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凌晨十二點，酒吧里人滿為患。
大廳里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五光十色閃耀著的燈球，各個卡座的吆喝聲，吵的陸一不由得皺了皺眉。
兩位格外帥氣的男人一同坐在酒吧角落的吧檯旁。
光線十分昏暗。
莫焰點了幾杯酒，放到了陸一的面前，挑眉看著他。
陸一不是第一次來酒吧，但是卻是第一次坐在吧檯旁跟人喝酒。
看了看四周，而且還看到了一個卡座上兩個人交纏在一起，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在做什麼。
「焰焰，我們去包廂吧。」陸一貼近了莫焰的耳邊儘量高聲道，然後側過身子遮擋住了莫焰的視線，不想讓他看到這些，不太雅觀。
「不好意思，我們這邊不設包廂，卡座也已經滿了。」一旁的調酒小哥道。
莫焰勾了勾唇，拿了一杯抓在手裡晃悠了下直接倒進了嘴裡，他早就看到了陸一的動作。
他的陸一哥哥還是這麼單純啊。
然後一杯接一杯的往嘴裡倒，也不管陸一在旁邊如何。
早就將柳陽桐告訴他近期禁止抽菸喝酒的話拋到了腦後。
喝完了面前的便敲了敲桌子，對著調酒的小哥道：「帥哥，跟之前一模一樣的十杯。」
「莫一焰！」陸一看著莫焰一直不說話一個人喝酒的模樣，將他面前的杯子奪了過來。
這么喝酒會死人的。
「陸一，真是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啊。」莫焰抿了抿嘴，翹起了個好看的弧度，眼神不知道看向了哪裡。
「焰焰，這燈，你眼睛能接受嗎？」陸一擔憂道。
他隱隱約約知道他的眼睛不能接受強光的照射，就是不知道這一直閃爍的燈可不可以。
「可以的。」莫焰點了點頭，他換下來的這幅看著這燈並沒有這麼不舒服。
然後就又拿了一杯，朝著陸一碰了一下。
身子微微前傾，貼近耳朵輕聲道：「陸一，你不是來陪我喝酒的嗎？你不喝是怎麼回事啊？光我自己喝多無趣啊。」
溫熱的呼吸打在陸一的耳邊，莫焰的唇還不時擦過陸一的臉頰，他的耳朵瞬間紅了，臉也有些微熱。
突然感覺心跳有些加快，整個身子都不自覺的坐直了。
自己拿起酒杯也往嘴裡倒了一杯。
「唔，喝了。」
又轉過身子將莫焰扶正了。
這種微辣的酒讓他有些皺眉，
他原先以為不過是些果酒，不過卻是讓他一瞬間清醒了不少。
幸好這邊的光線格外暗淡，看不清他的表情。
「這樣才對嘛。」莫焰看著他喝了一杯，輕笑了聲，不似當年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特有的男性的磁性聲音。
隨後跟他碰了杯，又開始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仿佛打算不醉不歸。
誰也不知道莫焰現在在想什麼，連他自己都覺得今晚可能是瘋了。
讓陸一過來喝酒是他賭氣說的。
誰知道，陸一真的跟著他來酒吧了？還喝酒了？
這還是他的陸一哥哥嗎？
誰知道呢？
就像此刻陸一看不透莫焰一般，莫焰也同樣看不透這個四年未見的哥哥。
「陸一，好久不見。」莫焰一口飲掉了杯子裡的酒。
這算不算是正式的打招呼。
畢竟之前他說句話都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不僅帶著刺語氣也不好，哪裡像是該有的重新見面的態度呢？
「焰焰，好久不見。」陸一聽到莫焰這般笑著說出這句話，差點想將他抱住，聲音里有些許的哽咽，露出了個會心的笑容。
真的，好久不見啊。
焰焰，你知道我等了你這句話多久嗎？
「真不習慣。」他還會跟陸一這般說話。
「陸一，你知道我現在有多討厭你叫我焰焰嗎？」莫焰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不僅一杯接一杯的喝著，臉上也出現了些許的紅暈。
「有多討厭？」陸一放下了酒杯，沒有再喝。一手撐著腦袋，側著頭看著莫焰道。
他感覺莫焰有些醉了。
似是莫焰的酒量不好。
「特別討厭！」莫焰露出了個特別彆扭的表情，然後伸出了手，比劃了一下，「有……那麼大吧。」
「真的嗎？」陸一看著莫焰醉酒的模樣，好似又看到了當年那個乖乖巧巧，特別聽話的莫一焰。
從口袋裡拿出手帕給莫焰擦了擦嘴角上從酒杯沾上的酒。
「真的。」莫焰順從的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眼酒杯，已經空掉了，又敲了敲桌子：「帥哥，再來十杯。」
剛剛的十杯已經空了，其中九杯都是莫焰喝光了。
「那哥哥可要給焰焰賠罪了，是哥哥的不對。」
陸一擺了擺手，讓調酒小哥不要再給他了，他已經醉了。
小哥點了點頭，沒有繼續給他們上酒。
莫焰看著酒還未上來，昏暗的燈光下，瞥了眼陸一：「沒酒了，陸一，你是不是喝不起？」
喝不起的陸一無奈的笑了笑：「……」
招了招手叫了服務人員過來結了帳，又塞了些許的小費，讓他叫了輛出租在門口等著。
將臉色已經格外紅潤的莫焰扶了起來，給他把眼鏡摘了下來，還將他的背包背在了自己身上，看著他眼神迷離不知道幹什麼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酒量這麼差怎麼就敢跟他出來喝酒了呢？
不知道會不會這麼跟別人出來。
還真是讓人不放心啊。
