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永遠的星期三(五)


  易拉罐砸到樹幹上的時候,恰好把樹上的果子震了下來。

  一個年輕女孩正好牽著狗路過,樹上的果子掉到狗身上,驚得狗胡亂跑動起來。

  狗是阿拉斯加,體型巨大,女孩沒辦法拉住它,慌亂之下鬆開手,看著狗跑向馬路中央。

  路上的車輛為了避開狗,猛打方向盤,不想竟向著趙天和祝覺的方向衝過來。

  這明顯也超出司機的預料,他也在努力想辦法補救,但是無論他做什麼,車就是加速向自行車衝去。

  原來剛剛的只是個預熱,真正的危險在這等著呢。

  趙天絕望地看著計程車內同樣驚慌的司機,努力把自己的腳往外抽,企圖為自己掙扎出一線生機。

  就算祝覺倒霉又要死了,他也不想陪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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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租司機的眼神突然呆滯了一瞬,表情變得冷靜而堅定,像是一個受人操縱的人偶。

  本來直直向著趙天而來的計程車硬生生扭轉了一個方向,最終也撞到了綠化帶上。車頭變形了,但幸運的是,並沒有人員傷亡。

  司機擦著汗走下來,急得話都要說不清了:「剛剛不知道為什麼車突然失控了,對不起對不起,你們沒事吧?」

  趙天心虛地看著他,敷衍地笑了笑。

  他剛剛看到了什麼!他感覺有個無形的東西擰著車頭,跟擰毛巾差不多,車頭都變形了,車才堪堪停下來。

  要是再用力一點,估計這車要和剛剛的易拉罐一樣變成粉了。

  他再次戰戰兢兢地看向在旁邊看戲的兩人。

  丁鶴正在逗那隻阿拉斯加。剛剛還在發狂的大狗正對著他搖頭擺尾,隨著他的手勢打滾繞圈。

  郁謹臉上的嫌棄就比較明顯了,他嫌狗的哈喇子蹭到了自己腿上。

  趙天內心有點崩潰。

  到底是不是你們兩個做的啊!

  他發覺他好像遇到了了不得的人。

  「那個……我們可以走了嗎?」

  祝覺微弱的聲音響起,他卻恍然發現祝覺的存在。

  他慌忙把自己的腳弄出來,問祝覺:「你腳傷還嚴不嚴重?需不需要我們去醫院看看?」

  祝覺搖搖頭,小聲道:「不用。」

  「你們好了嗎?」丁鶴逗完了狗,望向他們,「車和身體都沒問題吧?」

  趙天手忙腳亂地把自己的自行車弄出來,又不確定地問祝覺:「你……你的腳真的沒問題嗎?還能走嗎?」

  「不如請半天假,去醫院看一下吧。」丁鶴提議,「或者去學校醫務室看看?」

  祝覺下來走了兩步,表示自己真的沒事:「我真的沒問題,我們走吧,不然就要遲到了。」

  「說的也是。」丁鶴笑了笑,又問趙天,「你的車沒壞吧?」

  趙天試了試,鬆了口氣:「沒壞!我們走吧。」

  丁鶴沒等他說完,就已經載著郁謹飛馳離去。

  趙天摸摸頭,嘟囔了一句:「怎麼走這麼快,等等我啊。」

  但他卻聽到輕輕的啜泣聲。

  「你、你怎麼哭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低頭垂淚的祝覺,「是不是腿疼?要不要去醫院?」

  祝覺把眼淚擦乾,聲音有些哽咽,卻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沒事。」

  趙天只能傻愣愣地「哦」了一聲,在心裡想女生心思真的好細膩啊,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哭。

  祝覺坐在他車后座,環住他的腰。這讓他心跳快了一些,蹬自行車都蹬得賣力了一些。

  他突然聽到祝覺說:「為什麼呢?」

  趙天問:「什麼為什麼?」

  「他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呢?」祝覺斷斷續續地道,「他以前不會這樣的,他一定會送我去醫院,還會一直陪著我。」

