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逃離研究所(二十七)


  霍初安心裡咯噔一聲,僵硬地轉過身,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嗨?這麼巧,你們也在啊。」

  季輕歌目光複雜,畏懼與不解同時交織在眼裡,手已經按在了自己的電鋸上。

  他們都已經知道郁謹就是研究所的所長,4號就是那個又狂暴又愛攻擊人的FX,他和4號就是引起今天的事情的罪魁禍首,按照一般恐解遊戲的尿性,估計就是最後黑化爆發的BOSS了。

  雖然最終BOSS偽裝成好人混進主角團也算是一般套路,但一想到自己那麼信任的隊友居然是幕後黑手他們還是覺得頭皮發麻。

  更慘的是他們好像還當著他的面說他壞話。

  這真的沒仇也要變有仇了。

  郁謹淡然點頭:「嗯,巧。」

  「我還以為我們再也見不到面……呸,不是,我們以為你還要在那條路上探索一段時間,沒想到這麼快就再見面了。」霍初安撓撓頭,尬笑了幾聲調節氣氛,「你們在這是準備幹什麼啊?」

  「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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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初安一下子嚇得退了幾步:「等我們幹什麼?」

  他和季輕歌對視一眼,從彼此眼裡看到了絕望。

  郁謹像是沒發現他們的異常,只是頷首:「開門。」

  丁鶴善解人意地問:「你們後來遇到危險了嗎?需要先休息一段時間嗎?」

  「不不不不用。」

  霍初安連忙擺手,內心吶喊:我們希望你們別出現讓我們先逃出去就好了。

  季輕歌狠狠心,目光堅定起來:「那我們走吧。」

  三個人在旁邊盯著,霍初安只能顫顫巍巍地打開那扇門。

  這次並沒有刺耳的警報聲響起,金屬門向兩邊緩緩打開,露出端莊坐在儀器內的美麗女性。

  NW脊背挺直,下頜微抬,雙目緊闔。她神態安詳,唇邊噙著似有若無的笑容,手閒適地搭在旁邊的扶手上,長長的蛇尾盤在儀器外部,蛇鱗在燈光下反射著金光。

  她並沒有睜眼,仿佛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但仔細看,又能看到她指尖在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扶手,蛇尾隨著呼吸而輕微起伏。

  她的背後就是整個研究所的控制中心,只要能夠到達那裡,就能打開研究所的大門。

  「我們現在應該……幹什麼?」霍初安六神無主地問,「她好像不想理我們。」

  郁謹反問:「你們不是找到應對她的方法了嗎?」

  霍初安試圖掩飾過去:「那大佬你們那邊有沒有找到什麼方法?我覺得我們可能……不行。」

  他這個理由很蒼白。他知道NW這麼厲害,在不知道應對方式的時候,敢直接開門嗎?

  可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應對郁謹和他身邊那隻疑似很殘暴的FX。他知道如果對方突然發難,自己連求饒的時間都沒有。

  郁謹卻雲淡風輕地鼓勵:「我相信你們。」

  我不相信自己啊!

