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第 34 章

  未來很多年以後, 沈齡紫回憶起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仍不免有些感慨。

  來大姨媽的第一天, 沈齡紫痛得死去活來, 小臉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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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完會之後她坐在辦公室里發呆,痛經讓她生不如死。

  止疼藥已經吃完了,唯一能做的是喝點熱水。

  會議上, 有人詢問:「《平平無奇小仙女》這個項目會因此擱置嗎?」

  沈齡紫肯定地回答:「不會。」

  《平平無奇小仙女》的項目他們已經打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 不可能會放棄。

  況且,雖然鳳凰鳳動畫工作室財大氣粗, 但這個項目是他們偷來的。

  憑什麼讓他們為盜竊者讓路?

  在資訊時代, 抄襲的成本大大降低。

  而維權又難上加難。

  《平平無奇小仙女》在創作之初, 沈齡紫就想到過一個問題——被抄襲。

  沒想到, 這件事竟然真的發生了。

  沈齡紫難過的不是被抄襲, 因為這已經是這個行業最普通不過的事情。

  她難過的是, 她信賴的團隊裡居然會出現內奸。

  而這個內奸現在就在他們當中。

  會議結束後,桂文康就找來沈齡紫,問她:「你該不會懷疑是我吧?」

  沈齡紫捂著自己的肚子, 沒心情和桂文康開玩笑:「從某種角度上來講, 你的嫌疑不少於百分之90。」

  「放屁!」

  桂文康一屁股坐下來, 一臉氣憤, 「沈齡紫, 我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

  我有病我去做這種事情?」

  事實上,沈齡紫也不相信桂文康會做出這種事情。

  DingDong動畫工作室是他們兩個人一起成立的, 當初分工明確, 一個主內一個主外。

  他們這一年雖然有意見不合的時候, 但都是為了工作室好。

  沈齡紫了解桂文康這個人,他脾氣的確很不好, 但對於動畫這件事情,他比誰都執著。

  可桂文康就真的不會做出這種事情嗎?

  沈齡紫看著桂文康:「對方給你錢,你不會心動嗎?」

  桂文康笑了,反問沈齡紫:「那你覺得對方給我多少錢合適?」

  「一百萬?」

  桂文康嗤笑了一聲,「我就值一百萬?」

  「那要看你的良心了。」

  桂文康咒罵了一句。

  沈齡紫說:「我已經在會議上說得很清楚了,做了這件事的人,如果24小時內主動坦白,我會從輕發落。

  否則,我會報警,到時候一切就由不得我了。」

  「報警最好!」

  桂文康一臉無所畏懼,反問沈齡紫,「那這個項目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在會議上說得很清楚了。」

  維權當然是必不可少的。

  沈齡紫已經聯繫了律師,準備起訴鳳凰鳳動畫工作室。

  桂文康臉色不好:「你知道維權有多難嗎?

  鳳凰鳳我們斗得過嗎?」

  沈齡紫說:「鬥不過怎麼辦?

  就放棄嗎?」

  她的臉越來越白,忍不住咆哮:「桂文康!你能不能有點責任和擔當!這個工作室不是我一個人的!你不要總是想著把所有的問題都拋給我一個人解決好不好!」

  沈齡紫的聲音很大,幾乎是外面的人也聽得一清二楚。

  整個工作室里現在幾乎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桂文康也怔住了,他是第一次見沈齡紫發那麼大的火。

