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捕獵者遊戲(十二)
郁謹趕到的時候,覃慎正捂著腹部,半跪在宋眠面前。
他戴著面具,身上也裹得嚴嚴實實,只有插入腹部的那柄銀色的劍亮得晃眼。
宋眠站在他對面,面容冷肅,沒有絲毫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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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回頭安撫安櫟的時候,表情卻無比溫柔。
安櫟躲在宋眠的背後,像只受驚的倉鼠,只能唯唯諾諾地點頭。
覃慎緩緩抬起頭,直盯著他。
「對,是他,之前襲擊我的就是他。我記得他的面具!」安櫟發現覃慎抬起頭看自己,驚慌地咽咽口水,「你小心,他可能還沒死。」
宋眠的眼神死氣沉沉:「沒事,有我在。」
安櫟像是被他安慰到了,信賴地笑笑:「嗯。」
這一幕在旁觀者看來,就是英雄救美的唯美畫面。但郁謹覺得覃慎的怒氣已經具象化了,周圍的空氣接近凝固。
「我沒想殺你。」覃慎一字一頓地說,「我不可能殺你。」
他越是憤怒,宋眠就越是警惕。甚至,他的聲音勾起宋眠心底最深處的仇恨,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
郁謹在宋眠把劍取出來再捅一劍前走出來,按住宋眠的肩,不讓他接近覃慎。
宋眠怔了一下,沒想到還有另一隻血族在旁邊。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把注意力轉移到郁謹身上。
這是一隻全盛狀態的血族,而他現在已經沒有武器了。光是面對面站著,他就能感覺到對方帶給人的壓迫力。
他低聲囑咐安櫟:「找機會跑。我來對付他。」
「你怎麼辦?他看起來不好惹。」安櫟偷偷問。
「我沒事,你走就行了。」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根本敵不過那隻血族,他的表情也沒有絲毫驚慌。
他們的話,郁謹聽得一清二楚,想來覃慎也聽得明明白白。
空氣的溫度又向下降了降。
郁謹手一滑,滑到安櫟的肩上,原本圓潤的指甲瞬間增長,嵌進他肉里。
他像是故意逗弄對面兩個人,專門找安櫟麻煩。
安櫟肩上吃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手一翻,幾顆銀色的彈珠出現在掌心。
郁謹手上使力,指腹溫度升高,在他傷口處燙出一圈焦黑,然後拖著他向前面走。
安櫟被燙得手抖,只能把彈珠收起來,可憐地擠出幾滴眼淚。
宋眠心一沉,顧不上多想,把銀劍拔了出來,追在後面。
覃慎直勾勾地看著他走近自己,毫不留戀地把劍抽出去,再面色緊繃地轉身離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宋眠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已經是一具屍體。
現在他不僅得不到宋眠的善意,連仇恨和憤怒也得不到了。
「覃慎?」顧心裁原本躲在一邊,現在猶猶豫豫地走出來,「要不然我幫你把傷口處理一下?銀器對你們的傷害很大吧。」
他接連說了幾句,覃慎卻一直望著宋眠離去的方向,他只能自作主張地開始找藥。
覃慎終於轉頭,不咸不淡地問他:「你確定不是準備殺我?」
「你要是不信,就算了,」顧心裁停下動作,嘆了口氣,「反正我放著你不動,你也活不了多久。」
覃慎坐在地上,大喇喇地任他檢查傷口:「你怎麼知道是我?」
顧心裁:「……聽聲音啊。」
「那他為什麼聽不出來?」
顧心裁腦子轉了個彎,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宋眠。
「可能他對人聲不敏感吧?」他謹慎回答,「他一直以為血族是來抓我們的,突然見到你,肯定反應不過來。」
「不,他只是不想見到我。」覃慎自嘲地笑笑,「如果知道是我,他恐怕下手會更狠吧。」
顧心裁不知所措,只能盡力把話題岔開。
他隱約猜到覃慎和宋眠以前發生過什麼,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沒什麼立場為宋眠辯解。
「是你一直跟著我們?」
覃慎淡淡點頭:「你們不僅有血族一個敵人。」
其實我們有協議,在集齊碎片前不會互相殘殺。
所以你的擔心完全是杞人憂天。
他估摸著覃慎肯定是懷疑安櫟想害宋眠,所以準備出手解決他,結果被宋眠撞見了,捅了一劍。
但他不好暴露玩家間的秘密協議,只能側面暗示:「你跟著我們,是怕其他人算計宋眠吧。其實我們暫時沒到互相殘殺的地步,宋眠也不喜歡別人當他那麼弱,你下次可以冷靜點。」
覃慎沉默不語。
「而且你這麼一直跟著我們,不會影響遊戲進程嗎?等於血族陣營直接少了一個人。」
覃慎奇奇怪怪地笑起來:「你還管我們人夠不夠?」
顧心裁「啊」了一聲,臉色尷尬:「隨口問問。」
主要是,你和郁謹看起來都毫無警惕心,很像會被那群準備充分的玩家搞死的樣子。
他們不是在逃跑是想弄死你們啊!
