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160章

  按著何貴妃的吩咐,皇城除了恩光門和含耀門,所有宮門落鎖緊閉。

  重華殿的外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

  韋無默的松花綠裙裾掃過台階,煙紫色的綃紗披帛在風中飄零。

  她在長生殿,聽說外城兵變,與內城即將交戰,不祥的猜測湧上心間,匆匆跑來重華殿。

  停在門外,她忐忑伸手,推開了殿門。

  重華殿內,隨著推開門湧入的光,被辟開一縷明暗。

  何貴妃正伏案書寫什麼,麗妃坐在何貴妃的身側,林昭媛背對著門,身邊蹲了一隻大鳥,聽到動靜後,一人一鳥默契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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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無默驚魂未定地急促喘息,本就白的臉更無血色,那一貫美得刻薄的臉上,滿溢著不安。

  她竟然躊躇在門口,袖子下的手攥緊了,喉頭一動,不敢發問。

  她往殿內踏了一步,擋住了外面的光,聲音壓在喉嚨,幾乎有些含糊不清:「聽說兵變了,她們……出什麼事了?」

  麗妃知道她問的是太后與德妃:「莫急,林昭媛正要往南郊送信,海東青一來一回很快,安心等著,莫亂了心神。」

  韋無默身子一軟,有些踉蹌地走到何貴妃面前,心頭懸著一口氣,不上不下。

  她始終記著,自己還未完成故人的託付。

  喘了半晌,她才找回聲音:「那你們……」

  她後面的話音止住,因為看到案上有滴水漬,好像是何韻致落了滴眼淚,但很快被其用衣袖拂去了。

  案上的信箋字跡工整清晰,言辭縝密,一切如常。

  ——

  何韻致一早得知消息後,便忙於安撫後宮眾人,顧不上自己。

  到如今,見到韋無默,才忽然有很多心情。

  想起她以前對自己其實頗有偏見——大概是自己怨責過太后。

  現在想想,姑姑雖冷淡,其實卻總在保護她。

  眼下獨自面對困境,不免悲從中來。

  韋無默低頭,看向何貴妃,後者偏開臉。

  韋無默忽然很複雜。

  她曾經有點嫉妒何貴妃。

  何容琛是太后名正言順的堂侄女,不像她——生於韋氏榮華,卻困於牢獄;長於掖庭為婢,也只是不為人知的養女。

  她因身份地位不高,說話才惡毒,虛張聲勢;而何韻致出身顯赫,本該收斂,卻從不掩飾鋒芒。

  所以太后總是要暗中回護這個不懂事的堂侄女。

  是的,從前的何韻致在她眼裡,常是不懂事。

  可如今見這模樣,她心中曾不平不忿的鋒芒,似乎又不得不柔軟。

  ——

  何韻致已經復又平靜,長出一口氣道:「無默,我知道你擔心,但眼下不能慌亂,以免給叛軍可乘之機。」

  韋無默不做聲。

  可這種時候,她不願輸於何貴妃的。

  何貴妃又想了想:「宮中現有三千禁衛軍,副統領羅守准,是申國公三公子。

  我怕他不聽我們這些後宮女人的話,萬一控制不住,是個麻煩。」

  誰也難說禁衛軍會不會臨陣倒戈,她們的命還懸在他們的刀劍上。

  韋無默按捺住心中的惶然,道:「此人我常見,算點頭交,人品不壞,同懷慶侯、宣寧侯家子侄輩都有交情。」

  她因身份緣故,偶爾會派去御前,見到外男。

  她沉吟片刻:「你們不放心,我就去探他口風,儘量確保他跟咱們一條心,能為我們所用。」

  何韻致心中一溫,放緩了聲音:「有勞你了。」

  韋無默從沒得到「高貴的何家大小姐」如此和顏悅色,面上有片刻的不自在:「不算什麼。」

  何貴妃又道:「叛軍要是一直等不到內城門打開,肯定會強攻。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我準備把那些大臣家眷們,都接入宮。」

