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封信
「那哪兒行啊？你這是算計自己人啊？」秀兒堵住門，不讓賈登科離開。
賈登科停住腳步，慢慢說：「秀兒，是小慧讓你來找我的吧？」
「對啊，人家那麼信任你，你還……」
賈登科舉起手，打斷了秀兒的抱怨，說道：「你知道為什麼她自己不來找我，卻要你來嗎？」
秀兒不明所以，看著賈登科，說不出話來。
賈登科拉著她來到涼亭里，緩緩解釋：「小慧知道我現在需要收回權力，可是她作為商會的大掌柜，如果配合我，就只能被那兩位質疑，也會被徐州的商人們懷疑，甚至會覺得我們在內外配合。」
「所以小慧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知道我的計劃，這樣她做的事情才能符合一個掌柜該有的態度，而且有她在商會裡對抗守備府，和馬天元，劉如意站在一頭，那麼商人們就不會覺得我賈登科是想拿權。」
「知道了我的計劃，那麼她再演戲，也不如現在這樣輕鬆合理，你們分工不同，你可以知道我的想法，不過接下來你就要小心了，這件事情要徐徐圖之，不能過激，商會在徐州，權力太大，總之底線是告訴你了，什麼時候你覺得扛不住壓力了，什麼時候就能辦，現在可以一點點透露出這個意思。」
「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最近不能去守備府，這件事情就要交給你來做，你可以慢慢講，慢慢拖，可是我一旦去了，那就要拿定主意。」
「對了，你可以把小微和郭澄帶上，讓她們也感受一下事情有多難辦，省的兩個孩子天天異想天開。」
臨離開的時候，賈登科也沒忘了回過頭給自己的兩個徒弟挖個坑。
秀兒好半天才從賈登科的話裡頭回過神，有些灰心，正巧看見桃子路過，就把她喊住，兩人在小涼亭里說了起來。
「桃子姐姐，你說我是不是太蠢了，小慧姐姐都不用問，就知道主子的心意，還能做出配合來，可是我直到主子都講清楚了，還要想一會兒才能明白，守備府偏偏又是個緊要地方，我這樣會不會耽誤家裡的事兒啊？」
秀兒一邊用手掰扯著桃子籃子裡的毛線，一邊絮叨著，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桃子聽。
說完之後，抬起頭，卻看見身邊的桃子，捂著嘴笑得開心。
秀兒皺起眉，有些不高興地說道：「你還笑話我，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該回家，讓小慧姐姐去守備府才行啊？」
「沒有，想哪兒去了，秀兒，我跟你說一點哈，你一定要記住。」桃子慢慢說著話，「主子既然把你安排在那個位置上，讓小慧姐姐去商會，那就說明你們兩最適合的位置，就在那裡。」
「還有呢，不是你傻，是那兩人太精，雖然你也很精，可是你來家裡的時間短，不如他們那麼默契而已。」
「我還記得小時候，我跟小慧，被主子捉弄過無數次了，當時他就和我們講過，騙我們是為了讓我們能有足夠的警惕心，以後才會不上當。」
「也是因為這樣，我們才能猜得出來他的一些想法，每當主子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你覺得不正常，那你就可以想想，他是不是有什麼話不好說，就像這次，守備府要打壓商會，那邊的抗議都遞過來多久了，主子卻不去處理，不說別的，就算為了小慧姐姐，他也不至於這麼懶惰，那麼他還是在家裡躲著，不就說明現在他的決定，就是拖著嗎？」
「想到這一點，咱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那就是一直拖著，等到拖不住了，他自然會出來辦事兒的，你現在倒是知道了計劃，可是人在知情和不知情的情況下，做事兒是不一樣的，之前你可以和那些商會的人一起抱怨指責，大家覺得你還是能溝通的，可是現在你很難做到了，而且那些人都是些人精，很容易看出來你有底氣。」
