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吃醋


  韋一在追出門的時候,心中的疑惑遠遠多於忐忑。

  在他的記憶里,莫絕總是拒絕他的。

  痴傻的時候明確拒絕他懵懂的情意,重逢的當天就提醒他不要越了界限,之後的偶爾幾次相聚都是清楚地與他拉開距離,甚至自己受了傷住了院,一時軟弱說出會喜歡別人的話,他也默認同意,並沒有什麼別的表示。一次次的失望和難過讓韋一牢記了莫絕根本是完全無法打動的人,所以他隱忍著,強顏歡笑著,偷偷地思念著,逼迫自己不再去打擾他的人生。

  所以他想不明白,僅僅只是安慰周瀛而已,並沒有做什麼過分的舉動,那個人為什麼忽然……就生氣了呢?

  韋一無時無刻不在克制自己,他不敢自作多情,他逼自己冷靜去分析莫絕的所有反應。

  他在想一些「如果」的問題:如果那個人還是把自己當弟弟……

  好吧,如果換成是駱文瑞呢?都是弟弟,沒有區別吧?如果是駱文瑞在安慰周瀛呢?

  韋一想像著那個畫面,又想像著莫絕突然推門而入。可他的想像里,莫絕應該是剛進門就皺起眉頭,應該是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然後說不定因為厭惡周瀛,還會諷刺那麼一句:大老爺們兒的,哭什麼哭?

  對啊,這才該是莫絕的反應啊,至少對駱文瑞的話,一定是這樣的……

  所以為什麼呢?為什麼剛才……竟會是生氣了,轉身就走了呢?

  

  韋一腳步急促,心思卻還是呆的,他總算看到了莫絕的背影,急忙跑過去,無措地拉住他,卻又被男人無情地甩開了。

  頭一回,被這個人甩開,他竟沒覺得難過,反而更呆了。

  「小、小哥哥?」

  莫絕停下腳步,轉過身,一臉的冷意,「出來幹什麼?去安慰你家周瀛啊。」

  韋一更呆了,呆愣愣眨眼睛。

  「你眼光也太差了,」莫絕連聲音都是冰的,面無表情地瞪著他,「駱文承不要的你也上趕著接手嗎?怎麼,看他太可憐了,想當他的救世主?還真是偉大啊。」

  韋一慌忙說,「我沒有啊,我就是看他哭得難過,安慰他一下……」

  「安慰他?哼,很不巧,我前兩天剛去了趟駱陽影視,見了杜朗,我怎麼看你關心他關心得很呢!三個月里給他接了五部大戲,還訂了下周要去探班的機票,哦,連他從來沒涉足過的話劇都請好了老師,你還真是大度啊!」

  韋一驚愣的神情一點點消散了,心裡竟然莫名其妙地高興起來。

  莫絕卻是完全不自知,繼續氣哼哼地說著,「怎麼著,你想說你只是可憐他?哈!也對,愛錯了人,把自己搞得慘兮兮的,我看著也可憐呢!既然那麼可憐,你乾脆包養了他好了,說不定就跟六哥一樣,忽然發現是真愛了呢?皆大歡喜啊!」

  明明眼前的青年一副氣得要命的模樣,可自己看著,怎麼……竟然會覺得這麼開心呢?

  「小哥哥,」韋一湊近了一步,小心翼翼地問他,「你不是……吃醋了吧?」

  莫絕冰冷的神色一僵,而後踩了尾巴似的跳起來,「吃個屁醋!我是嫌棄你眼光差到死!找什麼人不好,偏偏找一個滿心都是別人的男人!就不能換一個單純一點的?性格軟一點的?偏偏給自己找不痛快是吧!」

  韋一高興的情緒又凝滯了一下,又鬱悶了,「哦……」

  「哦什麼哦!」莫絕蹬鼻子上臉,真覺得自己理直氣壯了,「反正他不行,我看不上!你要找也給我找一個喜歡你的,別總是……」話音一頓,皺起眉嘖了一聲,「反正乖一點的,單純一點的,只喜歡你的。其他都不行,聽到沒?」