  趙天腦子轉了轉,恍然大悟:「你說丁鶴?」

  他和郁謹跟祝覺認識時間都不長,不存在什麼「以前」。

  「可是你不是說沒事嗎?」趙天納罕道,「你想去醫院怎麼不直說。」

  祝覺可能沒想到自己遇到的人這麼鋼鐵直,頓了頓道:「我怕耽誤他上學,反正也不是很嚴重。」

  「不行啊,你有什麼事一定要直說。」趙天捶胸頓足,「你的命比上學重要多了!」

  ***

  為了趕時間,丁鶴騎得比之前快許多。

  郁謹感覺他把自行車騎出了摩托的架勢,耳邊只有獵獵風聲,好像下一秒車輪就要和地面摩擦出火花。

  「她的腳可能會出問題。」他的聲音在風裡變得飄飄渺渺。

  「沒關係,趙天會送她去醫院。」

  他們知道上學路上一定會出意外,早上祝覺自己的自行車壞掉就是其中一環,被他們事先排查掉了。

  但意外太多了,總不可能什麼事都要他們兩個盯著。

  他們兩個只是來旅遊的,不是來完成考驗的。要是什麼事都做了,還有那些正經玩家什麼事?

  難道要他們一直圍著祝覺轉嗎?

  郁謹的聲音依舊有些飄忽不定,讓人聽不清情緒:「她想要你送。」

  「我覺得她想讓你送。」丁鶴一臉不贊同。

  兩個人說完,都笑了起來。

  丁鶴淡淡道:「你應該打個電話叫家裡的司機把她送到最好的醫院,並且要是醫生速度稍微慢一點就要揍人。」

  「你從哪裡看到這種東西的?」郁謹皺起眉。

  「網上。」

  「a班學生不要把課餘時間浪費在這種東西身上。」郁謹一本正經地強調。

  丁鶴慢悠悠地道:「是啊,不是有更重要的事嗎?」

  郁謹稍微收緊了手臂:「好好學習。」

  「我有好好學習,倒是某位c班的同學……」丁鶴清亮的聲音流進他耳中,「需要人補習嗎?」

  「補什麼?」

  「什麼都能補,我不偏科。要是覺得效果不好,我可以不收補習費。」丁鶴停下自行車,轉頭看他,「考慮一下?」

  郁謹跳下自行車,漫不經心地道:「沒有補習費。」

  但是可以補課。

  「那我晚自習結束找你。」丁鶴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手背,「早點回教室吧。」

  兩個人倒是趕上了關校門的緊要時刻,踩著鈴聲走進教室。

  一進教室郁謹就皺起眉,過於混亂的教室明顯和他記憶里的不同。

  他穿過吵嚷的教室,走到角落裡自己的位置,擦了擦椅子,才緩緩坐下。

  他一坐下,前座的人就跟他打招呼。郁謹回想了一下,這人應該算是他的小弟。

  座位的安排極為親切,他旁邊是祝覺,祝覺的前面是趙天,方便他們保護祝覺。

  趙天和祝覺遲遲沒有來,郁謹悄悄微信問了他一句,確定他送祝覺去醫務室了,才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

  他把桌子裡桌面上堆得亂七八糟的書整理了一下,留出一片空地,又拿紙巾沾水擦了擦。

  好在學期才剛開始,桌椅都是新的,不需要他花多長時間收拾。

  而且這個世界原本的他還是挺愛乾淨的,至少他沒在桌洞裡發現什麼發霉的零食或者菸頭之類的。

  他隨便翻了翻書,發現書除了乾淨點,也沒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還行,這孩子還有救。

  過道另一邊的學生震驚地看著他:「郁哥,您今天是怎麼了?」

  不僅按時到了,而且沒有睡覺。最重要的是郁哥擦完桌子還在看書。

  那,白花花的,一個字都沒寫過的英語書。

  能看懂嗎?

