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拜師
「你葉劍星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來我這有何貴幹？」李存義淡淡一笑，眼裡的神光剎那就隱去，那種強大的壓迫感也隨之消失，現在看上去就像是個和藹可親的鄰家老爺爺一樣。
「哈哈，在下來此確有一事相求，還請先生見諒。」葉雲表面色如常，誠懇的說道。
「我可以答應你，先來搭把手吧。」李存義眼皮一抬，眸中點點戰意勃發。他身兼形意八卦兩家之長，功夫已經練到絕顛，是當世碩果僅存的幾位宗師高手。
而葉雲表承祖傳武學，擅長刀和劍，又習練南方拳法和軍中殺人術，也算是難得的高手，這樣的人，怎能不讓李存義見獵心喜。
「先生，真要如此嗎？」
「我等練武之人還是要在手上見真章的，空口白瓶，我可沒這麼好說話。」李存義單手背負，一臉正色。
「好，既然老先生要求，那劍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完，葉雲表拱手行了一禮。
院子裡那些漢子也停住習練，把場地騰開，兩位高手的對決，總是讓人期待。
兩人抱拳行禮之後便擺開架勢，葉雲表擺了個八卦掌的拳勢，而李存義卻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眸微闔，似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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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葉雲表卻是知道，眼前的人雖然看起來全身都是破綻，但如果他真的朝著破綻出手，絕對會受到他的雷霆一擊，那才是真正的落入破綻。
兩人對視良久，終於，葉雲表先堅持不住了，如果他一直不出手，這場比試，就是他輸了。
瞬間，他腰背猛地旋擰，力量順著脊骨灌注手臂，直接撲殺出去，此刻動靜幾近於無，整個人就像是一道不存在於現實的幻影，沒有驚起任何的波瀾，一個閃爍之間，就已經來到了李存義的面前，拳朝著他的頭顱轟過去。
在場所有人紛紛瞳孔微縮，眼眉一凝，剛剛他們都連看都沒看清楚，人都沒反應過來，葉雲表就直接出招了。
其實，這不過是他速度太快產生的錯覺，就像是後世李小龍打拳的時候，必須十幾倍慢放才看的清，而現在也是一樣。
就在這一拳出手的同時，空曠的庭院裡，陡然掀起了一陣劇烈的風暴，並伴隨著一陣巨大的轟鳴聲。
這是速度突破音障之後，產生的音爆！
就在他的拳即將要轟到李存義臉上，他的眼睛睜開了，虛空中好像有火花迸濺，面對這一拳，面色如常，一掌推出！
輕飄飄的一掌，不帶半點殺氣，而在李道真眼中像是慢悠悠的，後發先至，給人一種極其矛盾的感覺。
「嘭！」
拳掌相擊，一股強大的勁力自李存義的掌心傳來，葉雲表的身形直接沉了下去，他腳下本來是厚厚的堅實石板，但此刻，卻柔軟的好似泥土，或者說，整個的已經化成了碎石。
以他為中心，方圓近乎兩尺的地方，都變成了這材質。
這自然不是真正的泥漿，而是細膩的石粉，拳發於心，力起於勁，這股力勁便是起於大地，也卸於大地，本來以他現在的拳術武功，把勁力導入地下，應該是將腳下的石頭，震成無數細小的碎片，但這股力道太強了。
不僅將他拼盡全力的一招瓦解，拳掌相交，本就是拳占了便宜，但現在卻截然相反，不是葉雲表太弱，而是李存義太強了。
饒是如此，這股力道還沒有完全傾瀉乾淨，順著這股力道，他腳步一踏，瞬間退出一丈開外，在地面上留下了兩道寸許深的腳印。
「呼~」葉雲表長吐一口氣，背後的長衫滲出點點汗漬。
「先生功夫已經臻至化境，在下心服口服。」只一招，他就輸了，而且是在占據先機的情況下，從這便可以看出李存義的境界有多深。
葉雲表也不是輸不起的人，很乾脆的就開口認輸了。
「你也不差，若一心練武，數載後，未必不能達到我這番境界。」李存義打量了他一眼，言語中頗有幾分惋惜。
「若是在太平時節，我又何曾不想，可現在我華夏大廈將傾，人心渙散，清廷腐朽不堪，我輩中人又豈能苟活？」
「遍地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為了天下蒼生，為了生長在這片土地的百姓，就算是舍了我這一身，又有何懼？」沒有任何猶豫，葉雲表直接拒絕了他的規勸。
家國天下，他終究是放不下。不僅是他，李存義又何時放下了？早年，他參加義和團，血戰洋鬼子，寄希望於清廷，可惜，曾經的滿腔熱血卻付之一炬，最後的結局讓他很失望。