  最後桂文康黑著臉從沈齡紫的辦公室里離開,又在外面大吼了一句:「看什麼看!一個個好好工作!」

  桂文康走後,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

  「我們最引以為傲的劇本也被人給剽竊走了,這項目還做得下去嗎?」

  「噓噓噓,你小聲一點好不好?」

  「我說的是事實啊,也不知道是誰那麼可惡。」

  底下的人也不由開始紛紛揣測,到底是誰將工作室的東西泄露給了對家。

  「依我看,桂文康的嫌疑最大啊,你看看他,天天一臉不耐煩,對這個不滿意,對那個不滿意。

  我已經不止一次聽他抱怨工作室的規模不行,他都想放棄了。」

  「對對對!我也聽到過!上次開會的時候桂文康就說過工作室規模太小了!」

  「桂文康這種人怎麼可能在這裡待得住,他一定想去鳳凰鳳啊。」

  工作室里發生了這種事情,就連一向認真工作的梁瀟也無心工作。

  其實,梁瀟也懷疑就是桂文康乾的。

  她的畫稿接手的人不多,算起來其實就三個人,一個她自己,一個沈齡紫,還有一個就是趁著沈齡紫不在辦公室而去拿畫稿的桂文康。

  桂文康拿了畫稿的第二天,鳳凰鳳就出了官宣。

  事情未免太過巧合。

  梁瀟從剛進公司就得知,桂文康這個人的人品有點問題。

  據說,梁瀟這個位置的上一任名叫寧蘭蘭,而這個寧蘭蘭會離職的原因就是因為桂文康。

  聽說桂文康當時潛規則寧蘭蘭不成,還反口誣陷寧蘭蘭偷東西,鬧得不堪進了警察局,還要開除人家小姑娘。

  隨著這段時間工作的接觸下來,整個工作室里,梁瀟最看不慣的人就是這個桂文康。

  雖然桂文康這人的確是有那麼一點才華和想法,可為人處世情商太低級。

  桂文康走後,沈齡紫辦公室的門就被開著。

  從梁瀟這個角度看過去,沈齡紫蹙著眉,一臉痛苦。

  梁瀟忍不住走過去問:「姐姐,你還好吧?」

  沈齡紫搖搖頭,說:「我不好,肚子好痛,你幫我問問辦公室里誰有止疼藥。」

  「啊!你來那個了?」

  沈齡紫點點頭。

  梁瀟平日裡是沒有痛經煩惱的一個人,來大姨媽期間生冷不忌。

  她到外面問了一圈,都沒有人有止疼藥。

  看著沈齡紫疼的一臉慘白,梁瀟於心不忍,連忙點開外賣app準備在網上買止疼藥。

  可無語的是,最近的藥房也不能買。

  無可奈何,梁瀟只能申請先離崗半個小時,自己去買。

  沈齡紫不好意思麻煩小姑娘,對梁瀟說不用。

  可梁瀟看著沈齡紫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說什麼也要去買。

  藥房離得也不近,最近的一個藥房也得三公里的路程。

  梁瀟特地打了車去買藥,一通火急火燎,終於給沈齡紫買來了止疼藥。

  本該是一件讓沈齡紫特別感動的事情。

  辦公室里居然又有人說起閒話。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說話的,是上次那個和梁瀟起過一個小小衝突的女孩子,名叫周娟娟。

  周娟娟是故事版設計師,也是被懷疑內奸的對象之一。

  梁瀟把止疼藥給沈齡紫送去之後,出門就直接奔去周娟娟的位置,質問她:「你什麼意思?」

  周娟娟不甘示弱:「我說的什麼意思你應該清楚吧?

  裝什麼蒜?」

  梁瀟一把抓住周娟娟的衣領,「你他媽有證據再血口噴人!」

  「我噴你什麼了?

  我不過說了一句話,你用得著反應那麼大嗎?」

  工作室就那麼大一點地方,抬頭不見低頭見,說話大聲一點就引起全部注意。

  梁瀟的性格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知道這位小姑奶奶別看年紀小,業務能力強,但不好惹。

  周娟娟呢也是工作室的元老,是和沈齡紫他們一起風雨過來的。

  外頭很快亂成一鍋粥,你一言我一語。

  沈齡紫吃了止疼藥,但藥效並沒有那麼快。

  她忍著痛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外頭亂糟糟的一片。

  很快,有人同事發現了站在辦公室門口一言不發的沈齡紫。

  大家這個拉拉這個扯扯這個的衣襟,意識不要再吵鬧下去。

  沈齡紫不動聲色地站在那裡,就像是原本亂糟糟的初中教室里,突然出現了班主任站在門口。

  吵鬧聲很快停下來,一個個看起來各司其職。

  緩緩的,沈齡紫開口,說:「《平平無奇小仙女》這個項目我一定會讓其按期完成,如果有誰覺得待不下去,亦或者對工作室的前景感到渺茫,我完全同意你們現在立刻馬上來我這裡辭職。

  我絕對不會挽留,並且祝福你前程似錦。」

  鴉雀無聲的辦公室里,沈齡紫的聲音擲地有聲。

  所有人都低著腦袋,仿佛做錯事的學生模樣。

  沈齡紫等了一會兒,見沒人起身,又大聲問了一遍:「有人要來我這裡辭職嗎?」

  無人回答。

  「沒人是嗎?

