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3


  傅亦琛愣了一下,他說,「當然不會。」

  盛思夏在床上翻過身來,「為什麼?」

  「我倒想問你,好端端的,我為什麼要隨便誇別人身材好?」傅亦琛在那邊笑了一聲,「除非我想被人告上法庭。」

  她坐起來,手別在背後揉著腰,「有這麼嚴重?」

  「當然,這是個很敏感的問題,除非是很親密的人,否則怎麼會說?」他這樣回答。

  盛思夏「嗯」了一聲,又問,「那你有沒有對別人說過?」

  這次傅亦琛沒有猶豫,「當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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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她苦悶的心情稍有好轉,連窗外的天都要比剛才藍一些。

  但還是笑不出來。

  傅亦琛在電話里問,「是……出什麼事了?」

  盛思夏忽然想笑。

  他最近好像經常問她這個問題,而且語氣這么小心翼翼,這可不像是傅亦琛的風格。

  他一向簡明扼要,利落坦蕩,現在這麼照顧她的情緒,要她怎能不觸動?

  盛思夏思慮片刻,決定告訴傅亦琛,「有人對我這麼說過,我很不喜歡。」

  「是誰?」他的語氣驟然嚴肅起來。

  「上周我去那家理療店,一個按摩師傅說的。」她壓低聲音,腦袋縮進被窩裡,明知道房間隔音,還是怕被家裡人聽見。

  儘管心裡懵懂,但盛思夏潛意識仍然覺得,這不是件光彩的事,不該讓旁人知道。

  傅亦琛吸了口氣,很是驚訝,遲疑許久,才問她,「這件事你告訴小姨沒有?」

  即便極力壓制,盛思夏還是聽出他的慍怒。

  她搖搖頭,好像傅亦琛就在身邊能看到似的,「沒有,我只告訴了你。」

  「你應該告訴她,」傅亦琛嘆口氣,「她是你小姨。」

  盛思夏又何嘗不知道應該告訴小姨?

  她擔心小姨嫌她小題大做,根本不當回事,或許還會覺得,有人誇讚她身材好,只是出于欣賞的目的。

  盛思夏在電話里強調:「我不想告訴別人,你也不要告訴別人。」

  他又一次嘆氣,「好。」

  他語氣寬容,沒有問原因,盛思夏卻覺得,傅亦琛懂得她敏感矛盾的心思,才體貼地順著她的意思。

  「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盛思夏相信他不會告訴別人。

  如果這件事讓人知道,她就再也不要踏出家門一步。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答應,而是換了副更嚴肅的語氣,「你要知道,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你不用覺得難以啟齒。」

