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這樣的姑姑,蘇敏是心疼又無措的,她抱著蘇靖安，不知道姑姑為什麼哭得這麼厲害,可也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那一天，蘇靖安把自己一個人縮在屋裡許久許久，她反覆聽著《匆匆那年》,晚上的會都沒有開。
高夕輝路過她門口的時候正好聽見了,她沉默了許久後離開。
——如果再見不能紅著眼
是否還能紅著臉
……
如果過去還值得留戀別太快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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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甘心就這樣彼此無掛也無牽
我們要互相虧欠我們要藕斷絲連
……
九點多鐘,她去找了一趟黃老，把自己想要表達的完毫無保留的告訴了黃老。
黃老沉默了許久，她低著頭,手裡還卷著過去的旱菸,「我老了,管不了你們太多了,只是,小灰，你是我帶出來的人,我還不知道你麼？你跟我說一句實話，你真的能忘記她嗎？」
「忘不了。」高夕輝的坦誠讓黃老抬起了頭。
高夕輝看著她,淡淡地：「不只是年輕的時候忘不了，現在以後都忘不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眼裡有濕潤堆積，「她答應我的，當年都沒有做到。可是我答應她的,一輩子也忘不了。」
「可是……黃老，我累了也倦了，不想再這樣糾纏下去，我們就把最初彼此最好的模樣留在心裡吧。」
「這樣……也好，我也不再怨恨她。」
……
從黃老辦公室走出來，高夕輝給小蔣打了個電話，讓她收拾行李。
小蔣愣了半天，雖然滿心疑惑，卻還是把東西都收拾好。
高部的行李不多，小蔣半個小時就收拾好了，離開之前，她給蘇敏打了個電話。
蘇敏還在姑姑那，她聽到小蔣說這個消息，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掛了電話，蘇靖安好像知道一般，她看著蘇敏，幽幽的：「她走了。」
蘇敏點了點頭，「嗯。」
蘇靖安不想表現的那麼脆弱，可還是有眼淚落了下來，她輕輕的擦拭掉：「我知道的，她就是這樣的。」
所以，當年，她鼓起了無數次勇氣都沒有敢去找高夕輝。
如果不是蘇敏讓倆人之間有了牽連。
她怕是這輩子都沒有這樣的勇氣。
可是有了又有什麼用？
高夕輝已經不需要了，甚至連她的一句對不起都不需要了。
她們之間，終究是回不去了。
晚上的時候，蘇敏失眠，她坐在長條椅子上看著月亮，林瀟瀟拿了一件外套出來，披在了她的肩膀上，坐在她身後抱住了她。
倆人都沒有說話，靜靜的聆聽著彼此的心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
蘇敏喃喃的：「我以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麼高部幫了這麼多的人，幫了我師父，幫了我師父的師父，又幫了我們，總是告訴我們不要錯過，她為什麼偏偏要錯過。」
現在，她懂了。
大抵是她不想任何人經歷她曾經的痛吧。
林瀟瀟將頭靠在她的後脊，呢喃：「我們不會錯過，我們要一輩子都在一起。」
蘇敏的心像是在下雨，她轉過身抱住了林瀟瀟，「我只是覺得很可惜，明明彼此還有愛，卻要這麼錯過一生。」
錯過……
大概是時間最痛苦最難過的了吧。
林瀟瀟看著蘇敏：「這個世上沒有感同身受，高部有她自己的打算，敏敏——」
蘇敏點了點頭，眼神黯了下去，「我知道了。」
她不會再插手了。
只希望這倆人真的能像是以後說的那樣歲月靜好，彼此安好。
高部離開之後，黃老曾經找過蘇靖安，她沒有說高夕輝離開的原因，只是囑咐：「你歲數也不小了，凡事要注意身體知道麼？」
蘇靖安點了點頭，她看著黃老，眼中一片空洞。
她開始莫名其妙的失眠。
一夜一夜的睡不著覺。
年輕的時候，高夕輝摟著她說的很多話，現在會在耳邊划過，就好像唇貼在她的耳邊說一樣。
短短半個月，她瘦了十斤。
蘇敏害怕極了，她帶著姑姑去檢查了身體，各個科室轉下來，沒有任何毛病。
羅欣也是焦慮，到最後，她跟蘇敏商量：「要不，我們找心理醫生看看吧。」
當輕度抑鬱幾個字出現在診斷書上的時候，羅欣和蘇敏都沉默了。
姑姑這是在自我懲罰麼？
她要走一遍高夕輝走過的路。
蘇敏沒有辦法，蘇靖安那邊也是無兒無女的，她在黨校又是全封閉式的訓練，大部分照顧的事兒就只能拜託給林瀟瀟了。
林瀟瀟不會伺候人，但她感覺什麼東西都可以學，蘇靖安是蘇敏的姑姑，更像是媽媽一樣將她帶大，她里應該盡孝。
一有空，林瀟瀟就往蘇靖安那邊跑。
她發現姑姑如果工作還好，還有正常人的模樣，但如果在家，她就像是不存在一樣，一個人在角落裡聽聽歌看書，偶爾的就那麼放空就那麼一整天。
林瀟瀟看著她這越來越差的身體也跟著焦慮了，她又不敢告訴蘇敏怕啊著急，只能不停的去找心理醫生。
醫生聽到她這種情況，簡單的給林瀟瀟分析：「其實她自我折磨的根源就是無法解脫，你看她越來越多的回憶過去，越來越多的想念過去，說白了……」她看著林瀟瀟：「她可能沒有什麼對生的念想了。」
