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炒


  時光樺睡得很沉,他的高溫已經逐漸降低,並未被外界聲音驚動,當真像童話里的睡王子。

  楚月怡靜靜地看他許久,她終於緩緩地站起身,輕手輕腳地離開臥室

  廚房裡,楚月怡將鍋內變冷的白粥盛出,妥善地放進冰箱裡保存,又開始清洗使用過的餐具。小股的水流將廚具沖刷乾淨,她一邊將鍋里的水瀝乾,一邊回想起很多事情。

  她一向對感情秉持保守態度,從未有怦然心動的時刻。即使是帥哥美女如雲的藝術院校,她依然是徹頭徹尾的老寡王,就像根本不會開竅一樣。

  大學裡的導師們都態度開明、沒有架子,他們還常鼓勵表演系第一多談戀愛,美其名曰好演員需要充沛的情感養育。然而,楚月怡在畢業時仍是母胎SOLO,還莫名其妙成為年級里的情感輔導大師。

  她認為稍縱即逝的激情對表演毫無增益,更不用說為提升演技而戀愛,這種說法聽著就像是謬論。按照此理,奧斯卡不應該選拔傑出演員,應該直接將小金人頒給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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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過太多痴男怨女的故事,也就越發對其無動於衷。有些人是乍見之歡的喜歡,熱情維持不過三個月;有些人是缺乏安全感及愛,必須從他人身上汲取力量;有些人是兩情相悅,卻也敵不過現實的壓力。

  這些故事的開端都美妙而浪漫,但結局都是如出一轍的慘澹。

  因為很多人搞不懂什麼是喜歡,他們誤以為表達和索取就好,卻不知為這份歡喜思慮及付出。品嘗完最初的甜美,就只剩下寡然無味。

  在校期間,楚月怡曾經將自己想法告知過白依漾,換來的卻是對方極為詫異的神情。

  白依漾驚訝道:「原來你在感情上是理想主義者?」

  「不可以這樣麼?」

  「不是不可以,但不太現實吧,喜歡誰也不是一輩子的事,真想那麼多那麼遠好累,而且你很容易吃虧上當,對方又不一定像你這樣?」

  「原來如此。」

  楚月怡當時隨意地應著,但她心裡又產生新感慨,原來人的感情是如此隨便而靠不住,連進行規劃的藍圖都沒有,甚至不及遊戲裡的紙片人愛情長久。

  那她還是寡著吧。

  理想主義者就不該隨意入局,何必為模糊不清的東西神傷。

  她參加戀綜時同樣沒壓力,反正世上很多人連感情都不當真,誰又會相信一檔表演性質的真人秀?

  她那時沒料到會有如今的局面,明明自詡頭腦足夠清醒,卻也被模糊不清的東西侵蝕。

  原來她也是普通人,只要沾染七情六慾,全都變得蠢得要命。

  清晨,臥室里窗簾被拉開一點,陽光從縫隙處傾瀉而入,直直地照在雪白的牆壁上,看著明亮又溫暖。

  時光樺再次醒來時,他渾身都輕飄飄,腦袋卻清明起來,一掃昨日的混沌及疲憊,像被困牢籠中的人終於喘過氣來。他似乎做一個美夢,夢裡面還有緣見她,現在想來仍歡欣不已。

  時光樺撐起身來,卻聽旁邊傳來柔和女聲,還夾雜著些許睡意。

  「醒了?」楚月怡揉揉眼睛,她剛剛在椅子上不小心打盹,又起身詢問道,「現在感覺怎麼樣?」

  時光樺怔愣地停住,他望著出現在自己臥室里的楚月怡,面露不可思議。她依舊是昨日的裝束,僅僅是頭髮微亂,似乎在床邊靜守一夜。

  「不會,醒來還是我。」

  時光樺忽然想起夢裡的許諾,難以形容此刻的感受,他聲音沙啞道:「……你沒睡麼?」

  楚月怡正站著活動僵硬的身體,她聞言斜他一眼,似乎猜出其想法,懶洋洋道:「你不要想太多,沒睡是在想事情,越想就越睡不著。」

  她沒有撒謊,最近工作過多,沒時間整理思路,昨晚恰巧有閒暇時光,瘋狂運轉的大腦無法停歇,致使她深夜時仍在思考。

  時光樺不禁好奇:「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楚月怡沉吟數秒,她對他展露微笑,輕鬆道,「我們收官後重新認識一下吧。」

  綜藝節目裡的內容都是假的,不過是節目組設置的場景,還有兩人配合默契的表演。她沒法用這些說服自己,如果別有目的地開始,只會別有用心地結束,僅僅是海市蜃樓、夢幻泡影。

  表演獻給觀眾,生活留給自己。

  他們或許應該在解除捆綁後,更純粹而真誠地認識彼此。

  楚月怡說完,她不等時光樺反應過來,便走到客廳里喚醒沙發上過夜的小程。

  時光樺在臥室里愣神,他暫時不理解「重新認識」的含義,難道他們現在還不算認識嗎?