  傅亦琛的語氣,讓盛思夏覺得,她真的太過稚嫩,還不能在成人世界的殘酷規則里遊刃有餘。

  「我不想說這個。」她心裡彆扭,開始鬧脾氣。

  「好,不說這個,」傅亦琛由著她,語氣里的清冷比平時少一些,「下午我在家,你要是想問數學題,可以過來。」

  這句話,成功地轉移了盛思夏的注意力,她想也不想就答應,一下子有了力氣,從床上一躍而起,收拾東西,匆匆吃完午飯,去傅亦琛家。

  他家傭人請假回家,家中就只有傅亦琛一人,盛思夏按密碼開門,看一樓空無一人,就直接到二樓書房找他。

  傅亦琛在書房裡用電腦處理工作,看她進來,招手讓她過來。

  盛思夏莫名覺得,他那手勢像是在召喚一隻小貓或是小狗,卻不讓人覺得不尊重,她不自覺彎起笑容,走過去。

  他的電腦停在郵件頁面,全是英文。

  「你每天都好忙啊,大老闆,」盛思夏湊過去,瞟了一眼郵件正文,「這又是什麼?」

  「公司近期的重要決議。」他這樣回答,並沒有合上電腦,也不避諱她會看到。

  「咦,那不是有很多公司機密?」

  傅亦琛點點頭,「前提是你能看懂。」

  餘光里,她看見傅亦琛慵懶地朝後靠在椅背上,後腦勺枕在手掌上,很是愜意的樣子。

  「太刻薄了。」盛思夏扁著嘴,卻忍不住笑出來。

  這一個禮拜因為腰疼,她的心思不在學習上,自然也沒可以記錄困擾她的數學難題。

  她取出數學習題冊,隨便找了幾道空白的題請教他。

  傅亦琛把座位讓給她,自己站起來,彎下身子給她講題。

  午後清風徐徐,陽光溫和明媚,更何況被他的肩膀擋去了大半,兩道陰影斜打在地上,靠得那麼近。

  氣氛這麼好,才讓盛思夏感覺,傅亦琛今天的態度比平時更耐心一些。

  不出意外,她又一次的分心了,乾淨漂亮的眼睛微微怔忪,思維不知遊蕩到哪個宇宙。

  傅亦琛拿筆頭敲兩下草稿紙,「我講到哪裡了,重複一遍。」

  她回過神,咬著嘴唇看他一眼,支支吾吾地說,「那個,當α大於0時,冪函數……」

  「怎麼?」他挑起眉。

  「我肚子餓了。」盛思夏揉著肚子,沖傅亦琛眨眨眼。

  他露出無奈的表情,「每次學習的時候不是肚子餓就是想睡覺,你不是剛吃過午飯?」

  盛思夏看一眼時間,小聲說,「現在兩點多了,該加餐了,我正在長身體。」

  「也不怕長胖。」傅亦琛被她孩子氣的話逗笑。

  「長胖點好,要那麼瘦幹嘛?」

  聞言,傅亦琛抬眼看盛思夏的表情,她察覺到,撇開臉,眼神很不自在。

  他心中瞭然,想像平時那樣拍拍她的肩表示鼓勵,想了想還是什麼都沒做。

  在這個時候,應該避免任何接觸。

  傭人不在家,傅亦琛讓人送了一份烤肉外賣過來,等盛思夏吃完,他安排了一個按摩師來家裡。

  是一個較為年輕的女孩子,頭髮盤成丸子頭,很是活潑,剛進門時,還以為是要給傅亦琛服務。

  二樓有一間側臥,盛思夏躺在按摩師自帶的按摩床上,閉上眼睛,告訴按摩師她哪裡不舒服,就不打算再說話。

  偏偏遇上個愛聊天的姐姐。

  按摩師看出她年紀小,還是學生,問了她一些學校的問題,最後話題順其自然地過渡到傅亦琛身上。

  在盛思夏意料之中。

  「樓下那個男人是你哥哥嗎?長得真好看,像大明星。」

  盛思夏趴在床上,看不見按摩師姐姐的表情,卻從她的聲音里,仿佛能看見閃閃發亮的眼神。

  她沒有不開心。

  反而覺得,這個姐姐真有眼光,就和她一樣。

  怎麼也忘不了,第一次在家中飯廳見到傅亦琛時,慌亂的心跳和不知放在哪裡的眼神。

  卻忍不住想要惡作劇。

  盛思夏說:「他是我叔叔。」

  「是嗎?真年輕,他多大啦?結婚沒?」

  按摩師的手按在盛思夏柔軟的腰上,力道適中,她剛好承受得住,也不用擔心聽到讓人噁心不適的話。

  盛思夏整個人都放鬆下來,思緒漂浮,說話也越來越大膽。

  「結了,孩子都有了,我這個叔叔,長得太好看,就是太花心,我嫂子天天跟他吵架。」

  按摩師的手突然一重,聲音都尖了幾度,「真的假的?我說這……天啊,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盛思夏附和著點頭,「對,就是人不可貌相,姐姐你千萬別被他的外表迷惑了。」

  「嘖嘖嘖,還真是,男人真的都不是好東西,沒例外的。」按摩師姐姐還在嘀嘀咕咕著,感嘆著男人的劣根性。

  始作俑者卻閉上眼,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盛思夏舒服得快要睡著,連耳邊粘粘乎乎的聲音,都漸漸低下去,她不知不覺睡著。

  醒過來時,已是黃昏時分。

  暮色沉沉,把天空染成玫瑰紅,有人輕輕碰著盛思夏的胳膊,溫柔地叫醒她。

  盛思夏揉著眼睛,手肘撐在按摩床上,聲音迷糊,「幾點啦?」

  「到吃晚飯的時間了。」

  傅亦琛可真了解她,知道用什麼方式報時能讓盛思夏更快清醒過來,不要賴床。

  她眨眨眼睛,坐起來,下意識地問:「吃什麼呢?」

  「就知道吃。」傅亦琛說。

  盛思夏穿鞋下床,傅亦琛取過她的外套給她披上。

  「這張床……剛才那個姐姐沒帶走?」怎麼她躺著的還是那張按摩床?

  「你躺在上面不肯醒,人家把這張床送給我們了。」傅亦琛一本正經地說。

  她剛醒來,反應沒平時機敏,呆了幾秒才聽出來這是傅亦琛在跟她開玩笑。

  只是,他這個人怎麼連開玩笑的時候都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這種風格明顯的傅式冷幽默,讓盛思夏有些想笑。