  皇城畢竟比內城更為牢固,更為安全。

  但她此舉,也是存了挾他們為人質的心思,迫使那些朝臣不敢輕易向叛臣投降。

  麗妃會意:「不過人多口雜,小心他們進宮又生亂。

  我聽內衛說,外城似乎有流言了,我怕影響到內城。」

  林寶諾一邊將信綁在海東青的肥腿上,一邊出主意:「不然這樣,你們搞個婦聯統戰隊,去安撫人心,我猜啊外城現在肯定是流言四起,不能讓那些家眷也受了影響。」

  麗妃沒聽明白:「婦什麼?」

  「就是讓你們去哄人,妙語連珠,舌燦蓮花,穩住人心,否則——小心外面還沒打仗,內部先鬧起來了。」

  林昭媛解釋道。

  鄭妙妍想了想:「這事交給我,貴妃姐姐,你就不用管了。

  我會帶些姊妹過去。

  無默,你是太后娘娘親信,那些家眷夫人都信得過你,你也跟我一起。」

  韋無默有點遲疑,她慣來是能說會道的,只不過從沒說過好話,有點擔心自己一張嘴,那些家眷會不會煩她,反而給麗妃幫了倒忙。

  她把自己的顧慮說出來,麗妃笑道:「所以我請你與我一道啊。」

  韋無默:「……啊?」

  麗妃:「萬一有些人想找我麻煩,想起鬨,你一開口,她們肯定就閉嘴了,氣都要氣個半死,也算幫了我的忙。」

  韋無默:「……」很好,你很直言不諱,我會記仇的。

  「你們等等,住在內城的大臣家眷會有些男子,來到後宮難免不便。」

  何韻致想了想,吩咐蓮風去找來皇城地形圖,落筆一划,將整個後宮一闢為二。

  以恩光門含耀門為中軸線,以東的百所宮殿為臣子家眷居住,以西的百所宮殿為妃嬪居住。

  她打亂了從前的宮室分配,讓妃嬪們重新遷居。

  麗妃和韋無默接過皇城地圖,正要走出重華殿,韋無默忽然回頭:「貴妃娘娘……」

  她頓了頓:「不愧是太后的侄女。」

  做的挺好。

  何韻致一怔,門口已經沒有了那兩個人的影子,只有朦朧的雨絲。

  她對著空曠的門外,默默一笑。

  ——

  瀝瀝細雨中,皇城城門打開,幾騎人馬飛馳在寬闊的宮道上。

  有些家在外城的官員,妻子高堂已經落入了叛軍手上。

  叛軍以此為質,逼迫內城開門。

  宮裡下令,將內城宅邸的朝臣家眷們,接入宮中保護起來。

  命在旦夕,這些擔驚受怕的大臣家眷們,顯然對何貴妃十分感激。

  進宮的路上,大讚她冷靜有謀,且胸懷博愛,總之各種溢美之詞。

  遷入皇城暫居的大臣家眷,也有不少是後宮妃嬪們的娘家。

  麗妃選出了十來個宮嬪,有婕妤,有才人,有寶林,跟著她去安撫眾人。

  宮中妃嬪都是有品級的,身為天子的女人,哪怕未受寵幸,也身份高貴。

  這麼多貴人,竟親自來探望,可謂十分折節了。

  那些家眷們知禮數,心中更是感激,沒有人哭鬧或挑唆。

  承暉殿裡,一位二品誥命愁道:「實在是內城謠言四起,娘娘是不知曉,先時有人說,長安城已經落在叛臣手裡了,太后娘娘是一早知此事,遂棄宮而出,兩位監國娘娘都離開了,要另行遷都呢……我也不知這謠言從何處來,只吩咐下人們可別傳了,兩位監國娘娘怎麼會棄長安而不顧呢……」

  其他夫人也附和,鄭妙妍心知她們有試探的意思,遂道:「可不是麼,監國娘娘和大人們正從南郊趕回來,這樣,夫人們簡短寫幾封家書,宮裡送過去,給大人們報個平安,好叫他們也放心。」

  她們聽了,連連感謝麗妃,從來沒看鄭妙妍這麼順眼過。

  隨後一人湊一封家信,交到麗妃手裡,施了一禮:「有勞娘娘替我們張羅操心了。」

  麗妃接了信,笑道:「哪裡的話,家父也在南郊,本宮很體受夫人們的心情。」

  她牽掛的人們,也是茫無音信,讓她懷著殷殷的念切等候。

  ——

  三月三已經臨近了清明,許是應景,長安飄起了瀝瀝的雨。

  細如牛毛的雨絲,將長安城籠罩,外城坊間幾乎再看不到行人,更有了幾分蕭索。

  馬玉撤退前,耍了個心眼兒,把十二大瓮城門全部落了鎖,困著外面的叛軍無法入城,留他們給城外的京師戍衛去收拾。

  他想的美美的,然而他畢竟漏算了一招。

  瓮城大門的門鎖,共有兩套。

  一套由各城門長暫管,卯時開門酉時關門後,門鎖上交。

  另一套鑰匙,是在孫統領手中。

  孫統領已死,現在這套鑰匙,則落入了上官顯手裡。

  上官顯命人重新打開城門,隨著厚重的門軸聲響,城外的叛軍湧入,徹底控制了長安外城。

  在這片混亂中,一名身著白衣年未弱冠的俊秀少年十分惹眼。

  他穿的是左衽衣襟,手上有兩個一寸寬、形似護腕的銀鐲子,戴著半張銀面具,露出的一半容顏堪稱絕色,讓人不禁猜測他面具下的半張面孔,是毀容?

