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女生宿舍樓前一顆茁壯成長的大樹樹立在那，夏天的光線格外強烈，倒是造福遮擋住了不少的光線。
樹蔭底下，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身高不相上下，面容卻格外不同。
莫焰直勾勾的盯著陸一的面龐，墨鏡底下的眼神也有些陰冷，似是要把他給看出個窟窿來。
陸一。
真的是他，這張臉估計化成灰他都能認得。
是當年那個一走了之的哥哥陸一。
呵，他在心裡輕笑了聲，狗屁的哥哥。
插在褲子口袋裡的手已經攥出了青筋，恨不得立馬衝過去將他暴打一頓。
想衝過去問問他，當年為什麼不辭而別，為什麼連聲招呼都不打？
他就……這麼惹人討厭嗎？
陸一看著面前戴著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的莫焰，不知道他為什麼擋住自己的路，也不知他想要幹什麼。
但還是慢條斯理的將自己的衣袖放了下來，手一動，食指上靠近手掌方向的那個淡淡的傷疤顯露無疑。
輕輕勾了勾唇，露出了個淺淺的笑容，像是微微泛起漣漪的湖面，柔和極了：「這位同學，是大一新生嗎，是不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
真的，一點也沒變，還是當年那般暖人心扉的笑容。
只不是此刻頗有些諷刺。
莫焰掐著自己的手心，好似就要給戳破了，儘量克制著自己暴躁的情緒，視線從上移到下面，盯著他的手指看了好一會兒。
喉結上下挪動，似是有話說，但還是沒有出聲。
……
封景穿過人群看著莫焰，感覺他的情緒好似不太對勁，想把他拉過來，讓他別擋著學長的路，人家再有風度也是個學長。
但是被他突然搞出的陣勢有些驚到了，愣是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沒一會兒，一旁就多了許久圍觀的人群。
而且眼見這圍觀的同學越來越多，陸一也有些摸不著頭腦，看了眼沒有動彈的莫焰，倒也沒有煩躁，繼續詢問道：「同學，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還是身體不太舒服嗎？要不要我送你去醫務室？」
饒是好性格的封景，都覺得莫焰有些過分了，這位校草也過於溫柔了些，要是他被這麼個莫名其妙人給堵住了去路，肯定都生氣了。
他焰哥到底在幹什麼？
……
莫焰安靜了許久，像是想開了什麼，聲音倒是比封景早上聽到的沙啞了不少，突然開口，一字一字道：「你是……陸一學長，是嗎？」
「陸一」這兩個字，咬的音格外的重。
陸一點了點頭，竟不知這位新生剛來就認識自己，還知道自己的名字：「嗯，我是大二應用物理學的陸一，同學你是？」
莫焰輕笑了聲，冰冷中帶著些許的諷刺。
呵，我是？
陸一哥哥，你看，我站在你面前你都認不出我了。
當真是把我給忘記了。
當初可是說好了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啊。
莫焰嘴角翹了翹，硬生生扯出了個難看的笑容，在心裡自嘲了一番，盯著陸一看了幾眼沒有說話。突然轉身離開了。
眾人：？？？
一旁的封景看著莫焰離開了，趕忙扒拉開人群走了過去，對著陸一抱歉：「不好意思陸一學長，打擾您了，我同學他可能身體不舒服，我先送他回宿舍了。」
陸一看著莫焰的動作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也沒多想的點了點頭：「不打擾，快去吧，要是特別不舒服記得去醫務室看看。」
「知道了學長。」封景立馬跟了過去。
陸一則穿過了人群往實驗室的方向走去。
就聽到一旁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
「哎這不是那個大一新生莫焰嗎？」
「對啊對啊，怎麼他跟校草認識嗎？」
「我看不像，校草都不認識他。」
「不過我說啊兩個人現在一起真的太養眼了，完全不是一種風格的！溫柔風跟什麼風來？」
「……」
陸一聽到莫焰的名字腳步一頓，眼神有些疑惑。
莫焰？他叫莫焰嗎？
連名字都跟那個人那麼像啊，只不過那個人叫莫一焰啊。
他不知為何，總感覺剛才那人熟悉的緊，就好似自己認識他許久了一般。
他搖了搖頭，甩掉了那種心裡的念頭，看來自己最近見過的陌生人太多了，心裡還是有了期待。
——
十年前，鶴城公園。
「哥哥，哥哥，你看我寫的我們兩個的名字。」莫一焰正蹲在地上拿著樹枝寫字，拉著陸一過來看。
左邊寫的是「莫一焰」，右邊是「陸一」。
「焰焰真乖，寫字真好看。」陸一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哥哥，你看我們的名字里都有個一。」莫一焰指著地上的字道。