  「多少錢買的?」

  傅亦琛沒回答,而是問:「是打算還給我嗎?」

  盛思夏也學著他的樣子,正兒八經地說:「想都沒想過。」

  他伸手彈一下她的腦門兒,「那就別問。」

  盛思夏朝他做一個鬼臉,跳下床,一時重心不穩,搖搖晃晃地要向一旁倒去。

  「慢點兒,別跟個猴子一樣。」傅亦琛扶住盛思夏的肩膀,等到她站穩就鬆開。

  連一秒都沒有多停留。

  傅亦琛這麼紳士,連一刻的放鬆都沒有,她真的佩服他永遠都能這麼理智。

  她相信,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失禮的話。

  也因此,盛思夏反而更想看看他失禮的樣子。

  過了幾天,盛思夏的腰痛逐漸緩解,她和小姨說不要再讓司機來接她,還是和從前一樣,跟同學一起坐公交車回家。

  小姨前段時間和姨夫冷戰了一段時間,姨夫開始夜不歸宿,連外公外婆都打電話來擔心他們的婚姻狀況。

  只是最近,姨夫又變得春風滿面,事業又有了起色,和小姨的關係恢復融洽,家裡不再爭吵不斷。

  周末,小姨帶盛思夏去醫院複診,結束後,從那條開著許多理療店的小路走過。

  醫院停車場車滿為患,小姨讓司機把車停在醫院旁邊一個商場的停車場內。

  難免要路過小姨帶她去過的那間店鋪。

  十月底的南方城市,氣溫漸涼,傍晚尤甚,地上有落葉,盛思夏把手揣進口袋裡,低頭匆匆走路。

  「這店怎麼關門了?」她聽見小姨的聲音,「因經營不利,門店轉讓?」

  盛思夏微微愣住,也抬頭去看。

  熟悉的店鋪,牌匾還沒摘下,但門窗緊閉,店內空無一人,桌椅板凳按摩床都堆在一起,同這天氣一樣蕭條。

  她在心中猜想會不會是傅亦琛的手筆。

  那天晚上,盛思夏給傅亦琛打電話時,開門見山地提出她的疑問。

  傅亦琛卻否認,盛思夏不相信。

  不是他還能是誰?那家店一星期前還經營良好,顧客不斷,怎麼突然間就關門了?

  傅亦琛卻這樣說,「連自己招聘的員工都教育不好,這樣的店倒閉不是很正常嗎?」

  他講得輕飄飄,語氣鎮定自若,反倒讓盛思夏猶豫起來。

  他這個人向來如此,說什麼都像是真理。

  「好吧,」盛思夏呼出一口氣,懷裡抱著小熊玩偶,吶吶地說,「謝謝你。」

  「不用謝,我什麼也沒做,而且你並沒做錯任何事。」他又一次強調。

  盛思夏「嗯」了一聲。

  她知道傅亦琛是想開導她,但心裡還是嵌著一根刺,她開始變得更加敏感,刻意選擇肥大寬鬆的衣著,比從前更牴觸異性無端的目光和讚美。

  這些煩心事,盛思夏只能跟傅亦琛說,也不管他愛不愛聽。

  至少他和從前一樣耐心,沒掛電話,盛思夏就當他沒嫌她煩。

  「這周六下午到我這裡來一趟。」傅亦琛說。

  這還用說?她當然會去。

  到了約定的那天,盛思夏帶著波比來到傅亦琛家,進門後,把貓交給傭人,在客廳里找到傅亦琛。

  他站在電視機牆邊,正在整理他收藏的黑膠唱片。

  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站在傅亦琛身後,正想要嚇唬他。

  傅亦琛忽然轉過身來,想要嚇人的反倒被嚇了一跳,盛思夏猝不及防,朝後仰去。

  還好他及時拽住她的手臂,讓盛思夏站穩。

  「你真是!」盛思夏瞪他一眼。

  傅亦琛笑著,「早就發現你了。」

  「那你是故意嚇我的?」盛思夏惡人先告狀。

  「我才沒你那麼無聊。」傅亦琛不再糾纏這個孩子氣的問題,指指樓上,讓盛思夏和他一起上去。

  盛思夏跟著傅亦琛來到書房。

  推開門,傅亦琛走在前面,書房裡竟有一個穿著冷棕色職業套裝,戴眼鏡的中年女人。

  「夏夏,這是梁醫生,」傅亦琛向她介紹,「你跟她好好聊聊。」

  盛思夏不明所以,對他眨眨眼睛,有些擔心地牽住他的衣袖。

  傅亦琛猶豫片刻,安撫地輕拍她的手背,然後離開書房。

  她是怎麼也沒想過,傅亦琛竟然會為她請來一個心理醫生。

  盛思夏有些哭笑不得,一方面覺得傅亦琛太過小題大做,一點小事就大動干戈,另一方面也很感動,他是真的把她的事放在心上。

  又忍不住想,在他心裡,到底是怎麼看待她的?

  難道是真把自己當成長輩,所有這些,都只是在關心晚輩而已?

  這些問題,盛思夏不能問,就連藏在心裡,都怕被傅亦琛發現。

  畢竟他心思細膩,只要願意,他就能察覺。

  心理醫生很專業,循循善誘,態度親和,讓盛思夏覺得像是在和朋友聊天,而不是在接受治療。

  讓盛思夏不知不覺間,說出這段時間的困擾。

  盛思夏坐在沙發上,醫生在她對面,笑容溫柔,「這不是你的錯,不必為此焦慮,你本來正在青春期,對男女關係會有些疑惑是很正常的,雖然這次遇到騷擾,倒也不必風聲鶴唳,對所有異性都提防,你要知道,並非所有男性都會那樣。」

