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不許笑
萬聯商城所在大街的另一端，就是市中心醫院所在地，也處在市中心地段。
被命名為「中心醫院」並不是因為地段，而是因為這家醫院是桐城這座三線城市裡唯一的一家三甲等綜合性公立醫院。
所以一大早，醫院門口就是車流匯聚、人山人海，即便醫院的正大門有專門的交警維持秩序，且禁止車輛停靠，也依然無法避免擁堵。
即便李玄璣提前半個小時就出門了，但到達醫院門口，也已經接近了8點整。
「還好沒遲到……」
好不容易從塞滿了人的公交車上擠下來，李玄璣不禁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一向晚睡晚起的他，實在沒有料到三線城市的早高峰竟然恐怖如斯。
以前在省城的時候，李玄璣都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省規劃設計研究院這種事業單位是早上9點半才上班，基本上避過了早高峰，而下午有時候不到4點就下班了。
當然這並不是說工作就輕鬆了。
搞建築規劃設計的，要麼不忙，一旦忙起來就是沒日沒夜的製圖，往往連續十天半個月都是不見天日。
公交車站點距離醫院大門很近，也就不到百米距離。
李玄璣隨著人流很快就走進了醫院大門。
抬眼一掃，醫院門診大樓就在幾門右前方不遠處，非常好找。
如今有了慧眼的李玄璣，在這一掃之下，瞬間便鎖定了門診樓門口立柱旁邊的一個靚麗身影。
雖然早就看過張曉彤的照片，但親眼見到對方，還是讓李玄璣覺得有些……
驚艷？
不，一點都不驚艷，而是顯得極為普通。
要說漂亮，仔細看的話，現實中的張曉彤確實比照片還漂亮，絕對的長腿大美女一枚。
而且是那種越看越耐看，越看越覺得漂亮的女孩子。
但是怎麼說呢……
也許是因為張曉彤的穿著很普通很低調，甚至可以說是樸素，也許是因為扎著個馬尾辮的她完全是素顏沒有化妝。
又或許，是因為此刻的她，正低著頭怯懦懦地躲在柱子一側，眼睛偶爾四下快速瞟完一眼便像是無處安放一般，重新又回到自己的腳下。
總之，明明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但站在那裡卻很難讓人眼前一亮，很難讓周圍的人注意到她。
丟在人群中如果不仔細看，張曉彤就是個很普通沒有任何氣質特點的鄰家女孩。
這也只有千里眼的李玄璣，才能一眼在人群中注意到她。
而從她身邊路過的人們，則完全把她當成了空氣，仿佛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就這還高冷女神？……扯淡呢！」
李玄璣不由得搖頭直笑。
就憑這泯然於眾的氣質，怎麼也跟高冷女神搭不上邊。
張曉彤在網絡世界中是個古靈精怪有M傾向的女生，但在現實中……
絕不是像她自己所說的那樣是個高冷女神，頂多只能算是個不太起眼的淑女。
張曉彤可沒李玄璣那麼好的眼神，而且也沒膽子四處張望，正要拿起手機看看時間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陌生且讓人心慌的聲音。
「張曉彤？」
張曉彤不由得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地縮著脖子，轉過身又往後退了兩小步，這才快速抬頭看了來人一眼，然後臉「唰」地一下就紅了，不敢與之對視聲若蚊蠅地道：「嗯，你、你是李玄璣吧？」
「是的，你好！」
兩世為人且並沒有什麼非分之想的李玄璣顯得極為大方，朝對方邁出一步，伸出了手。
看著對面伸出的那隻手，張曉彤猶豫了一兩秒，也伸手過去與對方輕握了一下，然後就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見對方如此畏畏縮縮的樣子，李玄璣心裡頭快要笑翻天了。
尼瑪，網上不是挺能的麼，怎麼現實中就這德性？
有本事，你再發個神經試試看啊！
當然，心中雖這麼腹誹著，但李玄璣也不會真的去嘲笑對方什麼。
覺得挺有趣罷了，實在是讓人忍酸不禁。
還是李玄璣最先打破尷尬的氣氛，帶著笑容調侃道：「話說，咱倆就這麼站在這裡吹風麼？」
「啊？不是啊！」
張曉彤這才回過神來，呆萌的表情中帶著一絲惱意道：「對不起，不好意思，我現實中就這個樣子，我知道你想笑，但不許笑！」
「哈哈哈……」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李玄璣就憋不住了。
一想到這幾天的聊天對話，再對比人家現在這個樣子，還是大笑了起來。