  那我也有一些話想跟你們說。

  在DingDong,工資依舊會照發,每個月的福利的年末的年終獎都不會少。

  我不想跟你們提什麼冠冕堂皇的夢想,在這個社會,夢想是最不堪一擊的東西。

  另外,24個小時的期限現在僅剩23個小時了。

  我沈齡紫把話放在這裡,你不主動坦白,我會採取法律手段,會親自把你送進牢房。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是誰幹的,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話說完,沈齡紫轉身回了辦公室,門一關,整個人無力倒地。

  疼,是真的好疼。

  *

  下班的時候,止疼藥的藥效終於發揮了作用。

  沈齡紫獨自一人回了家,她知道網絡上的輿論已經開始在發酵。

  DingDong動畫工作室當然不會吃啞巴虧,第一時間發了微博表示鳳凰鳳動畫工作室抄襲他們的作品。

  鳳凰鳳動畫工作室似乎早就有所預料,在DingDong動畫工作室發微博的第一時間反擊:【證據呢?

  】

  態度看起來即囂張又強硬。

  DingDong動畫工作室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

  於是輿論開始一邊倒。

  【這個DingDong動畫工作室很會蹭熱度啊】

  【DingDong動畫工作室?

  聽都沒聽過,什么小作坊啊?

  】

  【靠,碰瓷的吧?

  】

  【證據呢證據呢證據呢?

  重要的事情問三遍。

  】

  【就是,證據呢?

  現在反抄襲魔怔了吧?

  】

  【抱走鳳凰鳳不約,紅眼病好多】

  不過短短一個下午,DingDong動畫工作室就上了微博熱搜。

  就連鄔芳苓也看到了熱搜,給沈齡紫打來電話:「沒事吧?」

  沈齡紫剛進家門,燈也沒開,直接進了房間躺在床上說:「沒事。」

  鄔芳苓聽沈齡紫有氣無力的聲音,說:「我聽你的聲音很不好啊。」

  「真沒事,我來大姨媽了,有點不舒服。」

  「又痛經了是嗎?」

  「嗯。」

  「我媽說下次得找中醫給你調理身體了,一直痛經可不好。」

  沈齡紫對於自己的痛經已經放棄治療,問:「萬思博呢?

  現在怎麼樣?」

  「這個傻瓜,現在在病房裡呢。

  我說真的,我沒見過跟他一樣傻的人。

  這麼大的事情居然瞞了我一年,還編造出這麼一個謊言。」

  鄔芳苓的聲音里已經少了早上的焦急和擔心,聽起來輕鬆不少。

  原以為的失戀和背板失而復得,鄔芳苓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活力。

  鄔芳苓說:「萬思博的情況其實並沒有那麼糟糕,我和我媽都了解過了,他得換個腎。

  換不了腎大不了就做透析唄,死不了的。」

  沈齡紫不知道鄔芳苓是怎麼能夠那麼輕鬆說出這些話的,可她相信的是,鄔芳苓和萬思博一定彼此愛慘了對方。

  「把電話給萬思博,我來問問他到底是這麼想的。」

  沈齡紫說。

  很快萬思博接起了電話,開口說:「我錯了,我已經深刻知道自己身上的錯誤,不該瞞著你們。」

  沈齡紫卻說:「得花多少錢?」

  萬思博怔了一下。

  沈齡紫說:「治療肯定得花不少的一筆錢,我知道你的脾氣,你肯定不會要芳苓和她媽媽的錢,對嗎?」

  萬思博苦笑:「沈齡紫,說真的,你打擊到我了。」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我要算你利息的,你以為白借嗎?」

