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第 45 章
他們兩個人就坐在採血室對面的椅子上, 周圍一片靜謐。
平日裡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會讓沈齡紫感覺到刺鼻,可今天卻意外覺得也沒有那麼難聞。
這會兒沈齡紫感覺清醒了許多, 也沒什麼困意了。
但她還是緊緊地依偎在梁焯的懷裡, 依賴著他的溫暖。
醫院其實就是世間萬象的縮影。
凌晨一點多,有頭破血流的醉漢進急診,伴隨著嗷嗷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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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對夫婦抱著一個兩歲多的孩子, 著急地掛好。
甚至, 在沈齡紫和梁焯的座位不遠處,有一對老人緊緊依偎在一起。
沈齡紫不由自主把目光停留在了那對老人身上。
他們應該是一對夫妻, 莫約七十多歲, 穿著打扮都很質樸。
老奶奶一個勁地在數落老爺爺, 老爺爺一直沉默不語。
「不困了?」
梁焯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沈齡紫柔順的發, 順便給她按了按太陽穴。
沈齡紫嗯了一聲, 又把臉埋在梁焯的懷裡蹭了蹭, 像只慵懶的小貓。
梁焯抱著沈齡紫,又疼又愛憐地心有餘悸著。
萬一他今晚沒有來,傻乎乎的小傢伙半夜發燒了是不是會燒糊塗了?
莫名其妙的, 梁焯嘴裡冒出一句話:「要不要結婚?」
沈齡紫貼在他的懷裡聽得清清楚楚的, 仰著腦袋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幹嘛突然說結婚啊?」
梁焯一臉坦然:「大概就是覺得, 你傻乎乎的樣子讓我想要照顧。
沈齡紫, 我想照顧你一輩子了。」
猝不及防的情話, 讓沈齡紫打心底里泛出絲絲甜意,她輕哼了一聲:「誰像你這樣求婚的啊?
在醫院就算了, 還沒有鮮花和戒指。」
梁焯反問沈齡紫:「既然這樣, 你喜歡什麼樣的求婚方式?
我努力努力。」
「說了就沒有驚喜啦, 你自己想吧。」
沈齡紫小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害羞還是因為燒沒有退下去。
但她是真的還沒有想過結婚這件事情。
兩個人交往時間不長, 對於彼此之間還有太多需要磨合了解。
不過,結婚這件事情沈齡紫也不是沒有幻想過。
甚至可以說,梁焯滿足了她對另一半的所有想像。
以至於有時候沈齡紫看著眼前的人總覺得不太真實,美好的不真實。
仿佛就像是一個夢,下一秒就會破碎一般。
梁焯沒有繼續咄咄逼人,化驗單報告出來,沈齡紫要去掛點滴了。
在輸液室里,了無睡意的沈齡紫就時不時盯著梁焯看。
她躺在病床上輸液,梁焯就坐在她的面前。
梁焯特地讓沈齡紫躺著,讓她多睡一會兒,「一大早還要見你的傅大神,好好休息。」
「那你呢?」
沈齡紫看旁邊有帘子可以遮擋,便說:「你要不要也躺上來啊?」
「躺上來幹嘛?」
梁焯眼底似笑非笑,倜儻不羈。
沈齡紫一看他就不正經,索性也不管他了。
在醫院一待就是兩個小時,兩個人回酒店的時候天都已經快亮了。
梁焯幾乎一整晚都沒有怎麼休息,在輸液室的時候他看著沈齡紫的輸液袋,偶爾拿出手機看一會兒新聞,但多數時候只是坐在那裡閉目養神。
輸液之後,沈齡紫明顯感覺到嗓子已經不疼了,也不再頭昏腦漲。
凌晨四點,沈齡紫坐在副駕駛上,側頭望著窗外泛白的天際。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現在冷冷清清,可她的心裡卻日暖風和。
再換頭看看自己身邊正在專注開車的男人,這一刻,沈齡紫明白了什麼叫做幸福。
她突然想起在醫院時候提到的結婚話題,心裡不由小鹿亂撞。
結婚,他們應該會結婚的吧。
回到酒店,睡了一個回籠覺。
沈齡紫定了七點的鬧鐘,鬧鈴響起的時候,她是一點知覺都沒有。
還是睡在一旁的梁焯哄她起床:「七點了,再睡懶覺就要遲到了。」
梁焯說著用手掌心在沈齡紫的額頭上感受了一下溫度,她現在已經退燒了,他還是擔心。
可小傢伙睡得那麼香,沒心沒肺的樣子,梁焯實在忍不住捏捏沈齡紫粉嫩嫩的小臉。
沈齡紫從床上起來,眼睛還睜不開,凌亂蓬鬆著頭髮,動作已經麻木地到洗手間去刷牙洗臉。
梁焯斜靠在門框上,落拓不羈的眼神望著她,嘴角仍不住微微上揚。
「好睏哦。」
沈齡紫小聲咕噥,一併用雙手接了涼水拍打在臉上,「啪啪啪」的,一點都不心疼自己這張臉。
梁焯在一旁微微蹙眉,走過來抓著沈齡紫的手:「輕點,臉上都有紅印了。」
沈齡紫雙手捧著自己的臉頰,仰著腦袋看著梁焯,嘴巴被擠成一個「o」的形狀,輕輕哼了一聲。
還沒睡醒,整個人還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
梁焯歪了歪腦袋,俯身,扣著沈齡紫的下巴在她嘴巴上啄了一口。
怎麼看怎麼覺得喜歡,連她早上的起床氣都覺得很可愛。
沈齡紫順勢雙手抱住梁焯的窄腰,又跟小貓似的在他懷裡蹭啊蹭的。
梁焯好笑地雙手拍拍她的背,問她:「怎麼了?