這可嚇壞了林瀟瀟了。
沒有了生的意念？
姑姑才多大，才四十五歲，她就不想活了？
沉默猶豫了很多次，林瀟瀟還是去找了一趟高部。
到了稅務局，林瀟瀟沒有找到高部，卻碰到了小蔣。
小蔣看著她，明顯眼睛裡帶著警覺：「什麼事兒？找敏敏麼？」
林瀟瀟看著她，「我找高部。」她知道小蔣會拒絕，「蘇局那邊可能出了問題。」
一聽這話，小蔣愣了，蘇局有什麼問題？
林瀟瀟沒有隱瞞，把蘇靖安最近的一切告訴了小蔣。
小蔣咬了咬唇：「高部從黨校回來就去邊藏了。」
林瀟瀟聽了心疼了一下。
一個抑鬱了，一個去了邊藏，她們要這樣自我懲罰麼？
「你等一下。」
小蔣不敢輕易做主，她可是知道蘇靖安在高部心中的地位，要是真有點什麼事兒，怕是高部這一輩子都會痛苦遺憾。
小蔣電話里簡明扼要的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高夕輝，高夕輝沉默了片刻，「嗯」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小蔣不敢多問，林瀟瀟自然也不能追問。
倆人都是惴惴不安。
可誰都沒想到，當天凌晨三點，高夕輝乘坐飛機趕回來了，也就是說在掛了電話那一刻，她就訂了機票，扔下手裡的一切回來了。
在機場，林瀟瀟和小蔣等待著。
高夕輝甚至連行李都沒有，她穿的還是一身防風服，下了飛機，她看了看倆人：「在哪兒？」
林瀟瀟把高夕輝帶到了蘇靖安那。
打開門，西安以為是林瀟瀟，懶洋洋的要走過去，冷不丁的瞅到了高夕輝，它喵喵的委屈的叫，跑過去跳到了高夕輝的身上。
高夕輝抱住了她，抬頭往屋裡看。
蘇靖安正背對著她坐在客廳的大墊子上，她看著窗外，沒什麼表情，眼神也是沒有焦距一樣。
林瀟瀟給倆人輕輕的關上了門。
高夕輝抱著西安走近，每走一步，她的心就疼一下。
這畫面，曾經在午夜痛苦的時候，千萬遍出現在她的腦海里。
她回家。
家裡，蘇靖安和西安在等她。
她們都沒有變。
也都沒有離開。
聽到腳步聲，蘇靖安以為是蘇敏，她淡淡地：「敏敏，又來了？」
高夕輝看著她這瘦到不成樣子的身子，深吸一口氣，「是我。」
哽咽的聲音，帶的蘇靖安的身子猛地一顫，她轉過身，不可思議的看著高夕輝。
倆人靜靜的對視。
全都沉默的流淚。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靖安笑了，她站起身子：「你回來了？我去給你做飯。」
這樣的言語，這樣溫柔的注視，高夕輝感覺自己又入夢了，甚至分不清周邊的真假，唯有低頭看見西安不再柔軟的皮毛時才知道，眨眼之間，倆人早已不再年少。
蘇靖安在廚房裡忙了起來。
她做了四個菜，都是高夕輝年輕時最愛吃的。
她的口味比較重，那時候蘇靖安總是管著她，高夕輝撒嬌又嬉皮笑臉，每次都央著說是吃最後一口。
淡藍的火光之下，家的氣息在蔓延。
西安也得到了魚骨頭的獎勵，它在那吃的滿意，喵喵的看著兩個主人。
水煮肉片，麻辣龍蝦，炸茄盒，糖醋裡脊……
全都擺了上來。
高夕輝呆呆的看著蘇靖安，看她把碗筷都擺好，看她抬起頭，對著她溫柔的笑，眼裡流淌著讓她眷戀半世的溫柔：「灰灰，來吃飯。」
有什麼東西從心裡竄了出來，一直到竄到眼睛，高夕輝揚了揚頭，她走了過去。
她不該哭的。
她太了解蘇靖安了。
既然是最後，該留下彼此最溫柔的一面不是麼？
倆人坐在那，還特意開了一杯紅酒，安靜的吃著。
誰都沒有說話。
熟悉的氛圍逐漸瀰漫，不知道過了過久，蘇靖安看著一碗飯已經吃飯的高夕輝：「還要嗎？」
高夕輝搖了搖頭，有眼淚落在桌上。
蘇靖安拿了紙巾，走過去，蹲在她身邊，一點點給她擦乾淨。
這是以前高夕輝難受的時候，蘇靖安最常做的動作。
如今，動作還是那樣的熟練，就仿佛這些年她們不曾離開。
「灰灰，我能不能再聽一次你唱的歌。」
這是蘇靖安最後的小要求，高夕輝點了點頭，她走過去，像是年輕時候一樣，把蘇靖安圈在了懷裡。
當熟悉的氣息撲鼻而來的時候，蘇靖安忍了許久的淚還是落了下來。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兒，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呢喃的歌聲，數不清的畫面在眼前划過，高夕輝抱緊蘇靖安，「直到我們老得哪兒也去不了，你還依然把我當做手心裡的寶……」
最後一句唱完，倆人的眼淚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在一秒。
就這最後的一秒。
蘇靖安靠著高夕輝，貪婪的感受著她懷抱的溫度。
不知道過了多久。
倆人站了起來，高夕輝像是之前很多次一樣，輕輕的吻了吻蘇靖安的額頭：「你要好好的。」
蘇靖安閉上眼睛，「你也是。」
西安看著兩個主人的模樣，似有些不理解，它著急的叫著，不停的用爪子撓著高夕輝的褲腿。
高夕輝彎下腰，摸了摸它的額頭，「你也要好好的。」
關上門那一刻。
最後對視的一眼，高夕輝和蘇靖安全都笑了，含著淚淺淺的笑了。
就這樣吧。
天涯海角，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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