  韋一低著頭,腳尖撥了撥地上的土,又哦了一聲。

  莫絕看他一臉憋屈,心裡卻爽了不少,揚著下巴哼道,「以後不許跟那傢伙有太多接觸了,聽到沒?」

  「哦,」韋一又撥楞了一下地上的小石頭,悶悶地點點頭,「知道了。」

  莫絕心裡的邪火去了一大半,看他無精打采地乖乖應和,又莫名其妙地開心起來,哼道,「早知道不讓你做這個手術了,什麼妖魔鬼怪都得纏上來,不夠煩的。」

  韋一眨眨眼,抬頭看他,習慣性又扯出一個笑來,「是不是……還不錯?」

  「啊?」

  「我那天……拆紗布的時候還挺驚訝的,好像……還挺好看的,嘿嘿。」

  莫絕切了一聲,「你本來也很好看啊,以前說你丑的都是眼瞎。」

  韋一又弱弱地高興起來,傻笑一聲,小聲問,「那小哥哥你喜歡嗎?」

  莫絕總算笑了,伸手戳了他臉蛋一下,「喜歡,你怎麼樣我都喜歡。」

  韋一心裡又是噗通亂跳,雖然知道對方的喜歡不是那個意思啦,但聽聽也挺高興的。

  「我以後和周瀛保持距離,我保證,」韋一伸出一隻手做發誓狀,「你別生氣啦。」

  莫絕又哼哼一會兒,拉住他的手往家走,「以後你看上誰了都跟我報備,我不同意的都不行。」

  「嘿嘿,」韋一笑了笑,捏了捏他的手,「你這是準備當我媽呀?」

  「我是你哥!你的人生大事當然得我給你做主。你宅了十來年了,好不容易能出去見光,別遇到個什么小妖精就被勾引走了,我得給你盯著點,」莫絕碎碎念著,又哼一聲,「以後喜歡誰了必須給我匯報,知道不?」

  「嗯嗯,知道啦。」

  韋一乖乖被他牽著走,小跟寵似的,被教育了一路,還高高興興地應和。

  結果剛剛到了家,就看到霍逸坐在大廳里,看到他倆進來也只點了個頭,隨口說了句,「聽說剛才周瀛來了?」

  莫絕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散了,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怎麼又過來了,出去出去!」

  霍逸挑挑眉,大爺似的攤著,完全不理他,「你不肯讓我帶文軒回去,我就賴在這兒唄。」

  話音剛落,駱文軒正好抱了一堆書過來,看到他倆立刻笑了下,朝他們抬了抬懷裡的書,「我剛整理書房,發現還有好多珍藏本呢。」

  莫絕趕緊過去要給他拿著,霍逸卻搶了先,走過去連人帶書一起抱住,袋鼠似的把人裹在懷裡,額頭蹭了蹭對方的鼻尖,「我陪你看吧?」

  「好呀,」駱文軒回頭看著一臉不爽的莫絕,笑道,「我回去把他鎖到屋子裡,保證不出來氣你。」

  霍逸哈地一笑,眨眨眼逗他,「你確定?到時候可別後悔哦。」

  駱文軒無奈,手肘撞撞他,「好啦,你做哥哥的,大氣一點。」

  「上天作證我可一直沒說什麼,是他老找我茬嘛。」

  「誰找你茬啦!」

  「就你唄。」

  「哎好了好了。」駱文軒和韋一一邊拉住一個,簡直頭疼,「我們進屋了哈,小一,小絕,晚安啦。」

  莫絕板著臉哼哼,韋一無奈,揮了揮手,「爸爸晚安。」

  駱文軒微微笑了笑,對這個稱呼也完全接受了。就算沒有記憶,他既然接受了霍逸對他的愛情,也沒有道理不接受這兩個孩子對他的依賴,他骨子裡本就是這般溫柔的人,想通了,也就隨著他們了。

