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高夕輝離開之後,蘇靖安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回。她把倆人從年輕時候的各種禮物相片全都收了起來,放在了箱子的最底部。
其實也沒有多少東西。
像是他們那個年代,照相特別少。
蘇靖安最喜歡的就是和高夕輝畢業的時候,在學校門口,她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襯衫,一手摟著蘇靖安的腰,對著鏡頭笑的意氣風發。蘇靖安略微有些羞澀的靠著她也是低頭淺笑。
那時候的兩個人,多麼的幸福。
為了未來各自努力打拼著,就想要彼此過上最好的生活。
如今啊,她們什麼都有了,卻失去了最珍貴的。
蘇敏很擔心她,趁著黨校在收尾期間不那麼嚴了,她偷偷跑去看了姑姑很多回。
蘇靖安的反應讓她驚訝又不安。
她不說什麼,絕大部分時間都是抱著西安在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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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敏這一年在輾轉奔波中度過,學期末要考試的時候,她去看了一次高夕輝。
高夕輝似乎恢復了正常的軌跡,今年為了迎檢,有許多工作需要她親自牽頭,她翻著文件,一手掐著煙:「敏敏,你要專心學習,其他的事兒不該是你想的,知道麼?」
蘇敏點頭,默然。
高部是如此的聰明,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看看她,她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高夕輝:「我老了,身邊總要培養幾個可用的人,你看你那師父們……」她嘆了口氣,真的是不讓她操心就不錯了。
蘇敏也在努力,這一年,跟著高夕輝,她見識了許多,心思也逐漸縝密了起來。
在蘇敏看來,高部跟以前一樣,沒有什麼變化。
可是小蔣卻有些著急,她看到曾經已經放到過期的藥,高部又撿了起來,她開始掉頭髮,在小蔣收拾房間的時候,高夕輝笑著問:「你說我是不是應該選一頂假髮了?我年輕的時候想要挑戰綠色來著,沒想到這把歲數才能戴上。」
小蔣聽了心裡不是個滋味,她去找高夕輝的私人醫生,私人醫生有點氣的,「我不知道首長經歷了什麼,她好不容易才放過自己,怎麼又這樣了?」
小蔣忐忑:「只是遇到了一個舊時的朋友。」
醫生一點情面都沒給:「就是那個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拋棄了她,讓她等了七年才逐漸從陰影里走出來的負心人?」
小蔣:……
她還能說什麼?
只能希望高部能夠轉移一下注意力,例如培養下面的人多操操心什麼的,這樣她或許會好一些?
身負重任的「蘇敏」也沒有閒著,學期末的時候,蘇敏的朋友給她打電話:「敏敏,我在情報這邊看信息,的確,蘇叔又在查你呢。」
蘇敏聽了嘆了口氣,當初,蘇培被高夕輝打壓之後,的確老實了一段時間,可是他是什麼人?心比芝麻還小,隨時隨刻的關注著幾個人的動態,估計他也發現了姑姑和高部徹底決裂了,他的想法很簡單,既然分開了,自然也不會再掩護什麼,再加上蘇敏這段時間一直在黨校,她與高夕輝聯繫並不密切,他自然也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只是,爸爸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蘇培來找蘇敏的時候,還是帶著慣有的氣場,把她叫進車裡,抽著煙,先是不說話,給足了她壓力。
蘇敏卻沒有像是之前一樣,忐忑的等待,甚至會被蘇培的一個眼神而嚇得不敢言語,如今的她淡然的坐在車裡,平靜的與蘇培對視。
「小劉,你先下去吧。」
蘇敏吩咐前排的司機,父女之間撕逼什麼的,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兒,她不想外人看了熱鬧。
蘇培的眼睛眯了眯,「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來找你麼?」
蘇敏點頭,她對上蘇培的眼睛:「您是抓到了南洋的把柄,又想要來威脅我。」
這個「又」字說的諷刺又滑稽,蘇培碾滅了煙:「呵呵,看來是我身邊出了叛徒。」