  盛思夏聽著,認同地點頭,「我知道。」

  「等你長大了,會遇到既有紳士風度,又熱情浪漫的男人,他會尊重你愛護你,你要相信這一點。」

  盛思夏當然相信。

  她想,自己已經遇到了,而且,傅亦琛對她也當得上尊重和愛護,繼續保持這樣的關係,大概永遠也不會變。

  儘管盛思夏心中有愛慕,卻從沒想過要以另一種身份和他在一起。

  他們還沒有親密到,可以支撐她這樣去幻想。

  她對醫生頑皮地眨眨眼,「梁醫生,這可是你說的,以後長大了我要是遇不到,就要找你負責。」

  梁醫生也被她逗笑,「怎麼倒賴上我了?要負責,也該找傅先生負責啊。」

  盛思夏彎起嘴角,一個勁的笑。

  哪知道梁醫生當初無心的一句話,現在一語成讖。

  -

  黑暗中,身邊的男人已睡著,胸膛溫熱,微微起伏,呼吸均勻。

  盛思夏趴上去,手指在傅亦琛臉上游移,摸到他略微扎手的下巴,手心發癢,忍不住笑了一聲。

  傅亦琛沒醒,下意識地精準捉住她搗亂的手,放進被窩裡。

  這回,還真是什麼都要他負責了,包括這漫長的餘生。

  盛思夏正是孕晚期,身子沉重憊怠,夜裡老是翻來覆去不得安眠,也開始情緒化,飲食或者睡眠不如意總會耍些小脾氣,或者是覺得委屈,默默流淚。

  一星期前,傅亦琛因為應酬晚回來了十幾分鐘,盛思夏就嘟著嘴不理他,自己一個人氣沖沖地去洗澡,反鎖了門,半個小時都不出來,怎麼敲門也不開。

  後來傅亦琛找到鑰匙開門,在浴池裡發現了盛思夏。

  她扭過臉不看他。

  傅亦琛坐倒浴缸邊緣,不在意水弄濕了他的褲子,「生氣了?」

  盛思夏打定主意,一句話不跟他說。

  誰知,傅亦琛卻站起來,開始脫外套解領帶,眼看連襯衫都要脫下來,盛思夏一臉茫然,「你要幹嘛?」

  「洗澡。」他簡短地回答。

  盛思夏有些慌亂,想從水裡出來,卻還是不好意思讓傅亦琛看到。

  她一面擺著手驅趕他,一面不樂意地說,「你去三樓的浴室!」

  傅亦琛明明沒喝酒,卻強硬倔強,「我不,我就要在這兒洗。」

  說著,領帶落在地上,他走近兩步,神態被浴室的霧氣氤氳得慵懶。

  「這水是我洗過的!」

  「我無所謂。」

  盛思夏拿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沒辦法,想了想,還是用上最近的殺手鐧——捂臉裝哭。

  她假惺惺地哭了一陣,發現這男人沒反應,睜開眼,透過手指縫隙,看見傅亦琛正冷靜地看著她。

  「哭,繼續假哭,我看著。」

  這下盛思夏徹底裝不下去,用手背抹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更生氣了。

  傅亦琛嘆了口氣,到底還是認輸,重新坐回浴池邊,碰碰盛思夏被熱氣熏紅的臉,「好了,是我不對,別生氣。」

  「你哪裡不對?」盛思夏反問。

  「我回來晚了,讓你等我。」

  「還有呢?」

  「還有……不該在你做錯事的時候,跟你反著來,」傅亦琛笑了笑,「明知道你最近惹不得,碰不得。」

  盛思夏剛還對他的回答挺滿意的,忽然覺得不對,她用力拍了下傅亦琛的胳膊,「我哪裡做錯了?」

  傅亦琛看了眼被拍紅的胳膊,看著她說,「跟你說過,你現在身體不方便,不能一個人洗澡,要麼我陪著,要麼讓傭人陪著,上次答應我了,怎麼今天又任性?」

  她低下頭,氣勢頓消。

  從懷孕中期開始,傅亦琛就不讓她一個人單獨行動,尤其是洗澡,為了防止她摔倒,還大費周章地改建了浴池,加了防滑地板,浴缸邊緣加了扶手,把小姨家用慣了的陳媽也接來照顧,事無巨細。

  盛思夏的確答應過他,這下子,倒顯得是她太任性。

  細想想,這段時間,她肚子漸漸大起來,自覺腰身臃腫,行動遲緩,連思維都要慢半拍,她不習慣這樣的改變,有些抑鬱情緒,害怕會從此變醜,更怕身材無法恢復。

  就連鏡子都不愛照了。

  她自己的脾氣自己知道,最近是有些驕縱,多虧了他慣著,才愈演愈烈。

  「你晚回來,我擔心。」盛思夏說。

  「擔心什麼?」

  她蹭了蹭傅亦琛的手,語氣委屈,「怕你喝多了酒被別人占便宜,怕你嫌我現在不好看,就不愛我了。」

  「胡說些什麼,」傅亦琛輕輕捏著她的鼻尖,「老公怎麼不愛你了?」

  他只穿著一件襯衣,領口鬆開,露出漂亮的鎖骨,面孔英俊身材高大,歲月對他太偏愛,沉澱下來的成熟氣質,更添魅力。

  盛思夏陪傅亦琛赴過幾次飯局,桌上從不缺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有些比盛思夏還小。

