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真心之語
先前,封如故與如一如何胡鬧,都未真正越過雷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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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如故生平最愛自賞自己這一枝孤芳,他當然不覺得,只認為自己靈力荒廢,不可隨便調用,才被如一那樣搓弄。
……換言之,死小子趁人之危,不算好漢。
如今得回軀體,重獲靈力,封如故心裡又喜歡他,自是要做一些彼此喜歡的人愛做的事情。
但是在那之前,封如故有一些話想要問他。
如一為他騰出大半張床,封如故卻還是不肯放鬆,步步緊逼。
如一被封如故生生逼入床內,一退再退,直至退無可退的狼狽之境。
他雙手被縛於床欄之上,又下意識地珍愛封如故,頭偏來偏去,怕唐突了他,眼看實在避不過,只好合上雙目,依多年習慣,唇齒微啟,誦念佛經,以定心念。
「大師,大聖人……噓。」
封如故拔下發上的一支竹釵,豎在他唇側輕敲了敲,止住了他的聲音後,信手將釵拋到地上。
空越的「叮」的一聲,惹得如一耳側紅痣趨於火紅:「……你有空念那些,不如回答我幾個問題。」
在細銀鏈的琅琅聲里,如一攥緊了手掌。
……不否認,便是默許。
封如故啞聲含笑問他:「誰是螢燭,誰是明月?」
如一心中一突。
義父……是當真在乎這個。
從他清醒過來後,他便一直在乎。
儘管義父心中知道,明月螢燭從來是同一人,但因為那句話是自己說的,所以他在乎。
「……義父是明月,也是螢燭。」
如一生性內向寡言,實不擅口舌工夫,說話時,一字一字講得很慢,卻是歷歷數著心聲,不敢再加任何矯飾:「我自生時,便身在暗夜之中,從無光芒可言。得明月照途四載,我重歸黑暗之中,從此不敢再期盼有光垂憐,只盼明月長存於空,偶爾一瞥,敬之重之。我身處黑暗,唯盼一支明燭,一點螢火,相隨於身……而後,等來了義父。」
誰能想到,長燈明月,皆入他懷。
如一道:「……我的心思,都寫在信上。」
封如故歪歪頭:「你那封信好像不是這個意思。」
如一:「哪一封?」
封如故:「有幾封啊?」
話說到此,如一與封如故齊齊醒悟。
意識到封如故只收到了自己那第一封信,如一微微變了色,剛要睜眼,便被封如故動手掩住了雙眼。
失了光線,一切觸感皆被放大。
封如故躬下身去,撩起他的衣袖,只見腕上盤踞一道紅傷,疤痕已然痊癒。
但如今看來,猶可想像其初傷時形容之猙獰。
封如故想,兩年前,寒山寺的護山陣法出了問題、放了自己這個當眾打碎了伏魔石的魔頭出去,如一身為護寺之僧,怎可能不受寒山寺責罰?
那時候,本該被責罰的他,為何會出現在風陵浩然亭前?
他是如何掙脫桎梏,去尋自己的呢?
……這兩道傷疤,給了他答案。
在他懵懂失智之時,曾無數次見到這傷疤。
只是那時,他醉心於自己的世界,無暇去管這傷疤的來歷。
思及此,封如故俯下身。
一點無骨的綿軟落在傷疤上,瞬間炙得如一腕上蘇麻一片,腕上血脈突突跳了起來,被唇照顧到的傷疤一寸寸充血殷紅起來。
如一難得不知所措起來:「義父,那封信……」
封如故看著他的緊抿成一線的唇,覺得趣味萬分,卻還是沒有放棄追根究底:「為什麼總是說那樣傷人的話?」
在極力的控制下,如一胸膛微微起伏著,雷霆似的心跳聲卻是清晰可聞:「義父總拿自己與端容君相比,我那時不知為何,只覺……你很在意端容君在我心中的地位,可在我看來,你分明與端容君更親近,你與他……我……」
封如故一針見血:「吃醋啦?」
如一:「沒有——」
如一:「……」
如一:「是。」
封如故瞭然,趴在了他肩上。
如一感受到他身上嶙峋層疊的傷疤,一刀一命,還未及心疼,面頰便是一赤。
……他竟把衣衫全部褪去了?!
