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捕獵者遊戲(十一)
那隻血族似乎已經等了很久,肩膀上的月光像結的一層霜,他一動,就撲簌簌地落下。
顧心裁後退半步,季輕歌警惕地擋在他前面。
兩方都沒有貿然行動。
顧心裁腳後跟踢到了身後的牆,心知自己已經無路可逃,只能放手一搏。
他咽了咽口水,看著面前的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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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這個身形有點眼熟。
血族不緊不慢地向他們走來。
他每走一步,都有月光被腳步震碎。
顧心裁的指甲幾乎嵌進肉里,腦子裡一陣嗡鳴。
他該怎麼逃?硬闖能闖過去嗎?還是試著從他胳肢窩下面鑽過去?
血族開口問他們:「你拿到了什麼?」
吐字清晰,語氣冷硬。
顧心裁一懵,聲音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郁謹?」
郁謹停下腳步。
顧心裁是第一個聽出他聲音的人。
並且沒有表達出驚恐或者敵意。
季輕歌看他停止前行,再看顧心裁也沒有進攻的意思,緩緩收起了手上的武器。
「真是你啊?」顧心裁腦子亂糟糟的,有些語無倫次,「你怎麼在這?哦我剛剛還看到丁鶴了,他好像去診所那邊了,你們吵架了?不對,你是吸血鬼?」
他突然噤聲,重新緊張起來。
雖然對方暫時沒採取行動,但按照遊戲規則,他們現在是對立方。
郁謹「嗯」了一聲,懶散地靠牆站著,隨口問:「碎片找得怎麼樣了?」
顧心裁一下子沒跟上他跳躍的思維,過了幾秒才回答:「快齊了。」
按理來說郁謹應該阻止他們收集碎片,現在卻反過來關心他們的情況……要是換個人他就覺得是殺手在動手前跟他算帳了。
他還是忍不住追問:「是你一直在跟著我們嗎?出生在這個小鎮的騎士就是你?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們些什麼?」
「都不是我。」郁謹把幾個問題拆開,反問他,「有人跟著你們?」
完了,他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顧心裁硬著頭皮回答:「是、是啊。你不知道的話,可能是我們的錯覺吧。」
「你們剛剛和宋眠在一起?」
「是啊,不過剛剛岔路口分開了。」顧心裁心臟又是一緊,「他和安櫟走那邊不會出事吧?」
「不會。你們為什麼會和安櫟一起走?」
顧心裁迷茫問:「就是……路上碰到了。有什麼問題嗎?」
郁謹想了想,還是搖頭:「應該不會。」
「你……你們到底要做什麼啊?」顧心裁小心翼翼地問,「你們不想殺我們,對吧?血族也不像背景信息里那麼壞,我們現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你們放了這麼多需要解密的道具箱,是不是想讓我們在解密的過程中,知道些什麼?」
他看不見郁謹的臉,卻好像聽到了一聲笑:「是你,不是你們。」
顧心裁頓時汗毛倒豎,看向季輕歌。至少季輕歌不再這個「你們」里吧。
畢竟共患難過,他對季輕歌還是挺信任的。郁謹之前跟季輕歌的關係也不錯。
季輕歌安撫地搖搖頭。
「你們兩個都不用擔心。至於那些密碼的用意,你們繼續解下去就知道了。」
顧心裁鬆了口氣。這說明他大致猜對了。
他和人相處的時候,容易感情用事。這一點從他進主神空間開始就是這樣,也因此吃了不少虧,但他就是改不了。
他實在是不願意把郁謹和那種冷血無情的生物聯繫起來。
他完全放下心來,思維也變得活躍,擔憂問:「你跟丁鶴是吵架了嗎?為什麼沒一起行動?」
「沒吵。」
他單方面把人踢了而已。
「其實出現分歧很正常,這個時候溝通才是最有用的,冷戰沒有任何效果,」顧心裁開始竭力幫他們修補感情,「其實他一直很擔心你。」
面具下面逸出一聲笑:「他擔心我什麼了?」
「他說他犯了錯,想彌補,希望你能給他一次機會。」顧心裁把遊戲開始前丁鶴的話揉碎了重新組合,編出一套說辭,「他一直到進了遊戲都在想你。」
「他後悔了?」
顧心裁梗著脖子:「是啊。他就是嘴上沒說,其實很後悔。」
郁謹冷漠回答:「哦。」
顧心裁內心有些絕望。他可能弄巧成拙了。
郁謹轉身離開:「走吧。」
路很窄,顧心裁和季輕歌只能跟在他後面。
顧心裁不敢說話,只能低頭走路。他思索良久,突然低聲問季輕歌:「丁鶴是不是最後那隻血族?」
季輕歌心裡一驚:「你為什麼這麼說?」
「我覺得他們兩個不該在敵對陣營。」
季輕歌:!!!