蘇敏倒是不以為然,「爸爸,很多事情你應該明了了不是麼?你也四十好幾的人了,走了這麼多年還是卡在副處的職位上不上不下,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身邊的人啊,早就沒那麼積極了。」
她的言語太過一針見血,直接戳破了蘇培心中這麼多年的痛。蘇培臉色大變,他咬牙切齒猙獰的看著蘇敏。好,好,這就是他培養出來的乖女兒。
蘇敏淡淡的:「爸爸,我不是孩子了,不會被你嚇幾句就怕得不成,再說了,你要是真想制約我也換個花樣,來來回回就是那麼幾招,不累麼?」
蘇培的心火陡竄升,他感覺自己差點背過氣去,「你、你……」
蘇敏嘆了口氣,「爸爸,你聽我跟你分析,並是不我瞧不起你,而是你把自己看的太高了。南洋人家娛樂圈巨頭,能存活那麼多年,難不成就是我們幾個的關係?背後的關係網,你比我更加的清楚,我知道,任何一件事兒,只要人為的去查,總是能查出毛病,讓你抓住點小馬腳也是正常的。」
蘇培憋的麵皮發紫。
蘇敏:「之前,姑姑和我說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還不信呢,現在看看,不過是未雨綢繆。」她盯著蘇培看:「爸爸,你這些年,手腳可不乾淨。」
用這樣平淡的語氣說出如此讓人毛骨悚然的話,蘇培看著自己的女兒,心裡有一種從高處極速降落的失重感。
抓不到了,失去了,他終於也失去了自己的女兒。
蘇敏:「我感覺我沒必要給您拿什麼材料之類的東西,也不需要,您手下的很多人已經過年過節的天天給我打電話了,這事兒,您也知道不是麼?」
蘇培惡狠狠的盯著蘇敏。
蘇敏平靜的看著他:「而且,爸爸,你忘記了高部的警告。」
高夕輝是什麼人,蘇敏最知道,她和姑姑的感情也並不是外人能夠看破的。
果不其然。
下午的時候,蘇培收到了區裡的一紙調令,紅頭文件。他看著那文件,愣了大半天,差點暈過去。
蘇培慌亂的去找領導,領導笑呵呵的給他沏茶,「其實啊,老培,這也是一件好事兒啊,你看你這麼多年都沒升,又這個年齡了,再不突破一下怎麼辦?也許一輩子就這個位置了,去援藏就援藏吧,我聽人說啊,那的風景特別美。」
蘇培忍不住要罵髒字了。
他趕緊回家,痛哭流涕的抱住了姐姐。
蘇靖安現在幾乎是不管事實,工作上也不如之前那樣拼命了,整個人都淡了很多。
對於她來說,人生已經失去了奮鬥的意義。
看著哭的滿臉是淚的弟弟,蘇靖安淡淡的:「文件已經下了不是麼?」
還來找她做什麼?
蘇培抬頭,不可思議的看著姐姐:「你……你都知道?」
蘇靖安漠然的看著他。
蘇培盯著她看了半天,這一天來的怒火陡然發泄,「變態,就是那個變態做的對不對???!!!呵呵,她得不到你就要毀了我???」
他咬著牙,雙手握拳:「她這是在報復,報復我們一家!!!」
蘇靖安平靜的注視了他片刻,「然後呢?你要怎麼做?」
蘇培的胸口像是壓著石頭,氣都喘不上來了。
蘇靖安:「她已經手下留情,你就不要得寸進尺了,而且——」她看著弟弟,眼睛從未有過的冷漠:「你再敢侮辱她,別怪我親自出手。」
「姐!」
蘇培不可思議的看著蘇靖安,「你瘋了嗎?為了她不要你親弟弟???你們已經分開了啊,當年,要不是為了她,你早就嫁給嚴成了,我現在還用這樣狗一樣的看著她的臉色?」
蘇靖安走過去,眼睛刀子一樣盯著蘇培:「是不是我這些年的沉默把你慣成這樣?蘇培,我告訴你,以後敏敏的事兒,你不要去管不要去碰,如果我再知道,你拿著什麼東西去威脅她,不需要高夕輝動手,我也一定不會放過你。你知道的,這是我最恨的。」
當年的猶豫不決,讓她抱憾終身,蘇靖安把蘇敏當女兒,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她的身上。
蘇培看著姐姐那鐵青的臉色,他知道自己離開已經是板上釘釘再無反轉的餘地了,他冷笑:「呵呵,不管怎麼說,姐,你這一輩子,也再也得不到她,就像是我和以柔,這是我們蘇家人註定的命運。」
殘忍的話,帶出淋漓的鮮血。
當天晚上,蘇靖安發燒了,燒的朦朦朧朧間,她偏著頭喃喃低語:「灰灰,我錯了……你回來吧……」
這燒整整燒了一天。
她誰都沒有告訴,自己默默的扛了過去。
燒好了之後。
蘇靖安跟局裡請了一個假,也不算是請假,十幾年來,她第一次主動要求休年假。
領導挺驚訝,笑呵呵的:「你最近狀態不好,是要休息休息,有什麼情況就跟我們說。」
蘇靖安點了點頭。
她沒有什麼去的地方。
只是抱著西安走了一遍年少時,她和高夕輝曾經窮游的路線。
那時候,倆人沒有錢,就是出去玩也要精打細算。
高夕輝買了一輛二手的自行車,一騎起來還「吱吱嘎嘎」的響,可就是這樣,倆人也是歡聲笑語有說有笑的,一路上,不知道多開心。
那時候,蘇靖安會把頭藏在她的後背,手摟著她的腰,嗅著她身上好聞的皂香。
如今,科技發達了,想要去哪兒,飛機很快就會到。
可是蘇靖安怎麼也找不到了當初的幸福。
她在倆人去的天涯海角多住了一天。
那條小巷她最喜歡,高夕輝甚至還和她約定十年後一起重遊。