  她很清楚,一個風度翩翩,擁有財富,待人紳士,在商場上遊刃有餘的男人會有多大的吸引力,她更知道,傅亦琛在外面會遇到多少誘惑。

  因為懷孕,女人會變得臃腫笨重,情緒失控,還要承受生育的苦,男人卻好像不受任何影響。

  真不公平,盛思夏為自己感到委屈。

  現在身在這間浴室,難免讓盛思夏想到,這個孩子的存在就是因為在這裡的那次失控。

  那一次,傅亦琛也是這麼不請自入,要是那時候,兩個人都能理智一點就好了。

  說起來,盛思夏知道自己也有責任,不該因為他喝了酒,就由著他胡來,單單只怪他一個人也太不公平。

  心裡明明知道,傅亦琛已經做得足夠好,工作之餘的時間都給了她,一個大男人,心思比她細多了,就連小姨看了都感嘆盛思夏選了個好男人。

  「嗯,就是不愛我了。」她語氣很輕,自己也知道理不直氣不壯。

  傅亦琛好氣又好笑,偏偏拿她這可憐兮兮的樣子沒辦法,把她從水裡撈起來,擦乾淨,裹成蠶寶寶,然後徑直抱回房間。

  一到床上,盛思夏就卷進被窩裡,腦袋藏起來,一副拒絕跟傅亦琛溝通的樣子。

  她自己都忍不住吐槽,實在是太矯情,太作了,不就是欺負傅亦琛脾氣好嗎?他越是寵,她就越是嬌氣。

  「你乖乖的,我先去洗個澡,馬上回來。」隔著被子,傅亦琛摸了摸她的腦袋。

  聽到腳步聲漸漸遠離,盛思夏才把頭伸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浴室就在主臥里,她聽見水流落在地上的聲音。

  盛思夏嘆口氣,忍不住摸著自己凸出來的肚子,教訓道:「都是因為你,媽媽才把爸爸欺負成這樣,知道不?」

  她甩鍋給肚子裡的小人兒,完全沒有心理負擔。

  話音剛落,手掌處就感受到一陣極輕微的震感,像是有隻小腳在裡面輕輕踢著。

  她忍不住笑,「你還敢跟我叫板?太囂張了,等你生出來,看媽媽怎麼教訓你。」

  肚子又動了動。

  「還來勁了……這麼能踢,就是給你吃得太飽了……」

  「知不知道媽媽為了生你,吃了多大的苦?太辣了不能吃,太冰了也不能吃,你聽說過火鍋燒烤缽缽雞冰淇淋嗎?通通不能吃!」

  「以後你要是敢不孝順我,不乖乖聽我話,

  傅亦琛用最快的速度沖了個澡,剛從浴室出來,卻聽見臥室里妻子正在嘀嘀咕咕地說些什麼。

  他站住,聽了會兒,盛思夏聲音很小,說得模糊,聽不清具體是在說些什麼。

  傅亦琛又走近了一些,側耳傾聽,這才聽清楚盛思夏都在嘀咕些什麼,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走到床邊,盛思夏一看見他出現,又打算往被子裡鑽,卻被傅亦琛抱住。

  「對不起,辛苦你了。」

  他洗過頭髮,渾身散發著清新的味道,發梢的水滴落下來,順著盛思夏的衣領淌進去,是涼的,卻被兩個人的體溫熱得滾燙。

  盛思夏愣住,轉而露出笑容,也伸手回應他的擁抱。

  一個人的辛苦,有了另一個人的陪伴和理解,好像就不那麼難過了。

  她忍不住撒嬌,「我真的好辛苦,他還在肚子裡欺負我。」

  「他敢。」傅亦琛手伸進被子裡,貼在盛思夏的肚子上,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

  也真是奇怪,連肚子裡這還未出生的孩子都知道欺善怕惡,剛才傅亦琛沒來的時候踢得可歡,他一過來,立刻偃旗息鼓,乖乖做人。

  盛思夏撥開傅亦琛的手,換自己的貼上去,一邊說著,「你就知道怕爸爸,怎麼現在這麼乖了?」

  話還沒說完,裡面果然又開始鬧騰,動靜還不小。

  縱然盛思夏已經習慣,乍然之下還是被驚到,她驚喜地拍了兩下傅亦琛的手,示意他趕緊貼過來。

  傅亦琛有些懷疑,但還是貼上來,這一次裡面的小人兒沒收住,那一腳剛好貼在傅亦琛手貼著的地方。

  他不敢置信。

  比起在陪同盛思夏做產檢時看見的圖像,這一刻,手心裡的震動,才讓他更真切的感覺到一個血濃於水的新生命正在孕育。

  也更清晰地感覺到生命的神奇。

  傅亦琛俯下身,耳朵貼上去聽,過了好一會兒,直到盛思夏都不耐煩了,才推開他。

  「他一直都這麼踢你嗎?」傅亦琛緊張地問,「疼不疼?」

  盛思夏搖搖頭,「不疼,就是經常夜裡被踢醒,老是睡不好。」

  「怎麼不跟老公說?」傅亦琛有些心疼,難怪這段時間,盛思夏眼下黑眼圈一直都很重,精神也不如從前好,他還以為這是懷孕的正常現象。

  盛思夏笑了笑,「跟你說有什麼用?你能阻止他踢我?」

  「不試試怎麼知道我不能?」傅亦琛笑得仿佛胸有成竹,「你不是說他怕我?」

  盛思夏想到,大概是剛才她那些自言自語全被傅亦琛聽到了,他才會這麼說。

  可以啊,都學會聽牆角了。

  這幾個月,他們每天都生活在一起,幾乎沒有秘密和隱私,也將彼此看得更清楚。

  生活就是這樣,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撥雲散霧,現在在盛思夏眼裡,傅亦琛再也不像從前那樣神秘,若即若離。

