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們……我們認識嗎？」陸一的聲音一貫那般柔和，如暖陽一般，不過此刻，夾雜著些許的疑惑。
嘈雜的樓道里瞬間安靜了片刻。
莫焰垂眸，沒有出聲，只是轉過身子面對著他，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許久。
久到陸一都想打破這安靜。
莫焰突然輕笑了聲，酥酥麻麻的，邁出了一小步，走上前逼近了他，喉結上下滾動，懶散的聲音裡帶著些許的諷刺：「陸一學長，你怎麼會覺得我們認識？」
你終於……感覺我很熟悉了嗎？
「物理系鼎鼎大名的陸一學長，學校里幾乎所有人都認識你吧？怎麼，覺得我認識你的話，可能你也認識我？」
連說出的說出話，都句句帶刺。
陸一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也往前走了一步，較好的眉毛微皺，眼睛直直的盯著他，想把他內心透過戴著的墨鏡給看透。
他想了整整一下午，做實驗的事情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怎麼想怎麼覺得上午的事情不對勁。
他問了白渠他們班今晚上的計劃，聽說開班會，他便晚上直接從實驗室回來了，一直在宿舍門口等著，硬生生在這等了他三個小時。
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他，名字像到讓他心跳都加快了。
是他嗎？還是……只是巧合？
「能……摘下墨鏡嗎？」陸一的聲音稍微有些不穩。
現在，心裡有個答案，呼之欲出。
就一眼，讓他看一眼。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陸一說話的呼吸聲幾乎都能打在莫焰的臉上。
莫焰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時間仿佛都要靜止了。
莫焰的心跳的飛快，幾乎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揣在口袋裡的手快要把自己的手機給捏碎了，胳膊上的青筋也爆了起來，強制著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伸出了手。
就在陸一以為他會摘下墨鏡時，莫焰往後退了一步，跟他離開了些許的距離，垂眸用伸出的手推開了宿舍門。
嘴角勾起了個好看的弧度，臉上的笑越發的燦爛了。
身子則是輕輕湊近了他，貼著他的耳邊：「陸一學長，你誰啊？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
然後就直起了腰與他擦肩而過進了宿舍。
「砰——」的一聲，關上了宿舍門。
留下陸一一個人站在原地，出神的看著莫焰的宿舍。
……
一走進宿舍，莫焰的腿差點軟了，扶著桌子就坐了下來。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又做了什麼。
思緒有些混亂。
封景看到莫焰回來了，連忙扯了個椅子過去：「哎呦，我的焰哥，你今天跑哪去了？這可是開學第一天哎，你不知道助班都一直在找你，老師也在問你去哪了，你看到剛剛的陸一學長了沒？他也在找你哎。」
其他的事情封景不奇怪，奇怪的是陸一為什麼找莫焰，兩個人不是上午就見了一面嗎？而且當時焰哥真是奇奇怪怪的。
莫焰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根本沒有聽到他說什麼，沒有作聲。
他摘下了墨鏡，往眼睛裡滴了幾滴眼藥水，把藥給喝了就爬上了床，將自己買回來的帘子掛了起來。
封景：「……」又被無視了？
封景拿著毛巾就要去洗漱，抬頭就看到了莫焰手上纏著的繃帶。
「哎焰哥，你手怎麼了？你不會是去跟人打架了吧？」
侯越澤一聽似乎是受傷了，下床就把自己的小藥箱拿了出來。
莫焰正在裝著窗簾的手一頓，用衣袖遮了遮，瞥了封景一眼：「沒事。」
「哎哎哎，受傷了不處理可是不行的！」封景搖了搖頭，給侯越澤使了個眼色。
侯越澤就把小藥箱放到了莫焰桌子上。
「焰哥，裡面有藥。」
「……」
莫焰垂眸，看著侯越澤點了點頭，「謝謝。」
……
謝雨陽正坐在床上拿著本書看，側過腦袋看了眼莫焰，眼神十分複雜，不知在想些什麼。
……
晚上宿舍熄了燈，封景才想起來他們發的軍訓服他還沒跟莫焰說呢。
打開了私人聊天框。
聒噪的封景：【焰哥焰哥，呼叫焰哥！】
莫焰正在閉目養神，聽到手機振動便摘下眼罩拿了過來。
一看是封景。
莫焰：【……】有事？
聒噪的封景：【我們班會上發的軍訓服，我給你放桌子上了，我給你拿的185的，會不會大？】
莫焰：【……謝謝，我185。】
莫焰直接關掉了手機，不想繼續搭理他。
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他過於疲倦了，很快就睡了過去。
……
封景又發了條消息，莫焰沒有回他，封景便開始去刷論壇了。