身體還不舒服嗎?」
沈齡紫搖頭,咕噥說著:「沒有不舒服,就是想抱抱。」
清醒後,凌晨的那一幕浮現在眼前,讓她覺得異常溫馨。
*
早上八點,沈齡紫和桂文康準時到達福星動畫製作有限公司。
讓人意外的是,傅灼居然已經在等他們了。
今年的傅灼已經三十五歲,但歲月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使他看起來成熟穩重。
沈齡紫不止一次在社交媒體上看過傅灼的容貌,但面對面見到的感覺還是很不一樣。
寸頭、花臂、嚴肅的面容,高大的身軀,像是美國大片裡的反派人物。
說傅灼是個什麼社會頭頭,完全有人相信。
可也是這個人,創造了中國動畫電影的一個新篇章。
來之前沈齡紫和桂文康就是一手心的汗,見到之後更像是小學生見了班主任,話都不敢說。
傅灼大咧咧地坐在會客室的主席位上,手裡正拿著資料在看,見到沈齡紫和桂文康的時候抬頭道了聲:「坐。」
他這個人從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對於你們的作品我已經有所了解,挺好的。」
受到讚賞,沈齡紫和桂文康臉上是止不住的興奮。
被肯定,又是被業內的大佬肯定,這種感覺就像是得了最高的榮譽。
接著,傅灼又說:「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考慮被收購?」
此言一出,沈齡紫和桂文康都怔了一下。
「被收購?」
傅灼放下手上的資料,一手放在會議桌上,一手拄著自己的下巴,侃然正色道:「你們只是一家工作室,不具備獨立完成動畫電影的能力,若是能夠加入福星動畫製作有限公司,我們不僅是合作關係,更是你們的後盾。
考慮一下。」
傅灼這個人,外表放浪形骸,說話乾脆利落。
就像是一道直球,打得人猝不及防。
沈齡紫咽了咽口水,看著面前這個不苟言笑浩氣凜然的人,一時之間腦袋有些空白。
傅灼又說:「加入福星動畫製作有限公司之後,你們的工作室還是由你們領導,想做什麼作品也由你們決定。
我們不會剝奪你們的特色,相反,會在技術上和人力上更加支持你們。」
這話無疑是讓人心動的。
沈齡紫和桂文康對視了一眼,說:「可是,我們這次過來只是想談合作的。」
傅灼聞言一笑。
正好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起,他看了眼,起身的同時朝沈齡紫和桂文康微微頷首說:「我接個電話。」
電話接起,他一改剛才的語氣,一邊推開會議室的玻璃門,一邊低聲道:「老婆,你醒啦……」
沈齡紫又和桂文康偷偷對視一眼。
等傅灼離開後,立馬討論開來。
一致決定:被收購肯定是不能的,這就違背了他們的初衷了。
很快傅灼接完電話回來,嘴角還鑲嵌著一抹柔情。
沈齡紫其實在電視上看過關於傅灼的一些採訪,知道他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現在不由有些好奇起來,他的老婆會是什麼樣的。
「考慮得怎麼樣?」
傅灼問。
沈齡紫也坦白:「傅老師,我們現在只是單純地想要合作。」
傅灼點點頭,打電話叫來了許雪亮,說:「我現在要回一趟家,合作的事情你來談吧。」
後知後覺的,沈齡紫知道這次合作是成了!