  或許在傅亦琛眼中,她也變了,至於變成什麼模樣,是更好還是更壞,盛思夏沒有把握。

  夜深了,傅亦琛陪盛思夏睡下來,因為肚子的緣故,只能從身後抱著盛思夏,一手讓她枕著,另一隻手環在她腰上。

  這段時間,盛思夏一直入睡困難,躺下來後要過好久才能睡著,難免煩躁地動來動去。

  傅亦琛拍了拍她,「越動越難睡著,要不要聽點音樂?」

  「不聽。」她說著,朝身後蹭了蹭,很快就感覺到他的反應,突兀地硌在盛思夏的腰上。

  還不等她說話,傅亦琛就朝後退了一點,不再貼著她。

  盛思夏不服氣,他往後撤,她就追上去,直到逼得傅亦琛退無可退,整個人都退到了床邊,一張大床,大半都被盛思夏占了。

  「鬧什麼?」傅亦琛無奈,胳膊用了些力控制住盛思夏不再亂動,腿也壓住她,但注意著沒有碰到她的肚子。

  盛思夏追問,「你跑什麼跑?」

  傅亦琛猶豫了一會兒,才說,「我怕打擾你睡覺。」

  盛思夏不悅地哼了一聲,「現在怕打擾我睡覺,以前怎麼不怕?」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是特殊情況嗎?」他好言好語地哄著,就怕又惹得盛思夏不高興。

  可她已經不高興了,還很委屈,越想心裡越不舒服。

  他們雖然每晚都躺在一張床上睡覺,可已經幾個月的時間沒有親密接觸,連親吻都不敢太深入。

  她當然知道傅亦琛一直在忍著,現在不敢輕舉妄動,也是怕弄傷她,所以每回寧願就這麼讓自己難受,也不會有其他行動。

  傅亦琛不提,她也不好意思說什麼,原本也沒覺得有什麼,可漸漸的,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就躺在一起,夜夜抱著,卻覺得不比從前親密了。

  「我知道,我現在丑了,胖了,你嫌棄我,所以才不碰我。」她越說越委屈,心裡竟無言地湧上一股淒涼,更覺得自己可憐,想要掙出他的懷抱。

  傅亦琛不好太過用力,手一松,讓盛思夏掙出去。

  她就像條毛毛蟲那樣,扭啊扭的扭到床的另一邊,把被子也捲走大半,傅亦琛也不敢攔著,跟過去,像剛才那樣抱在懷裡。

  「誰說我嫌棄你?」

  他摸摸盛思夏的臉,軟軟嫩嫩,下巴還是和從前那樣尖尖的,雖然這段時間肚子圓了起來,但他夜夜抱著,她要是胖了,他會察覺不出來?

  偏偏這段時間,盛思夏多思憂慮,荷爾蒙也影響她的情緒。

  總是說自己丑了胖了,動輒就找他撒嬌耍脾氣,滿口都是「老公不愛我了」,惹得傅亦琛哭笑不得,不知要怎麼哄才能讓她放心。

  醫生說了,這段時間要控制,儘量不要太過親密,倒是沒說要禁止。

  可凡事總有萬一,傅亦琛不敢拿盛思夏和寶寶的安全冒險,對他來說,也不過是忍十多個月而已,幾十年都忍過來了,這點定力他還是有的。

  傅亦琛一直克制著自己,就算再難熬,總也不會比盛思夏更難熬。

  他溫柔地抱住她,低聲說,「想了?」

  盛思夏臉一紅,手肘向後撞他,發了急,「誰想了?誰想了!我才不想,我巴不得你不碰我呢。」

  「又不說實話了,」傅亦琛笑她孩子氣,臉皮薄不肯承認,「想的話,跟老公說,別自己生悶氣。」

  「跟你說有什麼用?」盛思夏一時嘴快,說完發覺不對,又找補說,「再說了,我也不想。」

  「真的不想?」

  「一點都不想。」盛思夏朝後蹭了蹭,故意使壞說,「到底是誰想?」

  傅亦琛被她鬧得不行,原本就忍了這麼長時間,他心裡無端升起一股邪火,發狠一般朝前用力一撞,語氣也帶了幾分威脅,「我想,我很想,滿意嗎?」

  「你……你騙人,那為什麼還能忍這麼長時間?」

  傅亦琛的手從她的睡衣邊緣探進去,力道時輕時重,「你以為我很舒服?要不是為了你的身體,我早就把你——」

  盛思夏繃緊足尖,感覺心臟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想要撥開他的手,卻連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她用腳踢他,綿軟無力,倒像是在給人撓痒痒。