  「謝謝你。」

  沈齡紫也算很清楚萬思博的個性。

  萬思博是從農村一路讀上來的,他家裡沒有什麼錢,但是他挺爭氣。

  學生時代萬思博不僅長得好看,成績也優異,不僅年年拿獎學金,他也會去勤工儉學。

  別人上大學是花錢,萬思博反而攢了一點錢。

  畢業之後萬思博就進了一家挺好的單位,一個月的工資很可觀。

  幾年的時間,都已經攢了房子首付的錢。

  原本萬思博是打算攢夠首付的錢之後就和鄔芳苓求婚並且結婚的,可不巧的是,他被查出得了腎衰竭。

  所以萬思博找了個藉口說調動到另外一個城市,為的就是不想讓鄔芳苓知道自己的病情。

  萬思博想著自己去醫院治療,不讓女朋友以及女朋友的家人擔心。

  他愛鄔芳苓,太害怕失去鄔芳苓,也太害怕鄔芳苓的家人會因為他的並且阻止他們交往。

  本以為能夠治好病,卻沒想到治療了一年反而不見起色,狀況越來越糟。

  於是便有了後面發生的事情。

  傻傻的萬思博,讓人狠不起來。

  沈齡紫發現,她好像又相信愛情了。

  *

  累了一天沈齡紫躺在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

  外頭的天一點點暗下來,她還做了一個不怎麼樣美好的夢。

  沈齡紫還記得自己來初潮的時候是在初中二年級,這事情來得毫無知覺,等她到了操場之後,才被人提醒屁股後面是一片紅。

  那個年紀的學生,對這種事情尤其敏感,幾乎是一下子就在班級里傳開了。

  那一瞬間,似乎所有的目光都交集在她的身上,她仿佛是人群中的一隻醜小鴨。

  沈齡紫不知所措,她當時整個人都慌了,一個人站在操場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其實必須得承認,自己是一個很笨的人。

  很多時候她回想起來,當時完全可以直接從操場上跑走。

  然而她就這麼站在那裡,傻裡傻氣。

  最後,是沈惜霜突然出現,將一件外套圍在沈齡紫的屁股上,抓著她的手就往廁所里走。

  「你傻乎乎站在這裡幹什麼?

  被當成猴子看嘛?

  我真是服了你了。」

  沈惜霜一臉無語的表情看著沈齡紫。

  沈齡紫當時忍不住就哭了。

  那一刻的她好無助,也好脆弱。

  第一次面對這種事情,整個人都是慌亂的。

  沈惜霜翻了翻白眼,不耐煩地說:「哭哭哭,你怎麼就只知道哭?

  你動動腦子好不好?

  哭就能解決問題嗎?」

  沈齡紫努力憋著。

  她想說,其實她真的不想哭的。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一有人凶自己,一遇到問題,她的淚腺好像就不受自己控制。

  隨著年歲一點點長大,沈齡紫總能很好地偽裝,她不敢在人前哭,遇到天大的事情都會努力咬著牙自己憋著。

  等到無人的角落裡,她才敢放聲自己一個人哭泣,權當做是一種發泄。

  她的難過來得快,去得也很快。

  大哭一場,她又能精力充沛,盡力去解決問題。

  誰規定哭就是無能?

  誰又規定不能哭泣?

  創立DingDong工作室,沈齡紫是想向家人證明,她不是一個只會哭的女孩子,她也可以完成自己的想做的事情。

  可現實是,她似乎還是那個愛哭鼻子的小丫頭。

  夢裡的沈齡紫哭得泣不成聲,她忽然聽到有人安慰自己,輕輕拍著她的背脊,低聲哄著:「都是做夢,是假的。」

  那聲音低沉又好聽,讓人無法忽略。

  沈齡紫緩緩從夢境中睜開眼,聞到熟悉的草木清香,才確定自己身旁的人是誰。

  梁焯不請自來,這會兒側躺在沈齡紫的身旁,一隻手正捂著她的小腹。

  外頭的天早就黑透了。

  房間裡開了一盞暖橘色的小燈,沈齡紫清清楚楚看到他。

  「你怎麼來啦?」

  剛睡醒,沈齡紫的聲音奶奶的。

  今天的沈齡紫實在很累,所以在下班前和他發了消息,說自己晚上不和他一起吃飯了。

  當時梁焯回覆說好的。

  他們兩個自從確認關係之後,幾乎每天都見面,雖然見面的時間短,但儀式感還是滿滿的。

  每天都要一起吃晚餐,梁焯還會親自送沈齡紫回家。

  分別的時候還都會來個依依不捨的吻別,你儂我儂。

  沈齡紫必須承認,有個人可以依靠的感覺真的很好。

  現在這個人就躺在自己的身邊,沈齡紫心裡頓時覺得好滿足。

  她也不管什麼害羞不害羞了,側過身來一把抱住梁焯,把自己的臉往他胸膛上蹭。

  她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感受著他身上暖和的體溫。

  好開心他會突然出現。

  梁焯下意識低頭在沈齡紫額上親了一口,說:「肚子餓不餓?」

  沈齡紫搖搖頭:「不餓。」

  梁焯低笑:「都八點了還不餓?

