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捕獵者遊戲(一)


  郁謹推開丁鶴,坐起身,捂著自己的額頭。

  這個場景有點熟悉。他怎麼到這來了?

  他不是應該在城堡的大棺材裡睡覺嗎?

  支離破碎的記憶開始在他的記憶里重聚,匯聚成一副破破爛爛的畫卷。

  當年瘟疫爆發,他利用自己研製出的特殊藥物,將民眾從恐慌與病痛中拯救了出來。因為這件事,再加上他本身的皇室血統和血族強大的實力,國家的政權落到了以他為首的血族手中。普通的人類定期奉獻鮮血,血族則負責保護他們不受外敵侵害。

  他不喜歡這裡過於陰暗的氣氛,於是在重建政權、國民生活重新走上正軌之後,就把治理權託付給了自己和丁鶴的分身,自己跑到丁鶴的世界居住,偶爾才回來看一看。

  

  普通人類和血族的鬥爭仍在繼續。純血血族的誕生率極低,一直只占國民的一小部分,這使得他們變成了數量稀少但占據著全國大部分資源的貴族精英。

  普通人類仍舊占大多數。他們起先對新的國王感恩戴德,但時間一長,這種感激感就淡了。

  一旦瘟疫的威脅消失,生活溫飽得到滿足,他們就開始考慮別的問題。

  許多人嚷嚷著,不能讓外族統治他們。再加上教會與皇族的殘餘勢力並未完全消失,暗中挑動他們的神經,甚至還傳出「當初的瘟疫就是血族造成的」,目的是摧毀人類意志。

  人類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站起來!

  至於傳說中的那位國王……國王那麼遙不可及,他是真實存在的嗎?

  他在新一代的國民眼中,就是個輕飄飄的符號。人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可人人都沒把他當作活生生的存在看待。