「嗯，是一個的一。」陸一給莫一焰擦了擦臉上的汗珠。
「不對不對，哥哥，我們上課剛學的一個成語，是合二為一的'一'。」莫一焰搖了搖他的小腦袋。
「為什麼是這個呢？」陸一道。
「老師說合二為一，就是兩個人合成一個整體，那我要跟哥哥要永遠在一起啊，就是一個整體啊。」莫一焰一本正經的解釋道，還把這四個字也寫出來了。
「焰焰真乖，都記得老師上課教的字。」
「那哥哥要一直跟焰焰在一起嗎？」莫一焰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陸一。
「當然啦，焰焰這麼乖。」
「外面太熱了，我們回去吧？」陸一看著莫一焰臉上的汗越來越多。
「知道了，陸一哥哥，等我把沙子恢復原樣。」
隨後，陸一拉著他往家走去。
「哥哥，你說你會忘了焰焰嗎？」莫一焰突然問道。
陸一搖了搖頭：「哥哥怎麼會忘了焰焰，怕不是焰焰會忘了哥哥吧。」
「那……那哥哥忘了焰焰怎麼辦？」
「哥哥不會忘記焰焰的。」
「真的嗎？」
「真的。」
——
莫焰繞開人群，走過沒人的拐角，整個人突然頹了下來。
腿一軟，順著牆邊滑了下來。
鬆開了自己緊握的手，看著已經被自己掐的血肉模糊的手心，心裡五味雜陳。
摘下了自己的墨鏡，雙手抱著頭整個身子蜷縮在一起，十分無助。
哥哥，哥哥。
你真的認不出焰焰了嗎？
騙子騙子騙子！假的都是假的！
你說好的永遠不會忘記焰焰的啊！
眼睛經過烈日的照射，已經通紅，一眨眼，眼淚就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封景還沒走過去，看到人蹲了下來，立馬扭頭離開了這裡，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定然是不太想讓人知道的。
……
不管什麼時候，遇到陸一的事情，莫焰總會變得失控。
但是真的直面陸一，莫焰發現，自己就是個慫包，他甚至都不敢告訴他，自己就是莫一焰。
連摘下墨鏡來的勇氣都沒有。
……
呵，其實啊，他才是真正的懦夫。
莫焰仰了仰頭，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又重新戴上了眼鏡，恢復了一貫無所謂的神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的翻江倒海，往學校門口走去。
給封景發了條消息，讓他給自己請個假，下午的班會他不去了。
封景收到消息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啥？開學第一天第一次班會就不來？
我的焰哥啊，這是啥情況啊？
可不是被那個校草給刺激到了？
連忙跟謝雨陽說了說，讓他給出個主意。
「怎麼辦怎麼辦？快點出個主意！焰哥今晚逃課不知道去哪裡了！」
……
至於如何解決的這個事情，莫焰不在乎，就算是沒解決他也不在乎。
他呀，被多少人說是個瘋子都無所謂，但是，他不想的就是讓陸一知道，不想讓陸一見到他不好的一面。
他找了一家練拳擊的場館。
摘下了墨鏡換了個背陰的地方，對著沙袋一拳一拳打過去。
手心還纏著自己胡亂扯的繃帶。
狠狠地發泄著自己的情緒。
全身上下都被汗給打濕了，也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直到手腕變得通紅，胳膊也疲倦到不行，這才直接躺在了沙地上，眼神茫然的靜靜地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硬是在場館裡待到了晚上九點多，才往學校走去。
手機上多了好多個未接電話，有封景跟謝雨陽的，也有幾個陌生號，他看了眼沒回，就關上了手機。
戴著耳機放了首歌堵住了自己的耳朵，想讓自己的思緒平靜下來。
開學第一天，還真是讓人不舒服啊。
……
莫焰趕在宿舍樓關門前回了宿舍。
剛走到宿舍門口，就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四處看，還不時低頭看下手機。
他一眼就認出了是誰，低頭咬了咬內唇，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握著手心的繃帶，將手揣到了衣服口袋裡，壓低了帽檐就走了過去。
根本沒有打算搭理站在那裡的陸一，想直接推開門進宿舍。
卻被抬起頭來的陸一給拽住了胳膊。
莫焰一怔，身子都僵住了，低頭看著陸一拽住自己胳膊的修長白皙的手。
食指上面還有個淡淡的傷疤。
「有事？」莫焰不動聲色的用那隻未受傷的手將他的手推了下來，然後扭頭靜靜地看著他。
「我們有那麼熟嗎？」
陸一低頭看了眼莫焰胳膊上的紅腫，鬆開了手，抬著頭看著他，眼神有些許的茫然，答非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