封如故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慢吞吞地講著話,聲音放得很輕,一筆筆地算著舊帳,像是有隻小鳥停留在如一心口上,一口一口細細啄著:「你說過很多話,我都記得呢。都是因為吃醋嗎?譬如在青陽山中,你讓我『莫要自作多情』……」
如一懊悔難言,心如火煎,雙手又一時騰不出,恨不得咬住封如故的嘴,把那些自己曾說過的、不堪的、傷人的話都堵回去。
「我……誑言濫語,口不對心。」如一心神大亂,被封如故一句句套得實話盡出,「那時,我擔心被你看出我的心思。……那時,我本該是厭惡你的。可我……」
封如故的聲音放得更輕了,要仔細聽才聽得清他在說什麼:「你心裡,什麼時候有我的?」
如一竭力閉上眼睛,眼前閃過水勝古城的長街之上,在祈神的樂鼓聲中,封如故為自己描畫額心四角花時沾上了殷紅香泥的指尖。
他紅了耳尖,不敢承認,將時間往後大大推了一步:「是……在青陽山中,我中蠱之時……」
他本想說是因著那一盤子剝好的龍眼,誰想被封如故搶了白:「啊,明白了。因為喜歡我的身體?」
「……不是!」如一眼見愈描愈黑,又要害得封如故傷心,不敢再隱瞞,「我……早在水勝古城中,我便……」
封如故把臉支在他的鎖骨側邊,調侃他:「啊~大師今日又打誑語了,被我抓了現行。」
如一:「是,論起罪責,該修一世閉口禪。」
「你被我劫來,還要修禪?」封如故眼尾沁上一星淡淡的紅,攏起五指,輕輕抓緊掌中之物,「大師,你看看你,都變成這樣了,還怎麼修啊?」
如一驚喘一聲:「義父,不可……」
「什麼可不可的?」封如故一時興起,又開始胡說八道,「我入魔了,心性不比以往,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今日還算安生,說不準明日,就要出去大開殺戒,禍亂世人了。」
他咬住了如一的衣襟,一點點將如一束到頸部、端莊矜持至極的僧袍揭開、扯下。
溫濡的濕潤感隔衣透來。
「你伺候得我開心了,我會為了你的人世,你的佛,管好我自己。」封如故含笑低語,「大師慈悲為懷,可願為世人獻身嗎。」
如一眉心糾結了片刻,便也釋下了心結。
義父想做什麼,他都尊重。
況且,他是第一次做此事,一知半解,怕會傷到義父。
如一斂了眉,周身冷硬的冰殼融化泰半。
……他的人間佛土,已經在眼前了。
他拜神一樣地愛著這個人。
耳鬢廝磨,情意漸濃。
高而昏暗的燈色之下,兩股鴛鴦絲擰絞在一起,一梭痴情,一梭春意,織就滿席華錦,再不離分。
然而,封如故出了點小小的問題。
在「靜水流深」中耽擱的十年,讓他體力比起尋常修士尚嫌不濟。
封如故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這般耗費心神,只是抱在一起淺嘗深吻,他便把自己折騰得不輕,只覺腰酸身軟,鼻息愈來愈重。
清透月光隔窗掃入,薄汗懸在他的鼻尖,將滴未滴,微喘聲一下下往人心尖上吹。
如一已是情動難抑,只在咬牙硬撐,等著義父盡一時歡晌。
誰想,眼見水到渠成之際,挖渠之人一把丟開了鍬。
封如故大大喘了一口氣,翻身趴平在了床上,閉目養神。
如一:「?」
封如故賴在枕頭上,汗出盈額,撒嬌道:「不玩了不玩了。」
如一:「……?」
封如故:「累死我了,我要休息,改日,改日再說。」
如一:「…………」
一層冰殼迅速在如一面上凝結起來。
