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銷售總直到離開傅亦琛的辦公室,都有些鬧不清楚情況。
從最開始的狂風驟雨,到會議結束時,傅亦琛居然又輕描淡寫地讓他離開,轉折點,好像就是從那通電話開始的。
難道傅總是談戀愛了?
他不知道盛小姐是誰,但他打心裡感謝她的大恩大德。
他戰戰兢兢地走出辦公室,正想和姚展溝通兩句,就在這時候,樓層左邊的電梯應聲而開,一個穿著淺駝色大衣的女孩從裡面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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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徑直朝總裁辦公室走來,發尾有些濕,漫不經心地走至近前,帶來一陣清涼怡人的香氣。
姚展的態度立刻變得恭敬,「盛小姐。」
盛思夏「嗯」了一聲,「傅亦琛人呢?」
「在辦公室。」姚展快步走到盛思夏前面,先一步為她打開辦公室的門。
盛思夏正要進去,忽然想起來,回頭對姚展微笑,「姚秘書,謝謝你。」
「不客氣,身為傅總的秘書,這是我應該做的。」
「不只是這個,」盛思夏沖他眨了眨眼,「謝謝你幫他買下我的照片。」
啊,這個啊……
姚展想起來,尷尬地摸了摸頭髮。
盛思夏帶著傅亦琛離開乾宇集團大樓。
經過一天的工作,傅亦琛很有些疲憊,強行用咖啡吊著的精神,也在見到盛思夏的那一刻,全部鬆懈下來。
從電梯,到停車場,盛思夏都稍稍扶著傅亦琛。
他遠遠沒有虛弱到走不動路的地步,卻很享受她這樣小心翼翼的照顧,便沒有推辭。
坐上車,姚展負責開車,他一言不發地朝盛思夏的公寓開去,不由自主地從後視鏡里留意著那兩人的互動。
「好燙,量過體溫沒有?」盛思夏將手貼在傅亦琛的額頭上。
「三十八點五。」
「我們先去醫院吧,」盛思夏說著,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叫你的私人醫生來家裡,免得跑來跑去,好不好?」
傅亦琛將她貼在額頭上的手拿下來,緊緊握住,按在腿上。
他閉著眼說:「你做主。」
看傅亦琛現在這難受的樣子,還有他額上滾燙的溫度,盛思夏又是生氣,又是心疼。
還好姚展給她打了電話,不然他還得折騰自己。
好想抱抱他,又好想狠狠罵他一頓。
算了,姚展還在前面。
在下屬面前,她還是給傅亦琛留點面子吧。
傅亦琛有些難受,又很累,腦袋脹痛不止,他沒有顧忌姚展,順從自己心意,摟住身邊人的腰,輕輕靠在她身上。
這樣好受多了。
她的皮膚帶著涼意,垂下來的頭髮也是濕的,貼在傅亦琛脖子裡,他把頭髮撥開,問她是怎麼回事。
「剛才在洗頭,沒吹乾就出來了。」
「你這樣會感冒。」傅亦琛坐起來,從後方抽出幾張紙巾,細心地為她擦著頭髮。
「你這個病號沒資格說我。」盛思夏扁著嘴。
傅亦琛定定地看著她,眼神比平時柔軟許多,又一次重複著:「我是因為昨晚睡沙發才發燒的。」
行了行了知道了。
不要一直用這種委屈巴巴的語氣跟她控訴,好像她做了什麼喪盡天良的事一樣。
盛思夏尷尬得很,又不好在姚展面前說什麼,只好安撫了他幾句,重新讓傅亦琛靠著自己。
碰上紅綠燈,車子停下來,姚展狀若無意地碰了碰鼻子。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
開車的時候,姚展還能假裝全神貫注地盯著路面情況,現在停下來,他不敢明目張胆地望後視鏡,聽到背後的溫言軟語,他感覺自己的存在多餘又累贅,徹底淪為工具人。
只希望目的地能早點到。
這時候,傅亦琛忽然出聲,「姚秘書,今天辛苦了,待會兒你可以直接下班。」
「好的,」姚展回答,謹慎地提醒著,「明天下午城南國際的剪彩儀式您要出席嗎?」
傅亦琛下意識地回答:「當然去……額,還是算了吧,讓李總替我去。」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中途還卡了一下,姚展快速地瞟了一眼車后座。