  抑或完好無損?

  ——

  京師戍衛援軍趕來時,瓮城大門已經關閉。

  也就是一夜之間,外城的百姓就發現,長安城內變天了。

  靠著宣陽坊與平康坊的內城門牢牢關閉,城樓上的士兵嚴陣以待,附近的街道被清空。

  有大批士兵集結在內城樓下,投石機都架了起來,攻城車也對準了城門,那城門上凸起的一個個金涿弋,在浩大的陣仗對峙前,顯出了幾分脆弱。

  生活在天子腳下的民眾,難免熱衷於議論國事,各種謠言不知從何而起,開始在外城廣為流傳,人心惶惶。

  「聽說陛下御駕親征其實是個幌子,年初不就傳說他其實不在了嗎?

  宮裡的一直是個假皇帝,御駕親征是為了弄出戰死的假象……」

  「皇帝死了,誰最得益啊?

  當然是京門四姓之首的汝寧侯,效仿那前漢的王莽,外戚得天下!據說朝野上下,文武百官,汝寧侯和曹相的門生,占了一半!」

  「所以這事情其實是汝寧侯乾的,太后去南郊祭祀,南郊出了兵亂,肯定是何家把太后殺了,自己攬權。」

  「可是我分明聽說,外城這些士兵,是兵部尚書高邈和長寧伯他們……」

  「他們那是勤王!內城住著什麼人啊?

  達官顯貴,汝寧侯一家!皇宮裡如今做主的又是誰?

  何貴妃!他們都是一夥的,控制著皇城呢。」

  「所以這些士兵包圍了內城,是為了替社稷討回公道,誅殺奸人!」

  「長安令大人心憂社稷,上午帶人去內城下喊了話……還吩咐咱們外城的不要出門,以免被波及,也是照顧咱們了。」

  ——

  長安令上官顯騎著馬,走在外城的坊間,他已經下令關閉東西兩市,加強走巡,雖然茶坊酒坊已經是門庭冷落,偶爾還是能聽到街頭巷尾的議論流言。

  他心想,汝寧侯雖然玩弄了一輩子的權術,從先帝朝時一躍崛升為晉國頂級門閥,但聽到這種流言揣測,怕也要氣死了。

  自不必說,流言就是他派人散布的。

  輿論是頂好的利器。

  帝國上層的秘密,這些平民知道什麼?

  只要散布些虛虛實實的消息,他們便會聽風就是雨,自以為是地揣測出真相,然後民心如火添柴,化作一把利劍,被他們操縱著揮舞。

  如今汝寧侯府成為奸佞,高邈等人由叛臣一躍成為勤王忠臣,世間再沒有比這更滑稽諷刺之事了。

  ——

  巳時二刻,內城遲遲不開。

  叛軍等不及,開始攻城。

  「勤王忠臣」高邈的兒子,高遠濟一聲令下:「務必在天黑之前,殺入內城!」

  他是叛軍頭領,原本也是個帶兵打仗的猛人。

  以至於馬玉在城樓上,一看到帶兵的人是高遠濟,連拍腦袋:「完了!完了!完了!」

  他現在連咆哮都不敢!萬一聲音很大!招來注意!人家朝他投石怎麼辦!

  他正這樣想著,忽然腳下猛烈一顫,巨大的轟鳴聲震耳欲聾,他扶著女牆踉踉蹌蹌地蹲下,一個士兵向他大喊道:「大人,敵人投石!」

  「……」馬玉心想,還真是說來就來啊!很快接下來是不是就要用攻城車撞門了!

  他正這樣想著,忽然腳下又猛烈一顫,巨大的轟鳴聲震耳欲聾,他扶著女牆搖搖晃晃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聽人喊道:「大人,城下撞門!延興門!」

  「……」馬玉心想,還真是說來就來啊!很快接下來是不是就要破城而入了!

  各種碎石亂土四下飛濺,馬玉吐出嘴裡的泥沙:「我呸呸呸,趕快通知皇城!延興門這邊的牆角被人轟出豁口了!需要弓弩手!一萬個弓弩手!」

  別人守城還可以弄來巨石和糞便,可這堂堂內城,哪來的巨石?

  糞便倒是有的,可誰敢在達官顯貴進出的皇城上潑屎潑尿?