  隨著他動作加快,她的意識也漸漸飄乎,連他是什麼時候鑽進被子裡的都不知道。

  「不行,不可以這樣。」盛思夏聲音漸弱,像是條被人拋上岸的魚,意識全不由自己操控,快要溺斃在他給的溫柔里。

  傅亦琛沒有理她,專心致志。

  浪潮翻起,許久才平復下來,盛思夏於意識最混沌時,勉強睜開雙眼,看見他黑色的眼睛,藏著那麼深沉又無法表達的情感。

  傅亦琛抱著盛思夏到浴室清理,基本算是又重新洗了個澡。

  這一回,盛思夏乖乖的,一聲都不敢吭,老老實實由著傅亦琛為她擦洗。

  臉還是熱的,她只要接觸到傅亦琛的目光,就慌亂地挪開,然後閉著眼睛假裝睡著,看得人好笑。

  再抱她回到床上,也不敢像剛才那樣亂動了,生怕惹到了這個男人。

  「現在能睡著了嗎?」傅亦琛的聲音帶著睏倦。

  盛思夏點頭:「能。」

  「老公愛不愛你?」

  她甜甜的笑,「愛。」

  傅亦琛捏著她無名指上的婚戒,能輕鬆地向左右旋轉,比起剛戴上那會兒剛剛好,現在還稍稍鬆了些,她竟然還擔心自己胖了。

  他說,「怎麼現在又愛了?剛剛不是還說老公不愛你,嫌棄你嗎?」

  盛思夏閉著眼,振振有詞地說,「對我好就愛,對我不好就不愛。」

  傅亦琛笑,「那以後每天都愛你好不好?」

  過了幾秒,一直都沒有回應,傅亦琛覺得好笑,沒到這時候,盛思夏只會用裝睡來逃避問題。

  他摸了摸她的頭髮,把人往懷裡摟得更緊一些,保護起來。

  -

  這段時間,盛思夏暫時辭了御典傳媒實習生的工作,在家待著,傅亦琛太過緊張,怕她磕了碰了,將陣地從公寓換到郊區一處別墅。

  別墅是傅亦琛幾年前就購入的一份產業,一直沒去住過,空間很大,傅亦琛讓人將二樓的一個房間改造成百來平米的嬰兒房,請專人設計,給了幾個方案,最後由盛思夏敲定。

  除了陳媽,傅亦琛還特意請了幾個傭人,更是高薪請來一個營養師,專門給盛思夏設計營養餐。

  吃了幾天,都是一些少鹽少油低卡的食物,蝦蟹都不讓吃,其餘得更別提。

  小姨也天天在耳朵邊上嘮叨,吃少了嫌她吃得少,吃多了又怕孩子體重過重,叮囑她一定要乖乖照著營養素搭配的餐來吃,不能任性。

  孕早期時,盛思夏口味變了些,吃不得油膩葷腥,倒是愛起了甜食。

  那時候她還跟傅亦琛說笑過,想這肚子裡的寶寶多半是個糖分控,卻不愛吃重口味,這一點也不知道像誰。

  傅亦琛說:「我們的孩子,肯定是像你像我,還想像誰?」

  盛思夏不同意,「我愛吃辣,你雖然口味清淡,卻不愛吃糖,哪一點像我們?」

  誰知道,到了孕中期,盛思夏的口味又變了,恢復了從前的喜好,天天都饞著想吃火鍋燒烤,偏偏就是這些不能吃。

  一轉眼就到了預產期。

  盛思夏就盼著這一天到來,遵照醫囑,適當在花園裡散步,期盼生產的時候能夠順利一點。

  傅亦琛這天在家,不去公司,什麼事都不做,就一心一意陪著盛思夏。

  誰知過了幾天還沒動靜,把她急得不行,恨不得這孩子能馬上呱呱墜地,好卸下這個不算甜蜜的負擔。

  外婆和小姨都過來陪盛思夏,帶了些自己的做的醉蟹,但強調只能給傅亦琛吃,盛思夏連碰都不讓碰。

  那天在飯桌上,傅亦琛故意逗她。

  他把裝在食盒裡的醉蟹擺進盤中,花雕酒香,螃蟹肥美鮮香,如此美食,盛思夏卻不能享用。

  「我要吃了。」傅亦琛掰下一隻蟹鉗,在盛思夏面前晃了晃。

  她氣鼓鼓的,眼睜睜看著傅亦琛慢條斯理地吃著,香氣不斷衝擊著她的嗅覺。

  她伸出手,還未接觸到,就被傅亦琛輕輕拍了下手背,「不許動。」

  「我就吃一隻。」盛思夏眨眨眼睛,試圖萌混過關。

  然而,這一招或許對傅亦琛管用,對外婆和小姨可就沒用了,外婆將裝醉蟹的盤子挪到桌子另一邊,跟盛思夏幾乎成一個對角線。

  全程跟防賊一樣防著她。

  盛思夏在桌子下不動聲色地踢了傅亦琛一腳,他看她一眼,眼神挺無辜的。

  她又踢了一腳。

  他就是罪魁禍首,還敢覺得無辜?