  等門一關上,莫絕就翻了個大白眼,氣悶道,「我一想到他倆在門後面幹嘛,我就暴躁!」

  「好啦別暴躁啦,」韋一一臉乖乖不生氣的表情揉他的腦袋,「爸爸高興就好啊,而且霍哥對他很好嘛。」

  莫絕扁了扁嘴巴,剛想再損兩句,忽然抬眼瞅瞅韋一摸自己頭髮的手,驚喜道,「小一,你好像長高了!」

  「唔?」韋一歪歪頭,也高興起來,「有嗎?」

  「來來,量量身高,」莫絕趕緊拉著他走到測量儀上,「站著別動,抬頭挺胸翹屁股。」

  韋一哭笑不得,「翹屁股又不能增高。」

  「氣勢嘛,」莫絕笑了笑,按下開關,看到上面顯示的數字立刻驚喜道,「真的高了,你這一年長了不少啊!」

  韋一側頭看了下數字,也是一呆,「一米八一了啊。」

  莫絕笑著把他拉下來,「看來這段時間吃得不錯,以後你喜歡什麼就讓王媽做什麼,說不定還能再長呢。不過不長也行,這個子也夠了,好歹超過六哥了。」

  無辜躺槍的某人在千里之外打了個噴嚏,莫名其妙地抽了抽鼻子,抱住懷裡的人蹭啊蹭,「一定是因為小六和小小六的溫差太大,所謂冰火兩重天……」

  謝瑜:「……」

  總之一夜融洽,第二天韋一照常去公司,出門前問了下嚴管家,「瑞瑞昨晚回來了嗎?」

  「沒有呢,樊少傳了信過來,說他這段時間都不回來了。」

  一旁的莫絕無語道,「他這是嫁出去了麼?」

  韋一無奈地笑笑,卻又嘆了一聲,「今晚我們去看看他吧,上次看他還是不太開心,也不知道在小墨那兒怎麼樣了。」

  「好吧,」莫絕和韋一各自坐上一輛車,關門前朝他揮揮手,「那我走了啊,有事聯繫我。」

  「嗯呢,晚上見。」

  現在駱陽的四大業務分別是不同人管著,電器這一塊兒因為本來就是收購了起軒,韋一就交給了莫絕和游鴻一起負責,新開闢的醫院部分交給了林陌和他的愛人,也是仁和醫院的院長,駱陽影視這邊仍是杜朗管理著,夢樂園因為整個定位都在轉變,就由韋一親自掌管,轉型還算成功。

  不過他偶爾還是會去各個分公司視察一下,今天定好的行程就是去駱陽影視看看。因為快到年底了,公司正在籌備年會,不少明星都在,韋一剛進公司大門就看到了一群打扮靚麗的俊男美女們,不由笑道,「杜總真是好眼光,好像又簽了不少新面孔。」

  杜朗跟在他身後回答,「您和莫少都不怎麼限制我,我就按我的想法簽了些新人,您看要是不滿意的話……」

  韋一擺擺手,笑道,「我看挺好的,就按您的想法辦吧。」

  「嘿,好的。」

  到了總務辦又看了些新擬的合同,韋一看到一份有些意外,抽了出來,「這個人……」

  杜朗看了一眼,哦了一聲,「希流嘛,我們跟億鑫正在策劃第三季的《聯手歌王》,希流發展得很好,又是第一季里出道的,就想請他做評委,」杜朗從柜子里的一排檔案中翻出來一個,遞過去,「這些是所有選手和評委的簡歷,您看一下。」

  韋一接過來,翻了幾頁,有些驚訝,「熊天林?我記得他是第一季的冠軍吧?怎麼又參賽了?」

  杜朗無奈道,「這個熊天林啊,真是一言難盡。」

  「怎麼了?」

  「脾氣太差,又愛耍大牌,得罪了不少記者,這幾年發展的是越來越差了,」杜朗搖了搖頭,說道,「但沒辦法,畢竟是簽了億鑫五年的,郎總就拜託我給他個露臉的機會,當個回鍋肉也好,再參加一次節目。」

  「那怎麼沒安排他當評委,安排了希流?」

  「他這三年光顧著作死了,唱歌水準下滑了不少,希流卻是一直努力,雖然當年是季軍,現在可比他強多了,」杜朗想了一想,問道,「億鑫今天借了我們的錄音棚,他們應該就在那裡試音呢,您要去看看嗎?」

  三年……韋一因這兩個字恍惚了一下,暗自笑了笑。是啊,都三年了,時間過得還真快。

  說起來,那個笑容乾淨,還帶著小酒窩的男孩子,也不知道現在長成什麼樣子了。如果沒有他,後面所有的一切都不會開始,說起來,復仇這件事能夠成功一半,還真是多虧了他當年去河岸邊練歌呢。

  韋一笑了一笑,說道,「去看看吧,正好我也很久沒見他了。」

  「希流嗎?您認識他?」

  「何止認識,他救過我呢。」

  「哎?」杜朗跟著他出門,驚訝道,「這怎麼說?」

  「三年前的車禍,我能活下來,就是因為他在河邊救了我,」韋一想起當年那個少年緊張的神情,笑道,「所以我才拜託六哥留意他,好好培養他,不過也是他自己爭氣,現在能有這麼高的人氣,也都是他自己拼來的。」