  日後被人彈劾,說對天子不敬,往皇城潑大糞,他就算跳進大糞坑裡也洗不清了。

  馬玉心裡很苦,他只能找弓弩手來,用以壓制敵軍。

  ——

  內城遭受了猛烈的攻城,投石車和撞城門的動靜響天徹地,居住在外城的人,都能聽到那撼動如雷的巨響。

  激烈的攻城,一直持續到了傍晚。

  內城的城門非常堅固,並不亞於長安瓮城。

  攻城車撞廢了兩輛,才算撞鬆了大門,叛軍不少死傷,城頭上弓弩手也死傷無數。

  上官顯套了兩件盔甲,都快喘不動氣,在外面四處巡視,以防有不怕死的人看熱鬧誤傷。

  遠遠的,他看到一名俊秀的白衣少年,正向戰場這邊走來。

  亂箭不長眼,碎石亂飛,少年卻仿佛不為所動,衣袂在風中輕飄。

  上官顯雖然投靠陳留王,畢竟還是做不到像長寧伯等人那樣心黑,遂遠遠喝道:「兀那小子!沒看到這裡在打仗嗎!這熱鬧你瞅不得,當心有命來,沒命看!快走!」

  少司命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上官顯對視他漠然的視線,心中巨震。

  ——那是怎樣一雙眼眸啊,銀色的瞳仁,看著你卻又似看空,是對一切微渺凡塵的無視。

  膚色白得近乎透明,清冷無情的樣子像鬼。

  他害怕了。

  所幸當了這麼多年的長安令,這個官位有多受氣人盡皆知,早已練就出忍氣吞聲的好本事,權當沒看見。

  你想找死就死吧,我也攔不住。

  他這麼想著,高遠濟就瞧到了這邊,打了一下午仗已經讓他很暴躁,當即朝這邊射了一箭,罵道:「你他媽廢話什麼,這小子活膩歪了,跑來這裡添亂,他媽的不想死就快滾!」

  話說的蠻橫了點,不過所有人都對高遠濟的脾氣習以為常。

  但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上去不足弱冠之齡的少年,脾氣竟比高遠濟還大。

  下一瞬,所有人眼前一花。

  少年形如鬼魅,如風而至。

  高遠濟根本沒反應過來,如往常一樣,霸道不可一世地罵人,然而口水都來不及咽下,就被少年掀下馬,被掐著脖子舉了起來。

  馬兒受驚,在人群中亂沖,衝撞踏死了幾人。

  一時間叛軍大亂,衝上前想要營救主將,然而靠近的人群里,忽然爆開了幾朵血花,鮮血噴濺。

  上官顯呆呆看著,這刺目的紅,長久停留在他眼中,好像黎明前那幾道傳訊的煙花一樣,噴得又高,又濃烈。

  少司命一手擰斷一個人的頭。

  那幾個衝上前、想從他手中救人的士兵,分明長得比他高大威猛,卻眨眼間被他撕了腦袋,頭顱落地。

  而高遠濟被他扔到地上,僥倖活了一命。

  也許只是看在高遠濟正在攻打內城的份上。

  挨得近的人都呆住了,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腦海中只杵著一個念頭:高公子被這個少年輕易打敗了。

  他們更沒有想到,高遠濟出言不敬,少司命其實已經很克制了。

  畢竟在北燕,九歌之首是令人敬畏的存在。

  高遠濟撫著脖子,驚魂未定。

  從方才被一隻冰涼的手掐得眼前發黑,到肺部忽然湧進空氣,他的靈魂仿佛瞬間在天上地下遊走了一圈。

  他拼命咳嗽,脖子上留下了深深的手指印,他卻再也不敢大放厥詞——知道少年這次是手下留情,給了警告。

  少司命站在一地屍體旁,面對著禁閉的城門,神情絲毫不變,他白衣上甚至沒有濺起血,那些看到這一幕的士兵不知道他是如何辦到的,甚至不敢上前。

  畢竟方才高遠濟一句辱罵的話,就讓他動了殺意。

  他們看到他抬手,做了幾個手勢,嘴裡不知在念什麼,忽然一陣狂風走石,兩輛攻城車和投石機上的巨石都被吹起,重重打在城門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下,兩下,原本經歷了一下午衝撞,早已脆弱不堪的延興門,發出了顫抖。

  他手指在動,攻城車仿佛成了他的提線木偶,在這可怕的撓門聲中,延興門終於被打開了一道裂縫,半邊門脫離門軸飛了出去!

  「延興門破了!內城破了!」

  不知是城頭的守軍,還是城下的叛軍,這混雜著驚恐、震撼的叫聲,已經是此起彼伏。

  馬玉站在城頭上,他現在只想咆哮,然而咆哮也不能阻止蜂擁而入的叛軍了。

  城外,上官顯還呆呆盯著地上殺出一條道的幾具屍體,所有的神思都飛到天外了,全身繃得緊緊。

  過去了仿佛一個鐘頭那樣漫長——他小心翼翼地轉頭。

  叛軍在高遠濟沙啞的命令下,正往內城殺入。

  而白衣少年已經不見了。

  他這才恍惚想起來,方才細雨朦朧中,那白衣少年並未撐傘,周身卻似籠了層什麼,衣服絲毫不見濕意。

  那、那不是鬼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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