盛思夏正對傅亦琛怒目而視,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手指甲還掐著傅亦琛的虎口,作威脅狀。
這是被家暴了啊……
姚展有些同情,又覺得向來高高在上的老總在女朋友面前吃癟有些好笑。
窗外冷風蕭瑟,車窗隔絕了冷空氣,姚展卻突然覺得分外寒冷。
天冷了,連個暖手的人都沒有。
他化悲憤為速度,加速開到公寓樓下。
時間很晚了,附近許多商廈辦公樓的燈都滅了,只剩外部閃耀的霓虹,小區里,隔幾米就有一盞路燈,照亮回家的路。
「姚秘書,很晚了,要不要上樓一起吃點東西?」盛思夏主動提議。
傅亦琛清了清嗓子,沒說話,眼神探究冷淡地看著姚展。
「不了,謝謝盛小姐,我家裡留了飯,」姚展禮貌而不失分寸地推辭,「我已經聯繫過卓醫生,二十分鐘後就到您家。」
不敢吃,不能吃。
托您倆的福,今晚這狗糧已經吃得飽飽的,無福消受了。
「啊,那好吧,路上小心。」
盛思夏沒有挽留,她本來也只是客套一下,說完,就牽著傅亦琛的手,帶他回家。
他的手寬大,掌心略微粗糙,有些燙,反手將盛思夏牢牢握住。
一路上,傅亦琛比平時更安靜,面上淡淡的,眼神也不如平時銳利。
生病了真可憐。
開門,進屋,盛思夏讓他坐到沙發上,盛思夏燒了壺熱水,再看了一眼電飯煲。
這是她出門前煮的粥,現在已經好了,正在保溫狀態。
今晚她陪傅亦琛一起吃點清淡的。
說了會兒話,醫生來了。
傅亦琛的私人醫生姓卓,對他的身體狀況很了解,稍加檢查後,發現傅亦琛除了發燒,扁桃體還有些發炎,醫生給開了退燒藥,還有一盒消炎藥。
「退燒藥一天三次,一次兩粒,消炎藥一天兩次,一次一粒,三個小時查一次體溫,明天醒來體溫沒降就要去醫院,清楚了嗎?」
盛思夏點頭。
這個醫生,年紀跟傅亦琛差不多大,一副冷淡話不多的樣子,說是傅亦琛的私人醫生,卻未對盛思夏的存在表現出特別的興趣,好像對一切都無動於衷。
果然什麼人就找什麼醫生,還真是對傅亦琛的脾氣。
盛思夏禮貌地送走醫生。
「你一直咳嗽,你張嘴讓我看看有沒有發炎,」她小跑回客廳,跪坐在沙發上,輕輕捏住傅亦琛的下巴,「啊——」
上次她拔完牙,也這麼給他看過。
總算能讓她看回來了。
傅亦琛比她乖多了,他順從地張開嘴,任由盛思夏看來看去。
白皙冰涼的小手捏在他臉頰上,傅亦琛感覺比剛才更熱了些,他侷促地問,「看好了嗎?」
「看好了,真的很嚴重,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明天不能上班。」
看著盛思夏嚴肅的樣子,傅亦琛笑了笑,他答應著,「好,不上。」
「這就對了。」盛思夏看他乖乖聽話的樣子,心裡柔軟成一片,簡直想給他吃顆糖。
「那你呢?」傅亦琛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明天工作日,我要上班啊,還要跟著老周去出採訪……怎麼了?」說著說著,盛思夏感覺不太對勁,傅亦琛的眼神越來越黯淡。
「沒事,你去吧。」他淡淡地說,垂下目光,好像很失落。
盛思夏尷尬地咬了咬嘴唇,轉移話題說:「粥熬好了,現在應該是溫的,我盛一碗出來給你喝?」
沒什麼可反對的。
傅亦琛點頭,看盛思夏離開後,他無聊地坐了會兒,忽然看見沙發上那床羽絨被。
今天早上離開,他把被子疊好,放在沙發上。
現在還在那兒,鼓鼓囊囊地,看著有些心煩。
傅亦琛果斷站起來,抱起被子,將它塞進臥室最上方的衣櫃裡。
這裡夠高,沒有他的幫助,單憑盛思夏的身高是取不下來的。
這樣一來,他感覺神清氣爽,身體都舒服了許多,平淡無味的白粥,都喝出幾分甜蜜溫馨的味道。
吃完飯,盛思夏把碗筷放進洗碗機里,又把傅亦琛按回了沙發上。
她掃了一眼沙發,眉頭皺起來,怎麼感覺哪裡不太對勁,好像少了點東西……
「不要站著。」傅亦琛就算病了,反應也比常人快,他轉移盛思夏的注意力,將她拉到腿上坐著。
這個姿勢,令盛思夏有點為難,她想要站起來,卻被傅亦琛環住。
他小聲說,「就讓我抱一下。」
小心翼翼地,像是怕她拒絕。
算了算了,誰叫他是病人呢?