  郁謹掃了他一眼,漠然地繼續看書。

  能。就是太簡單了。

  他平常就是這幅不愛搭理人的樣子,過道對面的人倒沒覺得有什麼,只是摸了摸鼻子,自己偷摸玩手機去了。

  不遠處有個女生倒是一直在偷偷看他,視線讓他覺得有些過於熱情。

  郁謹皺了皺眉。他還是不太適應這裡的氛圍。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去好一點的班。

  或者去個沒人認識他的班。

  英語老師進來巡了一圈,站在他身邊,指尖點了點書面:「讀出聲。」

  郁謹:……

  不知為什麼他覺得當眾大聲讀英語好像有點傻。

  但是英語老師似乎覺得就要挫挫這些不良學生的銳氣,所以一直站在他身邊,非要等他念出聲。

  旁邊那些不想看書的學生嗅覺靈敏,紛紛看過來,準備看熱鬧,周圍的聲音都小了。

  英語老師來了興致:「不會讀?哪裡不會?」

  郁謹聽出他聲音里的奚落,煩躁地把書向前一推,背靠著椅背,大長腿向前蹬在連接桌腿的橫槓上,對著課本流暢但毫無感情地念出一串英文。

  看熱鬧的群眾們配合地沒有出聲,使得他清冷的聲音格外清晰。

  雖然他們不太聽得懂,但,聲音好聽,音調好聽,總之就是好聽。

  英語老師臉有點綠,表情有點掛不住,裝作欣慰地點點頭,收回了手指。

  鬼知道為什麼這個全校公認的差生能操著這麼一口純正的英音。

  郁謹看了一眼他指根上的戒指,面無表情地翻了一頁書。

  英語老師面子上過不去,故意嚴肅地叫其他人都讀書,問他:「祝覺呢?」

  「不知道。」

  英語老師似乎不太相信:「你如果平常不想好好上課,至少不要干擾別人。」

  郁謹不知道他怎麼就覺得自己會干擾祝覺的,懶得解釋,只點點頭。

  趙天和祝覺是早飯的時候來的,郁謹眼見著他們被班主任兼英語老師堵在門口訓話,趙天一臉苦兮兮地點頭哈腰。

  兩個人被訓了好一陣,才被放進教室。

  郁謹拿出家裡帶的早餐,問:「腳沒事了?」

  「去了醫務室,已經沒事了。」趙天愁眉苦臉地道,「遲到這麼嚴重嗎?我都拿出醫務室開的證明了,居然還是訓了這麼久。你不知道,要不是我攔著,他簡直要把祝覺叫到辦公室去訓。」

  祝覺低著頭,囁嚅著道歉:「對不起。」

  「不不不不是你的錯,是他更年期。」趙天連忙擺手。

  「他才二十幾歲,更年期什麼呢?」趙天的同桌轉過來,碰碰他的肩,「早飯吃了嗎?」

  「沒呢。你吃什麼?」趙天摸摸肚子,突然反應過來,問祝覺,「你想吃什麼?」

  趙天同桌嘖嘖嘆氣:「你這是要在舔狗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趙天悲傷地看著郁謹。不,他只是怕祝覺被毒死。

  祝覺低垂著眉眼,餘光有意無意地飄向郁謹:「不用麻煩了,我自己買。」

  「不行不行我來我來。」

  郁謹摸著自己保溫桶蓋子的手微微一頓。

  「郁哥,你早上吃什麼?」那個早自習就在偷看郁謹的女生走過來,開朗笑著問。

  但她的目光卻警惕地盯著祝覺。

  趙天仍舊試圖替祝覺買早飯。

  只有趙天的同桌還在狀況外,哈哈大笑:「郁哥不是自己帶著早餐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郁謹似乎考慮好了,指尖在保溫桶蓋子上轉了一圈,淡淡道:「我有。」

  女生仍舊笑嘻嘻的,不放棄地問:「天天吃一樣的不膩嗎?要不要換個口味。」

  郁謹抬頭看了她一眼,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點點頭,低頭拿手機發了條消息,把保溫桶推到祝覺面前:「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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