「不喝了，焰焰，我們回家好不好？」陸一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將莫焰扶著往外走。
莫焰歪歪撞撞的，站不穩，果真還是醉了。
「不好意思。」陸一跟被莫焰撞到的人賠禮道歉。
「陸一，不許跟別人說抱歉！」莫焰突然伸出了手擋住了他的嘴巴。
「……」陸一隻能用眼神示意他的歉意，隨後將他的手從自己嘴巴上拿了下來，自己親自握著，不讓再他亂動。
「抱歉。」
好不容易將他從酒吧里拖了出來。
莫焰一屁股就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焰焰，涼。」陸一剛要將他拉起來，就看著正眨巴著眼睛，認認真真的看著他的莫焰，突然就一點氣都沒了，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
做完這個動作陸一就愣住了，無奈的笑了笑，他怎麼又把莫焰當小孩子了呢。
莫焰突然往後退了退，拍了他的肩膀下，嘴都撅了起來：「你怎麼能跟陸一似得摸我的腦袋呢？陸一知道了要不高興了，焰焰也不高興了。」
陸一都不知道莫焰喝醉了話不僅多，性子也變可愛了。
順著他的話道：「為什麼只能陸一摸你的腦袋呢？」
莫焰突然湊了上來，朝他招了招手：「你過來我跟你說，因為陸一啊——唔——」他又把自己的嘴巴捂了起來，搖了搖頭，「不告訴你，這個秘密只能我知道，我連陸一都沒告訴呢，陸一也不知道的。」
「……」嘴還挺嚴的。
「你知道陸一有多討厭嗎？」莫焰又開始道。
「多討厭？」這個話題剛剛好像說過一遍了。
莫焰搖了搖頭，拽著他的衣角：「我雖然也很討厭他，但是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他！」
陸一的正笑著，聽到這話表情一僵，抿了抿唇，看著莫焰的眼神越發的深邃：「焰焰，有多想呢？」
到底有多想哥哥呢？
恰巧這個時候計程車過來了。
陸一低下了頭將他從路邊拉了起來，遮著他的腦袋將他送進了計程車里，他也跟著坐了進來。
「師傅，麻煩您送我們去臨海路金海花園2單元。」
「好嘞。」
計程車出發了，陸一側頭看著正在好奇的抓著他的衣服的莫焰。
「焰焰，有多想呢？」他想知道。
「那我跟你說，你千萬別告訴陸一啊。」莫焰貼近了他，捂著嘴巴當作小喇叭的模樣小聲道。
「不告訴，我不告訴他。」我就是他。
「每天都想，每天都特別想，從他走得那一天你知道過了多久了嗎？四年零三個月，一共1552天。」莫焰咧開嘴，露出了他的小虎牙輕聲笑了。
這是他藏了好久的秘密，可是誰都沒說過的。
「焰焰……」
「噓噓噓，你說好了不告訴陸一的啊，說了我可就沒面子了啊，我啊一直都裝作不在意他的，他現在估計都以為我特別討厭特別討厭他呢。」莫焰比了個手勢，讓他不要說出去。
「嗯，不說。」
「不過，每次跟他發完脾氣，都會後悔呀。」莫焰有些懊惱的搖了搖頭。
「你都不知道，那天我見到他時，他沒認出我來，我委屈的都把自己的手心給掐破了，你看你看，現在都還在結痂呢。」
莫焰伸出了自己的手給他看手心。
計程車上的燈很暗，但是隱隱約約能看到黑色的結痂。
「疼嗎？」陸一低下了頭，露出了格外痛苦的神情，他都不知道，他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焰焰，一直都在自己承受著。
輕輕撫上了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摸著。
莫焰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搖了搖頭：「這裡不疼，但是這裡疼，特別疼。」
隨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就這裡。」
「焰焰……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我真的不該第一時間沒認出你來的。
焰焰，太疼了，哥哥這裡也疼。
聽到你疼，簡直要疼到窒息了。
「不過，我不怪他，你也不許怪他的。」莫焰低下了頭扒拉著自己的背包，然後拿出了自己的眼鏡帶上。
「不怪……」我怎麼能不怪自己呢？
我恨不得將自己給千刀萬剮了，怎麼能讓你獨自一人承受這痛苦呢。
我還像個傻子，什麼都不知道。
「你當然不能怪他了，除了我誰也不許怪他。」
「這個，你猜一猜是什麼？」莫焰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眼鏡。
陸一的鼻頭有些酸楚，聲音都有些許的哽咽，強忍著讓自己清醒過來。
莫焰的思維有些跳躍，他暫時有些跟不上，捂住自己的臉稍微緩了緩：「這不是焰焰的墨鏡嗎？」
莫焰搖了搖頭，露出了個失望的神情，還輕輕嘆了口氣：「你猜錯了，你們都猜錯了，沒有一個人能猜對。」
「這個呀，是眼鏡，是治療焰焰的眼睛的。」莫焰悄悄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後又迅速的把眼鏡裝了回去。
跟他猜的沒錯，不是單純的墨鏡。
「焰焰……焰焰的眼睛怎麼了？」陸一屏住了呼吸，喉間微動，垂在一側的胳膊有些許的顫抖。
急切的想要知道。
「焰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