「你還笑！你還笑！我不理你了啊！」
張曉彤頓時羞憤欲走，抬起小拳拳氣惱地想要捶對方的胳膊兩下，隨後又似乎覺得不妥，乾脆一跺腳，轉身便走。
李玄璣見狀，趕緊跟上：「哎哎哎，別走，我不笑了，那咱們現在……辦正事？」
走了兩步的張曉彤頓住身形，回頭見李玄璣果然正經了起來，這才白了對方一眼道：「跟我來。」
李玄璣不由得暗嘆，這女孩子脾氣是真的好，這樣欺負人家僅僅只白了他一眼。
當然，如果這是在網上，指不定就是一番神經奚落。
「你帶我去找誰？」
路上的時候，李玄璣忍不住問道。
面無表情的張曉彤眼神中帶著一絲戲虐：「五官科副主任兼口腔科主任，張主任。」
一說起正事來，兩人的處境就開始逆轉了。
作為東道主的張曉彤，雖然性格懦弱了一點，但在這一畝三分地上，她可比對方有底氣得多，尤其是那個張主任還是她爹。
而人生地不熟的李玄璣，則開始慌亂和忐忑起來。
「不是，你帶我直接去找口腔科主任？陣仗沒必要搞的這麼大吧？」
在前面帶路的張曉彤對此不置可否，不予理睬。
「我就是旁觀一下，隨便找個普通熟人醫生就可以了……」
「要不你直接給我找件白大褂，我自己隨便轉悠轉悠就行？」
「不是，你別不說話啊，你不會是報復我，故意把我往坑裡帶吧？」
……
「到了！」
張曉彤站定腳步，指著一間掛牌牙科專家門診的診室，面無表情地對李玄璣道：「您現在有兩個選擇：1、我帶您進門，介紹完之後我走；2、我現在就走，您隨意。」
李玄璣不由得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對方明顯是認真的，而且此刻還真有了一點高冷女神的范兒。
「想好了沒？我上班已經遲到了，沒時間跟你這塊兒耗著。」
李玄璣不禁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認真看了對方一眼後，沉聲道：「那麻煩你了，帶我進去吧！」
「嗯。」
張曉彤依然一副高冷的表情點了點頭，然後推開了診室的門。
一進門，張曉彤便領著神色有些忐忑的李玄璣，一本正經地向屋內一名正坐在電腦前操作著什麼的中年醫生介紹道：「張主任，這位就是我說的那個朋友，李玄璣。」
「李玄璣，這位是口腔科張主任。」
李玄璣趕緊上前，點頭哈腰道：「張主任，您好您好……」
張榮景先是側過臉一愣，然後伸手扶了扶眼鏡架，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眼李玄璣後，又遞了個詢問的眼神給其身邊的張曉彤。
「你沒告訴他，我是你爸？」眼神中仿佛在問。
張曉彤偷偷吐了吐舌頭，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於是張榮景又瞪了女兒一眼，像是在責怪對方瞎胡鬧，搞起了惡作劇。
不過這樣也好……
張榮景一邊暗忖著，一邊對李玄璣道：「哦，你的情況我聽小張說了。行吧，你可以坐在我旁邊看著，不過我有個要求就是：不要影響門診正常工作。」
「好的好的。您放心！」
李玄璣連連點頭，但心中已經覺察出了古怪。
雖然張榮景和張曉彤父女倆眼神打的極快，但又怎麼可能逃過李玄璣的一雙慧眼？
再聯繫兩人都姓張，且兩人面相有很多相似之處，並且曾聽聞張曉彤的父母都是醫院的主任醫師……
那麼，這二位的關係就呼之欲出了！
呵呵，跟我玩心眼？
太嫩了！
不過即便心中已經猜到了兩人之間的關係，李玄璣也沒打算戳破，更沒想過要去刻意討好相親對象的父親。
畢竟他此行的目的只是為了刷任務。
「既來之，則安之吧……」李玄璣幽幽暗想著。
張曉彤哪裡知道自己的惡作劇一開始就被對方給識破了，仍是繼續演戲道：「那張主任，我就先走了啊。」
張榮景也跟著女兒演戲，只是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便算是回應。
轉身離開診室時，張曉彤沒有再多看李玄璣一眼，但剛一走出去關上門，整個人的表情和行為就發生了一系列戲劇性的變化。
捏拳，甩腕，扭腰，跺腳：「嚶嚶嚶，丟死人了！」
咬唇，撅嘴：「壞人，讓你笑我！哼！」
呆萌，迷離：「真的好帥！嚶嚶嚶！」
吐舌，咬指：「我剛才會不會太兇了啊？我爸會不會欺負他啊？怎麼辦呢……」
恢復正常：「咳嗯，你看什麼看？你掛的是什麼號？普號在那邊，這裡是專家門診……」
在某位就診病人的呆滯目光中，甩頭，翻白眼，快步溜走……
此時屋內的李玄璣，憋著笑，目光也從緊閉的房門上收了回來。
咳，不好意思，我能說我的順風耳都聽到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