  「哈,還有這種事?那我也該謝謝他啊,沒他那麼一救,哪能這麼順利給老爺報了仇呢。」

  兩人說笑著來到了錄音棚,韋一噓了一聲,沒進門,只在門口看向舞台上試音的幾個人。

  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許久不見的少年,韋一感慨道,「他可比當年好看多了,保養得不錯啊。」

  「這圈子裡臉很重要嘛,希流人氣挺高的,不過局限也大,因為聲音太清透了,不太適合一些勁爆的音樂,演唱會上會稍微有些無聊。」

  「安靜的演唱會也有做得很好的,只不過需要不少創意和意境,投入會更大些,」韋一想了想,說道,「過去是我沒條件,只能拜託六哥那邊,現在咱們自己捧他也好,我去跟六哥要人,以後多往他身上投資一些吧。」

  「好啊,我也當報恩嘛。」

  韋一笑了笑,站在一邊又看了一會兒希流的表演。那孩子真的很努力,也真的唱得不錯,韋一猶豫了下要不要過去相認,想想還是算了,那小傢伙膽子不大的樣子,別給他壓力了。

  之後就真的去億鑫跟郎六要人了,結果當天到了郎六的辦公室差點辣眼睛,某人還大搖大擺地拉上褲子,把滿臉崩潰的謝瑜抱到內屋裡去,出來笑嘻嘻道,「不好意思呀,又虐狗了。」

  韋一甩他一臉呵呵,完全習慣了這傢伙四處發情的臭毛病了,「我來拿希流的合同,訂好了嗎?」

  「喏,桌上呢。」

  「你跟他說過了?」

  「當然,」郎六趕緊擺手攆人,「趕緊趕緊,拿了快走,打擾這種事很不道德的少年。」

  韋一無語,「我還沒嫌長針眼呢!」

  拿了合同出門,順手交給了一旁的保鏢,「我去趟洗手間,等我下。」

  「好的駱總。」

  韋一隨便找了個離得近的,解決完了剛要出去,忽然聽到好幾人的腳步聲響起來,而後砰地一響,是一個人被重重砸到門板上的聲音。

  「啊!」

  聽到那聲痛叫,韋一驀地皺眉。這聲音是……希流嗎?

  「你能耐了啊,」一個男聲惡狠狠地說著,「憑什麼我就不能解約,你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

  「熊哥彆氣嘛,不知道這小子能耐得很嘛,搶了你的評委位置,還不是因為和郎總有一腿呀。」

  「不、不是……」少年的聲音聽起來很艱澀,像是被掐著,痛得又咳了一聲。

  「謝瑜當年對你多好,你還勾引他的金主,被-幹得很爽是吧?郎總對你這麼殷勤,你這後面都鬆了吧?」

  「你們……咳咳!別胡說……郎總他只是對我很好,沒……別的意思,你們少小人之心!」

  希流似乎掙動了一下,卻又被狠狠砸了下去,痛得他又慘叫一聲。

  另幾人卻更加憤恨,「意思說咱們這些一起出道的,就你最突出,就你最能耐了?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你也夠不要臉的啊!」

  「啊!疼……」

  「別跟他廢話啦,反正他也要走了,乾脆咱們也爽一次好了,被一個人干和被幾個人干也沒什麼區別嘛。」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啊!住手!」

  幾人似乎關上了外門,還用什麼東西頂住了,而後突然響起衣服撕裂的聲音,韋一驀地皺眉,立刻伸手推開了隔間的門,看到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們幾個,住手。」

  韋一從來沒在人前露過臉,幾人也只是驚了一下,看到他的模樣還以為是公司新簽的小明星,不以為然道,「你是什麼東西,敢跟我們狗吠?要麼一起來,要麼站著閉嘴,否則連你一起收拾!」

  被壓在下面的希流滿臉通紅,像是被捏著脖子,話也說不出來,痛苦得臉色都扭曲了。韋一瞥了他一眼,冷聲道,「我勸你們立刻放了他,剛才那些屁話我可以當沒聽見。」

  「哈!聽見又怎麼樣?有本事曝光啊!就他這種一路被睡上來的,誰怕誰啊!」

  韋一握了下手腕,緩緩眯起眼來,「我給了你們機會了,自己找死,可別怨我了。」

  「哈?你算哪根蔥,活膩了是吧?找死嗎!」

  「熊哥,別跟他廢話了,打暈了得了!」

  幾人站起身來,不再廢話,衝著角落裡冷然站著的少年,立刻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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