……雖然這人是義父,但也是那個時時讓人惱火的封如故……
如一猛然挺腰翻身,未解腕上鐐銬,只將銀鏈在枕上交疊,凌壓在了封如故之上。
封如故倦得不成,可積重在下,小腹宛如火灼,亦是難受,正欲自己解決,突然身上一沉,好容易捺下的火又驟然竄起。
他眨眨眼睛,看向那張冷玉般的面容,無辜道:「……你幹什麼?」
如一真誠發問:「義父,請教一下,明日,你若是出外大開殺戒、禍亂世人,又當如何?」
封如故:「……」
如一吻了封如故的耳朵,莊嚴許諾道:「義父叫我制止您,那我便制止。我會儘量伺候得義父歡欣,不叫義父出外禍世。」
封如故:……情況不對。
他還來不及阻止,便猛地發了一聲嗚咽,後背至頸部赤紅一片。
……泉眼無聲惜細流。
醞釀了這麼許久,水一到,渠便成了。
風流客瞬時慌了神,反應青澀得叫人心軟,第一時間竟然是把臉往枕頭裡鑽。
如一不及解開腕上束縛,握住床欄,好控住氣力。
封如故似乎當真好於此道,眼中失神良久,回過神來,方才想起咬牙切齒:「你……」
如一卻因為克制而忍出了滿頭碎汗。
他一切都是依憑感覺來,以寬行窄,吃了疼,還以為這是一項苦差事,軟了聲音哄著封如故:「義父,這件事不很舒服,你年紀稍大些,不該受此苦處,躺好就是。」
封如故:「……」死小孩!!!
封如故沒想到自己努力半晌,竟被人摘了桃子,這人還得了便宜賣乖,著實可氣。
不過他記得如一是個徒有其表的傢伙,便暫時寬了心,由得他去了,想著他也不會折騰許久,輕輕擰著眉,長長短短地吸著氣,不肯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唯恐讓這小子得意過了頭。
……
雞鳴第三聲時,一道戴著青色冪籬的倩影隨著卅四立在餘生殿外,素手叩響了殿門,是帶著克制的急迫。
敲過七八道門,門縫才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隙。
卅四正咬著一根帶著晨露的草靠在門邊,待殿門開了,便對開門人招呼道:「快帶她進去,我在這兒放風,現在門裡緊張得很,若這時候叫他們看見一個道門中人……」
話不及說完,他身邊的人就被一隻手徑直扯進了門去。
緊接著,門啪地一聲合上了。
卅四半天沒回過神來:「……哇,這麼著急的。」
冪籬之下,是燕江南的一張美人面。
她站穩之後,掀起冪籬,急急問道:「小師兄呢?我聽師兄說——」
如一卻比她更急:「燕師叔來得正是時候。」
燕江南:「……怎麼了?」
如一:「義父站不起來了。」
燕江南:「……啊?」
她本來在外雲遊,方知道她家小師兄未死,身心皆是激動雀躍,如今一見如一,便聞此驚人之語,越發心焦,不自覺跟著他往殿內趕去:「出了什麼事?是入魔之故嗎?」
「不知道。」如一冷肅著一張面容,一雙唇卻格外充盈了血色,「一刻鐘前……我抱義父去洗身,他出浴之後想要出來,卻跌在地上,怎麼也站不起來,還不要我扶,是我將他抱上床的。」
燕江南飛快在心中盤算。
……不良於行,仿佛不是入魔的徵兆。
入魔失敗,要麼當即死,要麼殘,要麼瘋,不會有這等後遺之症。
於是,在推開主殿門前,燕江南匆匆詢問:「可是中毒了?他昨日可吃了什麼?用了什麼?」
如一臉色一凝,一低頭間,看向自己的身下。
……有毒嗎?
這便是佛門要禁情絕欲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