  外婆坐在對面,將他們兩人的小動作和眼神盡收眼底,忍不住笑著批評盛思夏,「你都是要做媽媽的人了,還這麼不穩重,人家小傅是為你好,你就欺負人家。」

  盛思夏不服氣,「我哪裡欺負他,明明是他欺負我。」

  「他欺負你我沒看見,你欺負他我倒是天天見。」小姨也調笑盛思夏。

  全家人都站在傅亦琛那邊,倒顯得盛思夏像是惡人一般,她只好感嘆自己家庭地位太低,連從小最疼她的外婆都不幫她。

  「孩子名字取好了沒有?」外婆問。

  傅亦琛回答:「還沒有,打算等孩子出生,確定性別以後再取。」

  盛思夏暗暗好笑。

  其實不是沒取,她和傅亦琛閒來時各自取過一些,但都無法達成一致,有好幾回還惹得盛思夏不高興,就說好乾脆等孩子出生後再開取名。

  小姨說:「倒也不急在這一時,先取個小名也行。」

  「我已經取好了。」盛思夏露出一抹笑容。

  「叫什麼?」傅亦琛看向她。

  看她得意的笑,他大概猜到不會是什麼好名字。

  「螃蟹,」盛思夏指著那盤離她遠遠的醉蟹,「就叫螃蟹。」

  外婆笑著拍了下盛思夏的手背,「胡鬧,怎麼能取這個四六不通的名字。」

  她很認真,「我要讓寶寶永遠記住,就因為他,我連螃蟹都不能吃。」

  傅亦琛倒沒反對,只是順著盛思夏的思路問,「那怎麼不叫火鍋,燒烤,缽缽雞?」

  「那多難聽啊。」盛思夏鄙夷地撇撇嘴。

  小姨搖著頭笑話盛思夏,「螃蟹就很好聽嗎?」

  「不好聽,但是很可愛啊,」盛思夏也學會了傅亦琛嚴肅的樣子,「這樣才能讓他記住,媽媽在懷他的時候吃了多大的苦。」

  「行,螃蟹就螃蟹,寶寶一定喜歡。」傅亦琛握住盛思夏的手。

  他暗自慶幸,還好盛思夏沒給取名叫醉蟹,已經是萬幸了。

  外婆和小姨相視一笑,忍不住嘮叨道:「小傅你也是,別太慣著她,這都要上天了。」

  「外婆,你怎麼幫他不幫我,」正說著,盛思夏忽然感覺小腹一陣怪異,她緊張地捏住傅亦琛的手,「我……小螃蟹好像要……」

  傅亦琛緊緊握住她的手,鎮定地安撫著她,指尖卻忍不住微微顫抖。

  車已備好,就在門外,火速趕往醫院。

  傅亦琛陪在旁邊,一路都在溫言安慰盛思夏的情緒,心裡難免後悔,就不該由著她任性,從預產期前幾天就該住在醫院。

  反正是雲城的私人醫院,配套完善,無論是環境或醫護人員的態度都無可挑剔。

  再或者,也該強硬一點,送她到瑞士的醫療機構,他也可以在那邊遠程辦公,何況母親在那邊,也可以照應盛思夏。

  一時間,思緒百轉千回,除了心疼和懊悔,還有隱隱的對即將出世孩子的期盼。

  到了醫院,醫護人員早已準備好,將盛思夏送往產房。

  醫院允許家屬陪著一同進去,傅亦琛脫下西裝放在一邊,想也不想就要跟進去。

  盛思夏捂著臉,不停地趕他,說什麼也不讓他跟進去。

  她太執拗,態度堅決,傅亦琛沒辦法,只好答應她乖乖在外等著。

  「放心,我一定會把小螃蟹安全生下來的。」她摸了摸傅亦琛的臉,卻摸到他眼角的濕潤。

  他竟為她擔心至此。

  「最重要的是你安全。」傅亦琛固執地強調。

  「好。」

  盛思夏鬆開手,閉著眼睛,被推進產房,身邊圍繞著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先前困擾她的所有恐懼和彷徨,都在這一刻化為勇氣。

  有人在外面等她,和孩子。

  小螃蟹出生,是個六斤的女嬰,母女平安。

  傅亦琛第一時間過來看盛思夏的情況,為她擦去鼻尖的汗,親了親她的額頭,「寶貝辛苦了。」

  盛思夏虛弱一笑,眼睛望著那哇哇啼哭的方向。

  護士抱著孩子給盛思夏和傅亦琛看,盛思夏差點一口氣噎過去。

  這一團皺巴巴像粉皮小豬的東西,真的是她剛剛生出來的孩子?

  她欲哭無淚,揪住傅亦琛的衣領,「小螃蟹怎麼這麼丑!」

  傅亦琛愣住片刻,看了眼孩子,確實算不上好看。

  他沒見過剛出生的孩子,

  外婆和小姨笑話她,「誰剛出生不是這樣?」

  盛思夏不服,「我肯定不是這麼丑。」

  「你比小螃蟹更丑。」外婆無情地給出評價,不知不覺就接受了小螃蟹這個小名。

  盛思夏剛經歷一場折磨,現在更是嬌氣的不行,一句批評都聽不得,她眼淚巴巴地窩在傅亦琛懷裡,「我一點都不醜……」

  「月子裡可別哭,會落下病根,以後迎風就流淚。」外婆說。

  盛思夏不敢哭了,傅亦琛扶她靠在床上,護士把孩子交給盛思夏抱著。

  她可真小啊。

  小手小腳,都像是Q版的小人兒,比貓爪子大不了多少,看上去那麼脆弱,眼睛都睜不開,看不出是像誰更多一點。

  但她心中無比確信,小螃蟹身上會有她和傅亦琛的影子。

  盛思夏有些疲憊,安心地靠在傅亦琛結實的臂彎中,想睡到自然醒。

  等醒來,和他一起,給小螃蟹取個名字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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