX們下達強制命令。她與FX們相互依靠,互相成就。所有的FX都將忠誠於她,而她忠誠於人類。】

  【這才是我們需要的。】

  【他好像不太願意,但我們必須這樣。站在人道主義的角度,我也不願意他們變成人類的工具,但是他好像忽略了,FX們一旦失控,會造成多麼嚴重的結果。】

  【那隻FX的脾氣越來越暴躁了,如果完全不加控制,一定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希望我們還來得及。】

  後面還有NW的設計理念。

  在構想中,NW雖然能對FX們下達強制命令,但她平常的任務是對FX們進行心理疏導。只有在特殊時候才會行使下達命令的權力。

  而這個特殊時候有兩種觸發方式。第一,研究所遭遇入侵;第二,由研究所內的高層主動啟動。現在擁有這個權限的,無非是所長和幾個副所長。

  「這是不是說明,是有人對NW下達了命令,讓她控制FX們進行襲擊。」霍初安問,「呃……比如這個副所長?哦不對,他死了,應該不是他。那是其他的高層?為什麼啊!」

  「也有可能是NW自己下達的命令啊。」季輕歌刮完了牆,聽到他的話回來輕聲反駁,「這只是他的構想。之前FX們都不聽控制,憑什麼覺得NW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也許NW精神壓力太大,自己暴走了呢?還有那個『他』……是說的誰?」

  霍初安撓撓頭:「你說得也對,那大佬你覺得怎麼樣?」

  他習慣性地看向郁謹。

  郁謹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於嘲諷的微笑:「都有可能。」

  霍初安:?

  說了等於沒說。他還以為能得出比較肯定的答覆,不由有些失落。

  郁謹倒完全沒覺得挫敗,看向季輕歌:「出結果了嗎?」

  「有。刮掉最外面一層牆灰,能看到一張畫。」季輕歌猶豫了一下,「我覺得這幅畫有些詭異。」

  畫的材料並不清楚,只是整體呈現出一種略顯詭異的青黑色。畫上的是一個年輕的女性,只能看到肩部以上的部分。畫的線條比較粗獷,只能看到她的長髮分幾綹,垂在肩頭,半掩著面容。

  年輕的女性雙目緊闔,神態安詳。

  「這是NW嗎?」霍初安發出誇張的聲音,「好漂亮啊!」

  周圍一片寂靜。他意識到自己的發言好像不太合事宜,尷尬笑笑:「所以這個是……是什麼意思?」

  「我總覺得她在看我。」季輕歌輕聲道,「雖然她沒有睜眼。」

  她似乎在暗中注視著所以人。

  郁謹繞開他和季輕歌,走到牆邊,近距離地觀察畫。

  他在想,她為什麼不睜眼?

  他手指觸上牆壁,試圖分辨用以塗色的原料。

  青黑色的顏料沾在指尖,有種黏膩的感覺。他的手指逐漸移向NW的左眼,卻觸到了一個更為光滑和冰冷的東西。

  他還沒有分辨出這種東西的材料,就聽到久違的一聲「滋——」。

  整個房間霎時間陷入了黑暗。

  「又來?!」

  「手電筒!」

  「等等是不是有蛇尾的聲音?」

  還有人關注到了重點:「睜眼了!」

  原本雙目緊閉的NW,在黑暗中突然睜開了雙眼,形狀優美的雙眸在黑暗中發著幽幽的光。

  整個黑暗裡,只有她發著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她身上。

  她原本乖順的長髮現在在風中舞動,宛如一條條靈活的小蛇。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浮現出一種隱秘而又悲憫的笑容。

  她的聲音似乎直接響在了所有人的腦海里。

  而她發生這些變化的時候,郁謹幾乎和她臉貼著臉。

  為了觀察,他站得離她很近,如果NW是活的,興許他們能夠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節奏。

  而他的手還抵在NW的左眼角。

  那雙眼睛就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專注,安寧,而詭異,讓人覺得無所遁形。

  因為他剛剛的動作,眼角的線條多向旁邊拉扯了一段,這使得那隻眼睛因變形而顯得格外怪異。

  郁謹看了幾秒,忍不住手指又向外移了一段。

  4號甩著尾巴走到他身後,一隻手遮住他的眼睛,一隻手抓住他的手,想幫他把手收回來。

  郁謹難得沒順著他的意思,執意把手指往NW眼睛上戳。

  NW原本就有些變形的眼睛呈現出更加古怪的形態,看起來有些滑稽。

  原本那種惑人的震懾力蕩然無存。

  他漫不經心地想,不過是螢光材料畫來嚇人的罷了。

  4號不由失笑,鬆開了手:「她的眼睛不好看嗎?」

  「不好看。」郁謹果斷地回答,把NW的兩隻眼睛都戳變形,「我不喜歡這種眼神。」

  他一向厭惡這種像能掌控一切的眼神。

  4號順勢問:「那你喜歡哪種?」

  他的眼神有些小心,又有些期待。

  「我喜歡——」郁謹戳完NW的嘴角,掏出紙巾擦手,轉頭就看到他的眼神,到嘴的話不知道怎麼突然梗住,一種火燒的感覺從喉嚨燒上臉頰,開口時嗓音有些發啞,「真誠一點的。」

  4號臉上有著真誠無害的笑容。他壓低聲音,直白地宣告:「我喜歡你的。」

  郁謹一時也看不出他這句話是出於什麼感情。

  4號的表情總是很真摯,他能夠判斷出對方的話出自內心。

  但有的時候這些話又直接得過於單純,過於坦誠的態度反而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他很難分辨出這究竟是FX對於自己的創造者的依戀,還是什麼其他的感情。

  郁謹一時不知道回什麼,他就笑吟吟地看著,過了幾秒才說起其他話題:「接下來呢?」

  郁謹沿著NW剛剛的視線向右側看,從霍初安手裡要來手電筒照了照:「輸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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