你為什麼一下子就猜到了劇情。
你解謎的時候也沒這麼快啊。
顧心裁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我就是隨便猜猜,我覺得,按照他們兩個的性格,如果有一個是血族,另一個應該會自願轉換成血族吧。我記得之前也遇到過這個情況,不過當時情況是反的,郁謹還主動給丁鶴吸血。那個時候他們被逼著向對方下手,都沒真動手,這裡應該不會出問題吧。你看,一共三隻血族,剛剛我們見過一名女性,還剩一個男性血族。」
他一拍大腿,雙眼瞪大:「該不會丁鶴就是那個姓道格拉斯的騎士吧?你看,『丁』也是D開頭的。他本來想成為神聖騎士,卻不幸愛上一隻血族,最後違背自己本來的信仰,成為血族。然後他們現在出現情感危機了,需要我們來解決?」
季輕歌心裡翻江倒海,拼命抑制住張大嘴的本能反應,把心虛感轉化為震驚:「不會這麼巧吧……」
「說的也是。」顧心裁自己也沒相信,尷尬笑笑,「當時鏡子裡出現三個血族的時候,丁鶴就在我們旁邊,剩下那個總不能是替身吧。而且丁鶴跟著我們幹什麼。」
季輕歌心裡幾個小人打架。
她差點直接說:除了最後那句,你猜的差不多都是對的,丁鶴他也不是人。而且我其實和他們才是一夥的,這幾隻血族每個我都認識,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他對我們下手。
他們自以為聲音很輕,郁謹在前面卻聽得一字不漏。
他輕咳了一聲,問:「你對血族有什麼看法?」
顧心裁捂著嘴:「沒、沒什麼看法。」
「說實話。」
顧心裁覺得自己要是再搪塞過去,他可能真的會翻臉動手,於是謹慎地回答:「我還沒得到所有信息,所以不能做判斷。就目前來看,我覺得血族並不像描述里那麼殘暴。我也不認為,我們是絕對的對立面。如果你有什麼苦衷,可以說出來。」
「你剛剛為什麼不偷襲我?」
顧心裁呆呆地看著他:……還能偷襲啊?
這麼想,郁謹剛剛確實毫無防備地把背露了出來。
而他光慶幸可以和季輕歌說悄悄話了。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如果你們沒主動進攻,我也不用做什麼吧。」
他性格一向寬厚,總喜歡把人往好的方向想,以前也被人說過聖母。
但他還是覺得,人應該善良一點。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你願意加入嗎?」
顧心裁雙目圓瞪。這是什麼意思?是說讓他成為血族嗎?
「如果給你機會,你願意嗎?」
「需要什麼代價嗎?」他謹慎說地問。
「取得遊戲勝利。」
他再次確認了一遍:「沒有什麼……比如要經受什麼痛苦,或者放棄什麼重要的東西之類的嗎?」
郁謹似笑非笑地道:「沒有。」
顧心裁心裡天人交戰。
郁謹是不是還不知道他們的任務並不是獲取勝利,成為血族,而是殺了他啊?
他是不是該提醒一下?
其實他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勝算不大,只準備參加正常的遊戲環節。至於殺掉血族之王什麼的,交給那些有能耐的人就行了。
他對於種族立場什麼的也沒有什麼執念,不像宋眠那樣,對血族深惡痛絕。畢竟在他心裡,種族不代表著人品好壞,大家只不過為利益而活,哪有什麼絕對的正邪。
至少他跟郁謹相處過,知道他不是壞人。
他是善良。但是他只保證自己不主動傷害別人,其他人想做什麼,也是別人的自由,他不會幹涉。
「順其自然吧。我要是真的能活到那個時候,肯定會答應。」他露齒一笑,「你們是想黑箱操作嗎?」
郁謹腳步頓住,默默地看著他。
顧心裁頭皮發麻:「不會被我說中了吧?還是別這樣了,比我厲害的人多的是,小歌就比我強啊!」
季輕歌眨眨眼,開始推脫:「不,你很厲害,值得上這個結果。」
顧心裁心急如焚。別給他戴高帽子啊!
「你先活下來。」
「我會努力活下來,你也要小心,」顧心裁拐著彎提醒他,「我剛剛開到了一把銀劍,挺好隱藏的。銀器對血族的傷害很大吧?你多留心總是對的。」
郁謹的聲音倏地變冷:「你從哪開出的銀劍?」
「就在道具箱裡啊。」
「道具箱裡沒有銀器。」
顧心裁瞳孔驟然收縮。
那那把銀器……是主神額外提供給他們,幫助他們完成任務的嗎?
「那把劍現在在宋眠手上,我馬上找他要回來!」
他話音剛落,郁謹就收到了消息。
覃慎重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