  「要不還是你們來吧。」霍初安哭喪著臉,「我覺得那樣把握大一點。」

  郁謹沉靜地看著他,伸出手:「那交給我。」

  他們在那條路的最後一個實驗室得到了一種特殊藥劑,類似於針對FX的鎮靜噴霧,能夠讓NW陷入睡眠。

  使用方式也很簡單,只需要和NW的皮膚表面進行接觸。缺陷是必須達到一定量才能生效,而且很容易被躲避。

  這其實很符合這個遊戲的難度要求。畢竟也不可能讓他們這種新手來什麼太高難度的操作。更何況在他們的視角里,NW並不是什麼真正的反派BOSS,讓她昏迷就夠了。

  如果是以前,霍初安肯定主動把藥交給他。但現在的他不敢了。

  他不知道郁謹是怎麼知道道具在他手上的,只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很緊張。

  他覺得郁謹自己肯定有辦法應對NW,可是如果讓他拿到關鍵道具,很可能不會讓自己和季輕歌有活下去的機會。

  他的眼神有些複雜。他以前真的沒有想到,郁謹會在這個時候成為他們的敵人。

  季輕歌低聲道:「我來吧。」

  她一直都沒有笑,神態比之前沉穩很多,現在正嚴肅而鄭重地向NW走去。

  她剛走了幾步,NW突然睜開雙眼,用那種溫柔得能讓人陷進去的眼神看著他們。

  她嘴唇輕輕開合:「警告,入侵。」

  這一聲如一根尖銳的細針鑽入耳中,挑動著本就緊繃的神經。

  沙沙的聲音從走廊外逐漸逼近,之前的那些戰鬥仿佛完全沒有消耗FX的能力,仍舊如潮水一般向他們湧來。

  尾巴在地面摩挲的聲音似乎近在咫尺,黑色的長尾已經出現在了門口。

  「上!」霍初安大吼一聲,突然奪過季輕歌手中的藥劑,潑了上去。

  再等下去FX們就要進來了,他們必須在那之前讓NW昏迷。

  他們不敢再靠郁謹,只能鼓起勇氣衝上去。

  季輕歌被他擠了一個趔趄,愣了一下。

  霍初安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昂首挺胸地站在NW面前,手上動作又快又准。

  藥水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灑在NW的臉上。

  NW巋然不動,手依舊搭在扶手上,目光沉靜而幽深。

  在藥水即將接觸到她的皮膚的時候,她的面前落下一道透明的罩子,把藥水擋在外面。

  霍初安低頭看看手中的瓶子,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季輕歌驚愕之後,大吼出聲:「小心,他們來了!」

  FX高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房間門口。

  丁鶴抱著郁謹從門口移到更安全的位置,似乎完全沒有出手的打算。

  霍初安腦袋裡只冒出兩個字:完了。

  他剛剛的舉動太衝動了,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應該有辦法先破壞掉NW身邊的防護機器。

  他轉頭看了一眼郁謹和丁鶴,發現丁鶴正在撫摸郁謹的頭髮,眼神溫柔繾綣,裡面其他任何東西都沒有。

  「現在……怎麼辦?」

  丁鶴微笑著抬起頭,「嗯?」了一聲表示疑問。

  他的心涼了。郁謹和4號果然要看著他們去死了。

  現在FX們面容冷肅地湧進來,眼中閃動著瘋狂的光芒,尾巴甩過牆面的時候,發出激烈的撞擊聲。

  季輕歌掏出所剩無幾的噴霧,同樣絕望地準備背水一戰。

  但FX們卻對他們熟視無睹,和他們擦肩而過,直接湧向NW。

  NW幾乎是瞬間就被人身蛇尾的生物們淹沒了,只露出那雙原本安詳的眼睛。

  她的眼睛現在正寫著疑惑與惱怒,原本盤踞在神位上的指揮著仿佛突然被拽下了神壇。

  他們只聽到NW斷斷續續的聲音。

  「聽我的命令……」

  「聽……」

  「為什麼?」

  她的聲音漸漸微弱,只有一雙眼睛仍舊大睜著。

  身為指揮官的她並不具有太強的戰鬥能力,無論要做些什麼,都只能通過馭使FX。

  但現在她卻無法操控那些FX們了。

  那些本來馴順的FX反過來將她當作獵物一樣撕扯,態度狠厲,正如被她操控著攻擊其他人時那樣。

  「父……」

  NW微微偏頭,發出最後的聲音。

  FX們慢慢退開,整齊地到門外列隊站好。NW歪歪斜斜地倒在她原本的神座上,用以保護的儀器已經被FX的蠻力拆開,成為一堆廢銅爛鐵。

  她的眼睛看著那邊的人類們,似乎滿含著不甘於不解。

  霍初安震驚之後,長吁了口氣,不可置信地問:「她死了?她怎麼……」

  「她並沒有死,只是暫時休息一會。」丁鶴彬彬有禮地解釋,「FX們使用的是和你手中的一樣的藥水。」

  霍初安看看頭髮凌亂眼神空洞的FX,咽了咽口水,覺得這個「一樣」太嘲諷了。

  「為什麼會這樣?那些東西明明應該聽她控制!」季輕歌反應過來,顫抖著問,「你們做了什麼?」

  丁鶴似乎思索了一下,微笑道:「因為他們有新的指揮官了。」

  季輕歌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她發現丁鶴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幽遠,仿佛深不見底的幽潭,一旦接觸就是沉入潭底。