接下來談了一些相關的細節問題。
用了不過一個小時,沈齡紫和桂文康就從福星動畫製作有限公司出來。
彼時,外頭艷陽高照。
一切都是那麼順利,順利到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從福星動畫製作有限公司回來之後,沈齡紫一直拉著梁焯在念叨:「你真的沒有看到,傅灼真的太帥了!荷爾蒙爆棚的那種!真的看不出來他已經三十五歲了!而且,他跟她老婆打電話的時候一臉的溫柔,簡直就像是變了一個人的樣子誒!這種男人真的好戳我啊!」
梁焯聽了大半天,終於微微揚眉:「有老婆了?」
「嗯啊!」
沈齡紫忍不住又說,「聽說傅大神和他老婆大學就在一起了,兩個人從校園戀愛一直到現在。
據說上一次傅大神的電影首映禮,就因為她老婆不想出門,他也沒來參加。
我又相信愛情了!」
梁焯笑著拍拍沈齡紫的腦袋,問她:「還要不要回南州市了?」
「要啊要啊。」
兩人一出門,迎面就見到了桂文康。
桂文康的房間就在沈齡紫的對面,他見沈齡紫的房間裡冒出了一個活生生的大男人,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沈齡紫剛想要互相介紹這兩人,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機還落在房間裡,連忙掉頭回去。
站在門口的梁焯朝桂文康微微頷首,道:「你好,我是齡紫的男朋友梁焯。」
桂文康一聽梁焯二字,眼睛裡瞬間亮起,跟著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桂文康,齡紫的合作夥伴。」
「嗯,常聽齡紫提起你。」
梁焯客套。
桂文康有些不自在:「冒昧問一下,您就是東梁鼎盛的梁焯嗎?」
梁焯點點頭。
桂文康倒抽一口氣:「沒想到您就是齡紫的男朋友。
久仰大名。」
梁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沈齡紫拿著手機出來的時候,忍不住調侃了一句:「差點就把手機落在這裡了,幸好想起來。」
梁焯微微垂首一臉笑意看著她,問:「把腦袋燒糊塗了?」
「才沒有呢?」
沈齡紫說著挽著梁焯的手臂,問:「還要我給你們相互介紹嗎?」
一旁的桂文康說:「不用了。」
桂文康怎麼都沒有想到,沈齡紫的男朋友居然就是梁焯。
他想說沈齡紫深藏不露,可也不好當著人家男朋友的面調侃。
回去的路上,沈齡紫自然而然是要坐梁焯的車。
桂文康只能自己一個人開車回去。
因為顧慮沈齡紫的身體,梁焯又帶她在B市的醫院裡做了個檢查,一頓忙活下來已經中午。
乾脆就在B市吃過午餐再回去。
沈齡紫身體雖然已經無恙,但還是要忌口,辣的和甜的都不能碰。
不過B市沈齡紫還算熟悉,自告奮勇要帶梁焯去一家她以前經常去的飯館。
「很好吃的,我從小就喜歡在哪裡吃,那對夫婦開了十幾年了,生意還是那麼火爆,現在都有分店了。」
沈齡紫嘴上夸個不停。
去的是分店,因為沈齡紫考慮到梁焯有潔癖。
分店的環境要好很多,就開在鼎盛廣場裡面。
落座之後,沈齡紫跟梁焯介紹:「我們吃炸泥鰍吧,超級超級好吃。」
「有你好吃麼?」
沈齡紫一本正經地說:「不一樣的口感。」
梁焯也很嚴肅:「不能放辣椒。」
他們兩個人就坐在大堂的格子間裡,每一個座位和座位之間隔著一道屏風,裝修非常復古。
點完餐後,沈齡紫依偎在梁焯的懷裡,抓著他的手指在玩。
梁焯的手長得特別好看,不僅修長,且骨節分明。
正放空著,沈齡紫突然身後的人說話:「沈惜霜,你終於來了。」
一個激靈。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就在沈齡紫的身後傳來。
沈齡紫連忙做賊似的轉過頭來,隔著屏風的縫隙,望了眼。
這一眼,她驚訝地臉上表情瞬間五彩繽紛。
坐在沈齡紫身後的,不就是她姐姐沈惜霜!
梁焯略有不解,問沈齡紫怎麼了?
沈齡紫立即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用口型道:「我姐姐。」
梁焯歪了歪腦袋,準備轉身,又被沈齡紫一把拉住:「不要輕舉妄動!」
梁焯見沈齡紫一副做賊的樣子,好笑地逗了逗她的下巴,也真的沒有再多做什麼。
他和沈惜霜是彼此認識的,雖然不算太熟,但畢竟是世交的關係。
不像沈齡紫,她把他忘得一乾二淨。
沈齡紫就差貼在屏風上偷聽了。
她也不是不想跟姐姐打招呼,只是下意識有點想躲。
而且看目前的形式,似乎是有點什麼姦情的味道?
屏風後,男人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散漫:「姐姐,吃干抹淨你就不要我了?」
只聽,沈惜霜冷靜道:「要錢?」
男人一笑,道:「要你。」
沈惜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問:「你覺得我們像是一路人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是不是一路人?」
男人鬆散一笑,「姐姐,忘了那天晚上你在我身上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你閉嘴。」
沈齡紫眼睛瞪得像銅鈴,不敢置信地捂著自己的嘴巴。
她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