「那你現在就只能按照主子說的，一點點透漏咱們的意思，那就是糧食兩方面採購，一邊入軍中，一邊入梁州。」
桃子掰著手指頭，一點點地分析著，等到說完，卻發現秀兒一直盯著自己，奇怪地問道：「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
「都對，我只是突然覺得，桃子姐姐，你才是應該去守備府的那個，平日裡大家都覺得小慧姐姐是最聰明的，今兒我才明白，你可不比她差。」秀兒由衷地說道。
桃子笑了起來，說道：「主子以前就說過，外頭的事業重要，家裡的和諧更重要，在旁人眼裡，我可能是個傻丫頭，抬不出門面去，才只能在家裡打雜，不過家裡人都明白，我可是大姐大，等到翠花姐姐退休了，我就是大丫鬟，你們兩在外頭再風光，回了家也要聽我的話。」
「主子當初安排的時候，就說清楚了，家裡的規矩是最大的，這樣大家才會團結。」
「桃子姐姐，你不會是自吹自擂吧？」秀兒突然眨眨眼。
桃子『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回答：「肯定是誇張一點啦，不過也差不多就這個意思，好不容易我也能當一次老師，當然要給自己貼貼金。」
沒等崔星或者石傳傑的信回來，賈登科就等到了來自雲州的消息。
這段時間，雖然大家都在各自忙著自己的事兒，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雲州上。
雲州，上百年都不曾參與中原的事情，所有人都把雲州漸漸淡忘，只是覺得雷修明是承擔著抗擊草原的責任，而其他人則需要在有戰爭的時候配合而已。
只是沒想到，雲州這一次，居然在戰爭中表現出了如此強大的戰鬥力，那也就是說，現在整個錦朝，所有人都是受到了來自雲州的壓力。
如果說之前給雲州軍餉，是為了讓他們對付草原人，免得騷擾中原，那現在給雲州軍餉，就是為了不讓雷修明有藉口進攻中原了。
尤其是北方的幾個州府，寧州，肅州，靈州，宛州，這段時間都是一片寂靜，沒有一點兒往日裡那種你來我往的摩擦。
大家都知道，雷修明不會莫名其妙地展現出自己的底細，那也就是說，如今大家只需要等著看雷修明要做什麼，等著接招而已了。
書房裡，賈登科，劉湘君，江藍，小慧，秀兒都圍坐在一起，桌面上攤開的是雲州的一封信。
「雷修明送信給六個州，說是要派他的侄子，雷顯前往各州遊覽，讓大家幫忙照看著點，別出意外，你們怎麼看？」
賈登科靠在毯子上，在大家都看過雷修明的書信之後，緩緩開口。
江藍第一個回答：「我也不清楚雷修明是什麼意思，不過說這種侄子遊玩，明顯是隨便找了個理由，而且他的信里說得很清楚，雷顯第一個要去的就是宛州，代表他覲見皇帝陛下，之後再前往各州，那也就是說，雷顯是要把整個錦朝都轉一個遍啊。」
「現在我父兄都還沒有消息給我，梁州那邊會有什麼反應我也不清楚，不過有一點應該沒錯，雷顯離開雲州，特意需要雷修明來寫信，那就是說這個人肯定是有什麼不得不離開雲州的理由，萬事都要看原因，如果我們能找到這個原因的話，說不定就能明白他的目的。」
秀兒接口說道：「雷顯我已經把他的情況調查出來了，他不是那種公子哥兒，靠著大將軍名頭混日子的人，而是年少有為，在黑甲軍里，雖然只是個副將，也不是重要隊伍的將官，卻是實打實地出城和草原人作戰幾次，並且獲得勝果的，只不過作戰細節很少，估計是雷修明在故意隱瞞。」
賈登科點了點頭，說道：「雷顯是雷修明的侄子，可是卻一直都不顯山不露水的，很少有人會關注他，有本事卻很低調，這本身就很奇怪了，加上這次又出現的過於高調，雷修明的書信送遍天下，就是在給雷顯造勢，我有些奇怪，他是怎麼想的。」