  但偏偏上面還覆蓋著一層鮮嫩的花瓣,讓人忍不住被吸引,毫不設防地落入陷阱。

  「你們怎麼做到的?」

  「這是最初的設計。」郁謹抬手摸了摸丁鶴的頭,當作獎勵,「NW身上的這套系統,本來就是為他準備的。」

  在最初的構想里,領導者這一身份是決定賦予給某隻FX的,所以計劃里並沒有NW的存在。

  這也是對於NW的研究能在這麼快的時間內完成的原因。通過某種特殊方式將FX們連接至某個特定對象的技術早就在研究了,現在只是轉移了對象。

  但丁鶴的身體裡仍舊保存著一部分類似的能力。

  丁鶴順從地低下頭,微微眯起的眼中流露出嚮往與眷戀。

  霍初安和季輕歌先是疑惑,再是震驚,最後卻開始恐懼。

  所以連NW都拿他們沒辦法,現在該怎麼辦呢?

  日記上說,他們的目的是毀掉研究所。

  「你們不走嗎?」郁謹只是看了一眼控制台,「現在可以打開門了。」

  霍初安傻愣愣地問:「你放我們走嗎?」

  郁謹慵懶地抬抬眼皮:「你們可以留下。」

  那還是不了。

  霍初安不死心地問:「你不殺我們嗎?」

  季輕歌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背,低聲道:「你亂說什麼!」

  霍初安苦著臉回頭。可是他真的是這麼想的。

  他不信郁謹看不出他們已經知道真相了。這種情況下,無論如何也不會留他們一條生路了吧。

  除非那個日記上寫的信息是假的。

  郁謹看他們猶豫不決,也懶得管,勾勾手讓丁鶴低下頭來,問他:「你知道哪裡有乾淨衣服嗎?」

  「你一般不會在這裡過夜,所以沒有換洗衣物。」丁鶴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但你可以穿我的。」

  郁謹耳垂有點發紅。

  「我的衣服都是乾淨的。」他誠懇地道,「雖然只有上衣,但是現在天氣不是很冷,我那邊也有被子。」

  差點就直接說出你不用穿褲子了。

  郁謹總覺得他腦內已經在進行不和諧的小劇場,但他的表情偏偏看起來特別純良乖順,讓人不好意思懷疑。

  季輕歌走到控制台旁邊,尋找開門的方式。她時不時回頭看郁謹和丁鶴一眼,發現他們並沒有注意這邊,才放下心來。

  她心底湧起一股愧疚感。

  其實想一想,郁謹和丁鶴跟著他們這麼久,從來沒故意陷害過他們,甚至還成為他們的依靠。如果真的想除掉他們,早就動手了,沒必要等到這個時候。

  就算他當時失去了記憶,現在也明顯什麼都知道了。早在開門前就可以解決掉他們。

  他們為什麼要懷疑他?

  她意識到,自己進入了一個誤區。她認為這是一個遊戲,所提供出來的信息,就一定是有用——且正確的。

  而且人總是有一個心理,喜歡挖掘惡人的閃光點,也喜歡看閃閃發光的人腐爛的傷口。

  霍初安已經把她的心裡話說出來了:「那個……大佬……你是不是沒準備把研究所毀了?」

  郁謹臉上的紅暈還沒有退去,眼神也有些濕潤:「這個研究所是我家出錢辦的。」

  霍初安:?

  郁謹接著道:「任何物件的損失都由我家承擔。」

  霍初安:!

  「項目是我哥批的,即使那些人離開了,他也可以讓他們閉嘴。」

  所以他為什麼要把自己家出錢弄的東西毀了。

  那個副所長在撒謊!

  霍初安差點哭著抱郁謹的大腿:「大佬,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懷疑你,你要不踢我幾腳!」

  丁鶴用尾巴在他面前劃出一條界限,眼神警戒。

  霍初安訕笑幾聲,跑去和季輕歌一起看控制台。

  他經過NW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禮貌地把她的身體往旁邊移了移,順便幫她整理了一下姿勢。

  季輕歌好不容易找到解除緊急防禦狀態的方式,剛準備啟動,就聽到郁謹的聲音響起:「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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