如今,二十年的光陰都快過去了,她才回來。
不過是,形隻影單。
風景依舊,身邊的人不在,一切也就少了鮮亮的色彩。
蘇靖安一路走,一路看,到了倆人之前去的餐廳,意外的發現還沒有拆。
當時那個餐廳就做的非常現代化了,叫忘川台。
這跟林瀟瀟的等吧有異曲同工之處,在中國的神話傳說中,人死之後要過鬼門關,經黃泉路,在黃泉路和冥府之間,由忘川河劃之為分界。
忘川隔著生死。
人海茫茫,從此再也不見。
聽說當年老闆的丈夫在工作中犧牲,所以,她開了這家店。
當年來的人不多,大家多有些忌諱,而如今,蘇靖安進去逛的時候驚訝的發現人很多,而且房間很特別,明明是吃飯的地方,卻每個桌子上放著一個本,有很多年輕人在勾勾畫畫的寫著什麼。
蘇靖安隨手翻了一本,打開第一頁一看明白了。
——小劉同志,等到現在我都沒有等來你的電話,2019年4月8日的我將把你忘記在這裡,老娘絕對不會再等你一分一秒。
……
她低頭看了看,心裡有些酸澀。
年少不知珍貴,感情也就更加不知道珍惜。
她坐下來,點了一杯檸檬汁兒,四處看著休息。
意外的,吧檯前,一個中年女人盯著她看。
剛開始蘇靖安沒有注意,後來倆人的目光對視了片刻,那個女人頗帶著些驚訝:「你是安安?」
蘇靖安愣了,這樣親昵的稱呼之下,她對眼前的人一點印象沒有。
那女人笑了,「我是這的老闆娘何慧,你可能沒印象了,二十年前,我見過你和她。」
二十年前……
蘇靖安盯著她看。
何慧打量了她一番,又下意識的往門外看了看。
這個動作讓蘇靖安的心猛地一痛,「她沒有來。」
她知道何慧是在找高夕輝。
何慧「啊」了一聲,似感慨:「前些年她年年都來了,我還以為你們會一起……不好意思。」
蘇靖安看著她:「她這些年都來了嗎?」
何慧點頭,「要不我怎麼會記得你,我可沒有過目不忘的記憶。」
蘇靖安低著頭沉默了片刻,再抬起頭的時候眼圈紅了。
雖然不再年輕,但美人的風韻尤在,何慧在這二十多年,見慣了多少情侶的悲歡離合,她話很多,拿了一杯茶和蘇靖安聊了起來,「剛開始她總來啊,甚至幾個月就來一次,好像是在等著什麼,跟她說話,她也不理,脾氣特別差。」
「後來,隨著時間間隔的增加,她的情緒好了一些,也會偶爾的和我們說說話。」
「前後陸陸續續來了七年吧,那七年變化很大,她唱歌很好聽,還在有一年的春節上台唱了一首歌呢。」
……
張慧說了半天,她旁邊一個歲數不小的服務員盯著蘇靖安看了半天,從後面拿出了一張光碟,「是這個。」
這家店的人似乎都非常熱情。
她們把光碟放進了已經停用許久的dvd裡面。
那時候的春節,整個飯店沒有幾個人。
高夕輝坐在那,手裡拿了一瓶酒,眼裡都是惆悵。
年輕的她……
周圍的人都在狂歡,只有她一個喝著悶酒。
蘇靖安看了一眼,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高夕輝的臉色很不好,眼下都是黑眼圈,她一直在旁邊坐著,到最後,是張慧起鬨她才上了台。
她唱了一首《葉子》。
高夕輝的嗓音很好,年輕的時候經常自詡是實力派歌手。
她一手握著麥克風,另一手掐著煙,聲音里滿是蒼涼與悲傷。
——我一個人吃飯旅行到處走走停停
也一個人看書寫信自己對話談心
只是心又飄到了哪裡就連自己看也看不清……
歌到最後,高夕輝抬頭看著鏡頭,眼角都是淚。
台下歡呼聲一片,高夕輝回去後,沒有說什麼,只是又拿起酒瓶喝酒,到最後的一個鏡頭帶過,她用手在桌子上劃著名什麼。
大家都以為她隨手寫的,蘇靖安卻一眼看出來了她寫的是——安安兩個字。
放完之後。
張慧和服務員還挺感慨,她們開店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這麼久了,另一半尋過來的。那時候高夕輝的錢包里總是放著一張倆人的照片,來的次數太多,結帳的時候被張慧給看見了還隨口問了一句:「你的愛人嗎?」
那時高夕輝沒有說話,低著頭咬了咬唇。
張慧一轉身看見蘇靖安的眼裡都是淚,她想了想:「你等一下。」
她起身,走到櫃檯前,踹開正在那玩手機的服務員,一頓找,「去哪兒了?」
塵土飛楊間。
足足找了十分鐘,張慧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厚厚的本遞給了蘇靖安。
「我們忘川有規矩,對於客人的寫的東西保留期限是一年,她這本本該銷毀的,但是她這年頭太長了,這麼厚我就放那了,我看她也不來了,你要是能打開就拿走吧。」
蘇靖安下意識地接了過來,這是那種老式的密碼鎖的日記本,她沒有猶豫,按下了1125自己的生日,「咔」的一聲,日記本打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粗肥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