「你們是不是覺得那個小個子被襲擊了很可憐?」覃慎冷笑一聲,「如果我告訴你,是他先主動挑釁,我才動手的呢?」
要不是那個小個子想偷襲他,他幹嘛花時間揍人。
萬一把宋眠跟丟了怎麼辦。
他恨不得直接把碎片都扔給宋眠,送他勝利。
反正追人的事有何櫻櫻就行了。那個女人最喜歡戰鬥,他和郁謹摻和反而是打擾她的興致。
「他手上有銀器。」覃慎頓了頓,「我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得到這個的。」
顧心裁面色微僵。
「你臉色怎麼那麼難看?」覃慎問,「我說實話,有時間關心我,不如快點找碎片。還想不想贏了?」
顧心裁看著他那完全不見好的傷口,咬咬牙說了實話:「你可能好不了了。」
***
何櫻櫻拍拍自己的裙子,惋惜地嘆了口氣:「你把我裙子打破了。這是我今晚特地挑的衣服,純手工製作,很珍貴的。」
裙子上有幾個明顯的彈孔,破壞裙子原本精緻的花紋。
但她本人卻絲毫沒有受傷。
「你是不是該賠我?」
莫鴻鵠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擦掉嘴角的鮮血,呸了一口。
這女人簡直是個瘋子。
每次出手都像不要命,往著魚死網破的方向發展。
最變態的是,她一邊攻擊,一邊還在笑,咯咯咯的,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故事。
偶爾還會裝哭埋怨,仿佛是個被欺負不能反抗的柔弱少女。
看清楚是誰欺負誰!
就她那個移動速度,子彈都追不上!
哭得越凶,下手越狠。
何櫻櫻撅起嘴,聲音嬌俏可愛:「你這麼沒風度,可沒有女孩子會喜歡。」
她這麼說,手上的動作卻不留情面。
莫鴻鵠肩膀又被匕首割了一道口子,手中的槍應聲落地。
他可能撐不住了。
何櫻櫻拎著裙子,悠悠然在他面前轉了個圈:「我的裙子好看嗎?」
「好看……個P!」
「不要說髒話呀,」何櫻櫻半蹲下來,笑嘻嘻地戳他的臉,「你要是不說髒話,一定會可愛很多。」
「滾!」
「嚶,你欺負人。」何櫻櫻委委屈屈地抱怨一聲,很快又恢復笑臉,「你快死了,成為血族可以讓你活下去。但遺憾的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通過初擁,有的人雖然能活下去,但會失去自我意識,你想試試嗎?」
「試個——」
何櫻櫻的笑聲驟然停止,整個人向旁邊一滾。
但她的手臂仍舊被銀色的箭擦傷。
銀器?這裡為什麼會有銀器。
秦揚放下弓,吹了聲口哨:「這麼好的機會,不如給我試試?」
***
郁謹知道宋眠跟在後面,但他仍舊拖著安櫟向前走。
安櫟最開始還在撲騰,掙扎了幾下放棄抵抗,淚眼汪汪地向宋眠求助。
宋眠幾次想進攻,都看到郁謹拎著安櫟擋在面前,不敢貿然行動,轉而選擇暗暗跟蹤。
郁謹漫無目的地拖著安櫟向前走。
他的目的只是暫時隔開宋眠和覃慎,讓覃慎有時間恢復。
當然現在安櫟還有了新作用——擋刀。
雖然宋眠沒露面,但郁謹知道,他還沒有離開。
宋眠手上有銀劍,在找機會偷襲他。
「你……你要拖我去哪裡?」安櫟虛弱地問,「你是想吸我的血嗎?」
郁謹沉默不語,繼續向前走。
他的動作仍舊呈現出一種無目的性。
「你如果想吸,就快吸吧。」安櫟被折磨得受不來了了,哭喪著臉,「我腳後跟要被磨破了。」
郁謹:……這件事聽起來一點不符合血族的美學。
他站住腳步:「好。」
安櫟虛弱地向某處笑笑,用眼神傳達意思:別擔心,就是讓他吸點血。之前都是你保護我,現在我也該出一份力。
他乖巧地坐著,伸出手臂:「從哪裡吸,手腕,還是……」
郁謹的手掐上他的脖子,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安櫟艱難地開口:「脖子也行……」
他解開最上面的扣子,把衣領往旁邊扯,露出一節雪白的脖頸。
他的聲音低低柔柔,帶著一股邀請的意味:「請……吸我的血吧。」
郁謹低頭,打量著白得透明的皮膚下暗紅色的血管。
安櫟攥緊了手。
只要郁謹開始吸他的血,他就有機會——
把藏在袖子裡的銀器刺入他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