當天，論壇又被兩個人的照片刷了屏。
而且，這次連視頻都出來了，發上去視頻的拍攝的視角都格外專業。
兩個人的面貌這下可是清清楚楚了。
不僅有真人，同時還夾雜著聲音。
這下兩個人的對比真的更加明顯了，一個帖子一個帖子的冒了出來，全都是討論兩個人的長相。
雖然莫焰仍舊是戴著眼鏡的，但是絲毫掩蓋不了他冰冷又帥氣的氣息。
那個投票的帖子，一時間，莫焰還真的占了上風。
還未開學，莫焰又一次成了學校論壇的風雲人物。
不過這次是因為長相，而不是打架被開除。
……
夢中。
高二那年。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莫焰一個人懶散而漫不經心的背著書包往校門口走去。
他不住校，而且他討厭住校。
剛走到長椅那邊。
「焰焰，焰焰，等等我。」有人在後面叫他。
「嗯？」莫焰皺了皺眉頭，停下了腳步，扭頭看著朝他跑過來的人。
「一起走吧，焰焰。」那人笑著站在了他身邊，身上的味道格外熟悉。
「你誰啊？」莫焰奇怪的看著他，有些不解。
莫焰看不清他的臉，甚至連五官都分不清在哪裡。
他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還是看不清。
似是隔著一層薄霧。
「焰焰，是我啊，我是陸一哥哥啊。」那人拍了拍他，讓他不要開玩笑。
莫焰卻往後退了一步，眯起了眼睛，眼神逐漸冰冷了下來。
「陸一哥哥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他認不出誰來，也不會認不出陸一的。
「焰焰……」那人的語氣軟了下來，還有些許的不解。
「拜託，別叫我焰焰，你配嗎？」莫焰冷哼了聲，轉身走出了校園，往對面走去。
「焰焰，你怎麼了？生氣了？老師下課晚了五分鐘，不是我故意出來的晚的。」那人還拽住了他的衣袖。
他煩躁的甩開了他的手。
「別再繼續糾纏我！」莫焰露出了個危險的神情，「你別裝陸一了，我便不與你計較，快滾吧。」
「焰焰，不許說髒話。」那人敲了他的額頭一下，就像每次陸一對他做的那樣。
手指的觸感也格外熟悉。
莫焰感覺一股子莫名的煩躁，他不僅看不清他的臉，連他的手都看不清。
該死的！他到底是誰？！
莫焰沒有看著路邊，橫衝直撞的就往對面走。
突然，一輛車衝著莫焰沖了過來。
「焰焰！」陸一一把將還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莫焰給推了開來。
「砰——」一輛車與陸一相撞。
莫焰猛的一被推，就坐到了地上。
司機師傅已經停了下來，好多人也都往這邊走過來，莫焰這才徹底回了神，終於看清了面前躺在血泊中的人的臉。
「哥哥——」莫焰的心猛的一揪，就像是被碾壓了一般，生生的疼，他瘋了一樣跑了過來，手足無措的抱住了滿身是血陸一，修長的手微微顫抖
「哥哥，哥哥你醒醒，哥哥！」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哥哥。」
「哥哥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是焰焰錯了，焰焰不該沒有看清你的，是焰焰的錯。
一輛救護車停在了他們面前，醫生將莫焰拉了開來。
又將陸一抬上了擔架，留下莫焰一個人，渾身是血的看著已經離開了的陸一。
「哥哥！哥哥！哥哥！」莫焰扯著嗓子哭喊著。
然而，陸一卻再也沒有回來。
……
「哥哥！哥哥！哥哥！」還在睡夢中的莫焰臉上已經滿是汗水，身體無意識晃動著，身上的毛毯也早已經掉落了地上。
封景睡得朦朦朧朧的聽到聲音被吵醒了，連忙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
謝雨陽也被吵醒了。
「焰哥，焰哥，醒醒你醒醒。」封景推了推莫焰，想讓他從睡夢中醒過來。
莫焰的腿胡亂動著，一蹬仿佛就要踏空了。
他猛的一下子睜開了眼睛，摘掉了戴著的眼罩，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哎呦，可算是醒了。」
「莫焰，沒事吧？」謝雨陽也坐了起來關心道。
莫焰茫然的看著開了燈的宿舍，刺眼的光讓他感覺自己終於回到了現實，從床上坐了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
「抱歉，耽誤你們休息了。」莫焰從床上下來，將毛毯拿了上去。
「我幫你們關燈，你們睡吧。」莫焰喝了口水，拿了包煙關上了燈，走出了宿舍。
「焰哥？」封景看著關上了宿舍門的莫焰，有些許的擔心。
謝雨陽搖了搖頭：「睡吧，他肯定是做了噩夢了，讓他自己清醒清醒也好，侯越澤還在睡呢。」
封景這才又躺下了。
……
樓道里的聲控燈可能是壞了，只有幾個亮著，光線有些許的暗。
莫焰拿著煙走到了樓道的陽台邊，點燃了一根。
繚繞的煙霧遮擋了他的視線。
有些看不清遠處的高樓大廈。
他一根一根抽著，如同夢境當中那般，看不清前方。
陸一，你能告訴我，這是夢還是現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