所以，自那之後，他深居簡出，在地方教授無數弟子，為的也是希望這些人日後可以為華夏盡一份力。
「說吧，你到我這來，想做什麼？」李存義的臉色也有些黯淡，似是不想再談下去，便直接轉移了話題。
「我想請前輩收下這位小兄弟，教他練拳。」葉雲表把一旁的李道真拉到李存義面前，誠懇的說道。
「在我這學拳的人是不少，但並不是什麼人都收的。」然而，李存義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的確，李道真現在雖然三餐無憂，但還是有些面黃肌瘦，營養不良，身上沒幾兩肉，臉上雖然乾淨，但身上的棉襖卻是極其破舊，也就是一雙眼睛明亮，精氣神看上去還不錯。
「前輩說的極是，但現在時代不同，南方大事在即，我也沒有時間教他，更沒法安排他的去處。這孩子雖然年歲不大，卻是有一顆拳拳報國之心。」
「這樣的孩子，不該糊裡糊塗的死在戰場上，他應該活下去，懂得更多的知識道理，將我們的思想精神傳承下去。」葉雲表看著李道真，眼中滿是慈祥之色。
若不是他是衙役之身，估計早就被拉去當壯丁，成為戰場上的炮灰了。這樣的例子，在北方不在少數，清廷可不是什麼良善之家，尤其是對治下的百姓而言，敲骨吸髓，比洋人都狠。
「孩子，你叫什麼？」李存義看著面前面色剛毅，有些緊張的李道真，心中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下了決斷。
「老前輩，小子名為李道真，今年十六歲，希望前輩能收下我。」李道真心中著實捏了一把汗，若是李存義不收他，錯過這次機會，指不定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練武。
「李道真，十六歲。」李存義聽到他的名字，眼睛一亮，隨後伸出大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兩下，一道詭異的勁力瞬間在他的周身遊走，連他的骨髓脊椎的都不斷顫動，發出一聲劈啪的炸響。
「哦~」李道真身體傳來酥麻舒爽的感覺，同時嘴裡忍不住發出一聲怪異的呻吟，極為銷魂。
這一下，就連葉雲表也有些動容，以他的眼力不難看出剛剛放李存義是在給他測試根骨，但剛剛那一手卻是以精妙的巧勁震顫他的全身骨骼，但結果卻是讓他有些驚訝，這小子的根骨竟然是極好的，就連他當年都差了幾籌。
「那麼，我再問你一句，你要老實回答我。」李存義暗不可察的點點頭，同時面色嚴肅的說道。
「嗯，小子定不虛言。」李道真點點頭，一臉凝重。
「你為什麼要習武，要知道現在洋槍洋炮的威力可是極大，就算是你的功夫練到我這種境界，也未必敵得過幾顆子彈。」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在民國期間，雖然湧現出了各路武學宗師，各種拳法如花團錦簇一般。
然而，這不過是烈火烹油之勢，能把功夫練到高深之處的，哪個不是聰明人，冷兵器時代，功夫能夠將個人武力開發到極其高深的層次。但是，洋槍洋炮對練武的有多大的威脅，他們又何嘗看不出來？
但饒是如此，他們仍舊懷著一心報國之志，就算是明知不可為，也要強行為之，所以，大家都不敝帚自珍，相互交流心得，相互扶持，才有了今天這一幕。
可以說，這是功夫界的迴光返照。
李存義的話，也引起了李道真的深思，他練武不過是為了強大自身，以求自保，這也是尋常人練武的真正原因。
但此刻，他也開始深入思考，為什麼前世的民國時期，當時的人把各門各派的武功，形意，太極，八卦，通背，螳螂，八極，戳腳，洪拳，鐵線，劈掛，彈腿，摔跤等聚合一起，成立中央國術館，教授國術拳法。
國術拳法敵得過長槍大炮嗎？
當然敵不過。
那為何大力提倡呢？
這一刻，李道真才深入思考其中的原因，突然，他腦海里閃過剛剛進到後院的場景，那宛如大日一樣的身影，多麼強大，多麼令人畏懼！
是的，令人畏懼！
「我練武，既是為了變強，也是為了讓我不再恐懼！不再迷茫！」
習練國術者，必會洗鍊精神！
人會好戰，膽大！
練的是拳，強的是種！
當時，面對西方列強，當時的人是害怕的，畏懼的，畏懼他們洋槍洋炮，而練武，就是讓人直面恐懼，有道是，練武先練膽，這就是其中的道理。
「好！說得好！」李存義沒說話，反倒是一旁的葉雲表極為讚嘆。
「對，直面恐懼，我們現在雖然弱小，但我們早有一天會強大起來，會屹立於世界民族之巔，小兄弟，說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