「現在猜測這些還為時過早，我們要看雷顯去宛州會有什麼事情發生，覲見皇帝陛下，還是代表整個雲州，恐怕這時候宛州都亂成一團了，等到那邊消息出來，咱們再做應對就好了。」小慧笑著說道。
她這一番話，眾人都笑了起來，秀兒說道：「估計現在最苦惱的就是小王爺了，本來都打算回家了，卻莫名其妙地要留在宛州。」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現在畢竟和太后一方關係不錯，想要探聽到一些消息，也只能是他來。不過老王爺那裡？」
「老王爺那裡沒什麼問題，我今兒已經和他談過了，雖然老王爺是挺想讓石傳傑回來，可是他也知道現在情況有變，自然要需要石傳傑留在宛州的。」
「不過我也答應老王爺了，等到雷顯一離開宛州，小王爺就可以回來，這次他們父子兩為徐州立了功，咱們也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賈登科說完之後，又笑了一聲，說道：「就是不知道這位雷小將軍，離開宛州之後，是打算怎麼個章程，要從哪裡開始，在哪裡結束，」
「雖然不清楚雷修明是打算要找個盟友，還是打算派人來震懾中原，但是有一點還是能看出來的，咱們這位國朝第一的大將軍，是打算把目光放在中原了啊。看來接下來的日子裡，大家都要夾起尾巴做人了。」
這邊終於是定下一個基調，賈登科等人一起吃了頓飯，各自離開，隨著雲州的消息，幾乎每一個人都開始忙了起來。
不過賈登科還是被一則消息打斷了自己的思緒，很久沒有回應的崔星，突然傳來了一封信。
隨著信來的，還有一條項鍊，不算多名貴的，卻是當初賈登科在求崔星幫忙的時候，送給崔星的。
見到項鍊上帶著的已經乾涸的血跡，賈登科就心下一沉，打開信匆匆看了起來。
「靈州有變，亟待支援，速往陽城。」
「她還有什麼話說？」賈登科冷冷地看著那個被老三控制住的送信人。
「大人，我不知道啊，就是個年輕的後生，給了我不少錢，要我把這封信送到青城，交給賈府，我就來了啊。」
送信的是個中年人，十分惶恐，急忙解釋著。
「她讓你送信，當時是什麼狀態？把事情給我講清楚了，一點細節都不要錯，否則你拿到了錢，也沒命花。」賈登科冷冷說道，不怒自威。
「小人是寧州柳城的一間小客棧老闆，叫綠柳莊，半個多月前，夜裡一個公子哥突然闖進來，說是要住店，丟給我半個金子，然後人就住在我家，天一亮就有一群人進來，說是有個小賊偷了東西，要搜查，他們也不是官兵，可是我也不敢招惹。」
「不過他們最後也沒找到那個小哥，等他們離開了之後，那小哥又出現，又給我不少錢，還給了我這個項鍊和信，讓我送來，說是還能領到雙倍錢。我這不就來了嗎？」
「雙倍錢，沒問題，如果消息是真的，我給你十倍，不過你現在不能走，要留在我這裡，老三，派人去柳城，一點點查清楚這個人的底細，讓他說出家裡人口，情況，那個綠柳莊的布局，鄰居，一一核對，要儘快。」
「是，大人。」
「大人，我還急著回去做生意呢，您不能……」
「閉嘴！如果你沒撒謊，我給你的錢，夠你一輩子賺的，如果你撒謊了，那你就別想回去了，拉下去！」
賈登科難得沒有平日裡那份淡然，手裡攥著崔星的信，臉色陰沉。
崔星的信如此簡短，而且連靈州發生了什麼，要自己去陽城做些什麼都不說，那應該是擔心這個傢伙送信會有變故，也就是說崔星當時已經沒有辦法找一個靠譜的人來幫忙了。
陽城是徐州和寧州，靈州的邊界處，徐州和靈州本來交界地就是山脈，山路難走，基本上沒有直接溝通，就算是商隊，都是繞道寧州的，陽城算是徐州最西北的一座城了。
那就是說崔星，不會從陽城回徐州，而是打算去宛州麼？畢竟自己一旦去了陽城，那邊的軍隊估計全都要集中起來，可以為崔星吸引寧州和靈州的注意。
還是說她打算趁著混亂，繞道回徐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