「好一點了嗎?」盛思夏摸上他的額頭,感覺還是挺熱的。
「沒感覺,就是頭挺疼的。」他自己按了按,試圖緩解。
盛思夏心裡酸澀,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麼虛弱的樣子,睫毛耷拉著,有氣無力的樣子。
真的是因為睡沙發才會生病嗎?
」我來吧。」她為他按著太陽穴,還有後頸那一塊兒,柔聲詢問他有沒有舒服一點。
「嗯,很舒服。」傅亦琛閉著眼,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很熱,透過一層薄薄的針織衫,熱意四下蔓延。
盛思夏按了一會兒,手稍微有些酸。
神奇的是,她只是動作稍緩,傅亦琛就感覺到,讓她先停下來。
「沒事,都是因為我讓你睡沙發,你才會生病。」她愧疚地搓了搓手指。
傅亦琛笑了笑,「知道就對我好一點。」
盛思夏痛定思痛,深刻反省自己的錯誤。
昨晚傅亦琛喝多了酒,洗完澡沒衣服換,只能裹一條浴巾,客廳溫度打得不高,那床羽絨被白天蓋還好,晚上就有些薄了……
都怪那條簡訊。
再往深了想,還得怪傅亦琛。
盛思夏在腦子裡拼命給自己找補,她終於沒那麼愧疚了,順便推開了傅亦琛,「誰讓你隨便給別人擋酒,自己喝多了,還來賴我。」
「什麼?」
「昨晚有人給你發了條簡訊,你沒看到嗎?」
傅亦琛搖了搖頭,拿出手機打開簡訊箱,往下翻了翻,才看見那個陌生的號碼。
噢,是徐穎佳。
他感到很委屈,莫名其妙地說:「我沒給她擋酒啊。」
傅亦琛坦坦蕩蕩,也沒想瞞著,就把昨晚上飯局上的事情告訴了盛思夏。
講完,他還頗為可憐地說:「她一直找我說話,我不想說,又不好拂徐總面子,只好一直跟徐總喝酒。」
是這樣啊……
因為發燒,他臉紅紅的,耳朵也紅紅的,眼神顯得很迷茫,與平時疏離淡漠的樣子相去甚遠,很是惹人心疼。
「你傻不傻呀,」盛思夏摸摸他的頭,搖頭嘆氣道,「下次飯局記得多吃點頭孢……」
傅亦琛不常在網上衝浪,不懂這個梗,他意識也不太清醒,只覺得盛思夏說得都是對的,於是老實地點點頭。
是該吃藥了。
盛思夏倒了杯熱水,把藥倒在傅亦琛手裡,按照醫生說好的分量,讓他吃下去。
好不容易把感冒藥吞了下去,還有一粒消炎藥,傅亦琛喝了口水,卻怎麼也吞不下去。
他試了幾次,最後把水都喝光了,又把那粒藥完完整整地吐在掌心,扔到垃圾桶里,又轉過頭望著她
盛思夏:「……」
這麼大的個子,怎麼跟個小孩似的,吃藥也要哄啊。
她簡直哭笑不得,今晚的角色簡直掉了個。
不行,不能一味溺愛,面對熊孩子,必要的時候,得採取棍棒教育的手段。
她虎著臉,又給傅亦琛倒了一粒,警告道:「這次不許再吐出來了。」
傅亦琛垂著眼睛,啞聲說:「苦。」
膠囊苦什麼苦?
盛思夏忍著氣,「你快吃,吃完給你糖。」
「現在就要。」傅亦琛指指嘴唇,侷促又期待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