  誰知道當時發生的是什麼?聽說那場瘟疫只是當時還是王子的他發動政變的理由。

  一部分人糾集起來,準備反抗血族的統治。

  郁謹覺得,這大概也是主神的意思。

  他和丁鶴最近過得是安逸了點,丁鶴那邊看得嚴,插不進手,就只能拿他這當突破口。

  會有很多的玩家來到他的世界,發起一場又一場的進攻,干預世界的正常走向。

  現在,就是被進攻之後的劇情。

  他的分身並沒有中招,而是假裝重傷,壓抑自己的力量,以普通人的身份流落到了民間。

  丁鶴等人對外謊稱他重病無法露面,一面維持著國家的正常秩序,一面偷偷尋找他的下落。

  終於,丁鶴找到了他,把因壓抑力量而失憶的他扔到一年一度的捕獵遊戲中,試圖喚醒他的力量。

  他就是在那場遊戲中,認識秦揚,並和他結仇的。那個時候他才剛進入主神空間,連丁鶴是誰都不記得。

  倒是很符合這個世界原本的設定。

  他摸摸自己的後頸,終於清楚自己的處境。

  他獲得那場遊戲的勝利之後,丁鶴重新對他進行了初擁,熟悉的血液喚醒了他的記憶和能力。

  消失許久的血族之王,終於回來了。

  丁鶴也掙扎著坐起來。看得出來,初擁的過程對他來說也是一場折磨。

  大概是受血統純正性限制,下位者不可進犯上位者。

  丁鶴是他的後裔,未經他的允許,吸食他的血液,將會產生排異現象。

  在他覺醒之前還好,覺醒之後,副作用作用將會異常強烈。

  丁鶴看了周圍一圈,也大概想起了前面的事情。

  「沒想到這麼快。」

  「你當時就知道?」

  丁鶴若無其事地笑笑:「你還記得嗎?你當時是我專門帶過來的。那場遊戲是為你準備的。」

  「回家,換套衣服。」郁謹拍拍衣服上半乾的血跡,從地上站起來。

  這具身體才剛完成一場奪命遊戲,心臟還被秦揚戳了一次,衣服破破爛爛掛著血。

  縱使已經成為一名血族,他還是無法接受這種遍地血跡的髒亂環境。

  普通的血液無法激起他的興趣。越是純正的血族,對於血液的要求越高,自控能力也越強,不會見血就瘋。

  丁鶴紳士地搭上他的肩,打了個響指,兩個人轉瞬回到城堡內。

  迎接事宜早就安排妥當,他先去泡了個澡,把緊張的神經舒緩開來。

  受到攻擊後,血族確實有了些許損失,但現在他回來了,損失就等於沒有。

  近期應該還會有新一輪的進攻,在規模上甚至比之前那次更大。

  他決定親自來應對這場危機。

  丁鶴虛虛地敲了幾下門:「收拾好了嗎?」

  他胳膊搭到浴缸邊,長吁一口氣:「進來。」

  水汽氤氳得他一雙眼睛濕潤朦朧,不像是血,倒像是化開的胭脂。

  丁鶴推開門,目不斜視地走了幾步,站在浴缸邊一兩米的地方:「會議已經準備好了,一個小時後開始。」

  「知道了。」

  丁鶴說完,也不離開,就站在一邊看著。

  但他也絲毫沒有要靠近的意思。

  郁謹偏頭看他:「你怎麼還不走?」

  「您不叫我走,我當然不能走。」

  他叫的是敬稱,語氣也恭恭敬敬,眼神卻不躲不閃地打量著他的身子。

  郁謹嗤笑一聲,向他招手,等他走近過來,一把攬住他的脖子,放出尖牙在他頸側咬了一口。

  猝不及防的疼痛感令他稍微皺起眉,但那種痛苦卻瞬間轉變為愉悅。

  郁謹一向不是個粗魯的人,語氣再狠,動作都是優雅的。

  他能夠感到獠牙的尖銳,與吸血動作的輕柔,形成鮮明的對比。

  冷血感與溫柔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忍不住想……咬回去。

  郁謹稍微補充了一下能量,把他推開:「行了,拿浴巾。」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丁鶴的血變好喝了。

  以前也還可以,但不僅不甜,還有點澀,現在卻有種濃郁的鹹甜味,幾乎讓他嗅覺失靈。

  丁鶴抖開浴巾,把他裹進去,又低頭在他肩膀上啃了一口。

  郁謹右手鉗著他的下巴,把他的頭往浴缸里按:「膽子變大了?」

  「陛下,我剛剛給了您初擁,現在您是我的後裔。」丁鶴的臉還未接觸到水面,原本溫熱的水就迅速凝結成了冰。

  郁謹甩開他的臉:「你的血,是我給你的。」

  我只是吸回來。

  上位者的血液,對於下位者來說,是最誘人和珍貴的獎勵。下位者天生追求和臣服於上位者。

  丁鶴是他的後裔,即使渴求他的血液,也沒有資格主動要求。

  他在之前也恪守禮道,從不逾越。不知道是不是在別的世界待久了,連基本的尊貴禮儀都忘了。

  入鄉隨俗,尊重一下本世界的基本設定。

  血珠滴滴答答地從肩頭落下,被浴巾吸了回去,染開幾小朵花。

  他肩上的小孔迅速地癒合,皮膚光潔如初,像是圓潤瑩潤的玉石。

  初擁過程還是對他們產生了影響,丁鶴的血的吸引力對他來說變強了。

  這也不算什麼壞事,反正從一開始,也就丁鶴的血勉強能讓他提起興趣,現在只是為例行的活動增加了一份樂趣。

  丁鶴不是喜歡啃脖子嘛,這裡一樣可以啃。

  還能滿足食慾,不是比標記要好用多了。

  丁鶴幫他把身上的水擦乾,換好衣服,給他吹頭髮。

  郁謹舒舒服服地把自己烘乾,撩開半長的頭髮,把白皙纖細的脖頸露出來:「來。」

  他高興了,也該給丁鶴點獎勵。

  丁鶴老實又規矩地低下頭,先手指揉了揉,再照著皮膚最薄的地方,輕輕一吻,最後才將尖牙刺入血管。

  神態虔誠而尊敬,眼神卻隱隱透露著野心與強占欲。

  簡單的進食過程硬是被他拖成了晚宴。

  郁謹面無表情地計劃著給他買幾隻長頸鹿啃著玩。

  會議的參加者都是血族中的貴族。一是為了破除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謠言,二是為了就人類方的行為尋找應對措施。

  覃慎站在最角落的地方,聽那位帶他來的血族講解重要事宜。

  他雖然成為血族的時間不長,但天賦異稟,地位升得快,連王都注意到他了,破格允許他參加會議。

  這位王,他從小缺愛,性格冷酷又殘暴,沒什麼人能親近他,也就公爵大人能陪伴在他左右。

  這位公爵大人,以前是位小有名氣的騎士,即使成為了血族,看起來還是如此正直而高潔——然而很多剝削政策都是他提出來的。

  簡而言之,就是告誡他,兩個人都別惹。最好也別談論兩個人的關係。

  ……這兩個人我都認識。

  覃慎憋屈地想。

  他是被丁鶴叫過來幫忙的。

  越青霆說的沒錯,他果然就是個苦力。

  但他見到的景象還是讓他心驚。

  丁鶴還是那個樣子,笑眯眯的一肚子壞水,只是眼中多了一分不加掩飾的迷戀與狂熱。

  他恭敬地站在另一個人的身邊,像是最忠實的護衛者。

  郁謹則有了很大的變化。他戴著面具,覃慎只能從丁鶴的態度和他的聲音辨別出他的身份。

  他身上有著出身高貴的人特有的矜貴與傲慢,又有種逼人的氣勢。他身上明明一塵不染,卻像整個人泡在血海里,有種讓人呼吸不過來的壓迫感。

  郁謹平常也冷,但是一種清澈的冷,就是那種,口是心非,臉上沒什麼表情,耳根卻紅成一片的冷,讓人忍不住想欺負哭。

  他長得漂亮,人又瘦,聲音清清冷冷,說話做事再怎麼狠,也讓人覺得是嘴硬心軟,欲擒故縱。

  現在卻不一樣,縱使還是纖細的身材,還是那種清澈的聲音,甚至尾音還帶著勾人的黏膩感,他身上的威壓卻讓覃慎差點跪下來。

  果然是冷酷又殘暴的吸血鬼老大,有點高冷霸道總裁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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