  你晚上是不是偷吃了?」

  沈齡紫說:「沒有偷吃呀,我沒有胃口呢,就是好睏好睏。」

  梁焯伸手捏了捏沈齡紫鼻子,寵溺地說:「小豬。」

  「我才不是呢。」

  梁焯還沒下班的時間點就翹班來的。

  進屋的時候家裡一片漆黑,就臥室亮著一盞小燈。

  他看到沈齡紫就窩在小床上睡覺,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被子拉起來蓋到下巴。

  梁焯便褪了自己的西裝外套,側躺上床,一隻手伸進被子裡,在她的小腹上輕輕地揉了揉。

  他知道她應該是肚子不舒服了,整個人蜷縮在哪裡,特別招人心疼。

  昨晚的梁焯也是在這裡過夜的,他耍賴不走,說是沈齡紫欠她的,他得換個方式補償回來。

  沈齡紫很無辜的,來大姨媽這件事她又不能控制的。

  而她也被他折磨得有夠難受。

  她推他往屋外走,但力氣哪裡抵得過他。

  有個人存心要耍賴了,她完全沒有辦法。

  知道自己身體不便,趕不走他,妥協的只能是沈齡紫。

  於是兩人就擠在這張床上睡了一夜。

  沈齡紫倒是很意外的是,昨晚這一覺她睡得挺好的。

  她很自覺地把他當成了一個抱枕,像只無尾熊似的纏著他。

  可梁焯昨晚怎麼可能睡得好,香軟在懷,他吃也吃不到,留下來反而是折磨自己。

  傍晚兩人相擁這一覺,梁焯就當做是給昨晚補眠了。

  「剛才做什麼夢了?」

  梁焯用自己的額蹭著沈齡紫的,輕柔詢問。

  沈齡紫老實說:「我剛才夢到自己才來大姨媽,被全校的同學嘲笑。

  然後我姐姐就來了,我忍不住就哭了。」

  梁焯心疼地啄了啄沈齡紫的唇,說:「以後想哭了,就來找我。」

  「找你幹嘛呀?」

  「我不會嘲笑你。」

  相反,他會比任何人都疼愛她。

  沈齡紫聞言心裡又酥又麻,忍不住又在梁焯懷裡蹭了蹭。

  「肚子還疼嗎?」

  梁焯問。

  沈齡紫埋在他的懷裡,說:「不疼了。」

  梁焯笑著伸手拍拍沈齡紫的背,語氣裡帶著警告的意味:「別蹭了,受不住。」

  他現在飢腸轆轆。

  沈齡紫後知後覺,用力在梁焯手臂上掐了一把:「你怎麼天天都在想這些事情啊!」

  「我夜夜還想。」

  他挑眉,語調垮垮的,又開始不正經了。

  不過這次梁焯倒是大發慈悲,沒有繼續逗沈齡紫,他從床上起來,說是給她弄點吃的。

  弄什麼吃的啊?

  沈齡紫好奇,也跟著起來。

  不過她還是有點不太舒服,總感覺小腹下一陣陣的往外涌。

  下了床之後直奔衛生間。

  不多時,沈齡紫從衛生間裡出來,就見梁焯高大的身影在廚房裡。

  廚房很小,他站在裡面好像挪不開身,卻又十分和諧。

  他穿著她精心買的拖鞋,身上少了放浪形骸的樣子,反倒有些居家男人的味道,讓人安全感滿滿。

  好像是一些半成品的菜,只需要簡單加工一下就可以食用。

  梁焯熟練地單手拿起平底鍋,不經意側頭看到沈齡紫,對她說:「坐沙發等一會兒,馬上就好。」

  「嗯。」

  沈齡紫嘴上答應著,但腳步卻不由自主朝梁焯走過去。

  梁焯正背對著沈齡紫,他肩寬腰窄,一隻手插在腰上,一隻手攪動著手上的鍋鏟。

  身上的襯衫有些微褶皺,袖口被捲起來到手肘,反而增添了幾分不羈。

  無論人前多麼不可一世,在她的面前,好像永遠那麼溫柔。

  沈齡紫走過來,從後抱住他的腰,把自己的側臉貼在他的後背上。

  她在他的身邊顯得尤其嬌小。

  梁焯似乎也因她的舉動怔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鍋鏟,拉著沈齡紫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的跟前,反過來單手抱著她。

  「不會做飯是麼?」

  梁焯問她。

  沈齡紫倔強地說:「也不是全都不會,我會西紅柿炒雞蛋。」

  「我的小豬居然這麼棒。」

  梁焯說著低頭在沈齡紫的耳側親了一口,繼續翻炒鍋里的食物。

  沈齡紫一副不開心地樣子,抬頭瞪他一眼:「我不是小豬!」

  這麼一刻,沈齡紫突然忘記了今天一整天的不愉快。

  似乎也突然明白,為什麼長輩一定要催促成家。

  回到了有彼此的家裡,似乎在外面再多的苦和累,都一一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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