  三人休整一番,稍微熱熱白粥,共同吃過早餐。小程面對恢復原狀的時光樺,他忍不住在餐桌上嘀咕:「要不說你腕兒大,生病還要兩人守。」

  小程昨日勸楚月怡回去休息,誰料她基本是一晚沒睡,全程都守在時光樺床頭。

  時光樺瞥向正對面喝粥的楚月怡,他也不願她枯熬一宿,垂眸道:「其實小程在就行。」

  楚月怡用勺子撥弄碗裡的粥,淡然道:「這不是你要聽睡前故事,我一時半會兒沒法走。」

  小程譴責地望向某人:「嘖嘖。」

  時光樺:「!!?」

  時光樺只感覺自己又要燒紅起來,恨不得當場社會性死亡。說實話,一向都是他尬住別人,他從未如此尷尬過,差點抬不起頭來。

  楚月怡見他微赧地低頭,她切換到淘寶客服語氣,笑道:「親親,請不要再燒起來,今天沒空送你去醫院哦。」

  時光樺現在低著頭,耳尖卻在微微發紅,不知道還以為又開始高燒。

  他病來如山倒,但恢復也很快,連帶生病時的部分回憶翻湧,簡直要擊穿自尊心的底線。

  飯後,楚月怡就先行告辭,她需要回家休息一番。早餐是楚月怡準備,收拾由小程來負責。時光樺作為剛剛痊癒的病號,他的任務是送楚月怡出門。

  楚月怡甚至沒讓他下樓,雙方就在電梯口告別。

  時光樺盯著不斷變化的電梯數字,他望向一邊靜候的楚月怡,突然低聲道:「……謝謝。」

  她能留下來,他真的很開心。

  但他不擅長天花亂墜的話語,只能幹巴巴地擠出一句感謝。

  人似乎就是這樣,只要面對重要的人或事,就總是無能又無力,不知該如何是好,根本做不到正常水準發揮。

  楚月怡眨了眨眼,儘管她一夜未眠,杏眸卻盈盈發亮,直接道:「就說聲謝謝嗎?」

  時光樺一愣。

  楚月怡笑道:「親親,這邊建議轉帳一個億,絕對要比說謝謝有力。」

  時光樺聽楚月怡又逗自己,無言而無奈地盯著她。

  楚月怡佯裝天真道:「帳上轉不出一個億麼?」

  時光樺配合道:「……是呢。」

  楚月怡輕嘆一聲:「嗨,算了,也不指望你養家餬口。」

  她京戶京房,又不是缺錢。雙方當真「重新認識」成功,他以後不想工作都行,在家相妻教子也可以。

  時光樺:「?」

  電梯數字停留在當前樓層,楚月怡見電梯門緩緩打開,她剛要邁步上前,跟時光樺揮手作別,卻被對方的手臂攔住道路。

  時光樺聽完她的話,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下意識地阻擋她的去路。

  楚月怡被他攔住,她露出茫然的神情,試探道:「別告訴我這叫壁咚?」

  電梯門重新合上,時光樺連忙放下手,他掩唇悶聲道:「一億韓元帳上還是有的。」

  楚月怡:「……」

  楚月怡錯愕道:「……你還敢跟我討價還價?」他們還沒有「重新認識」,怎麼就有種撕彩禮的錯覺?

  時光樺忙道:「不,但你說養家餬口……」

  楚月怡不料他聽得如此細,還這麼會抓關鍵詞,一時無言以對。

  說實話,時光樺和女生相處經歷基本為零,經常展現出鋼鐵直男腦迴路。他基本就是在節目裡逐漸成長,通過跟楚月怡的交往積攢經驗,就這樣一路以來都磕磕絆絆、還曾受挫。

  他生病前已經學會跟楚月怡接觸,雙方有著和諧而穩定的氛圍,然而他生病醒來後發現世界不太一樣,她似乎又完成更新換代,對他的態度有些許變化。

  他不知道改變的緣由,只知道她以前不會說很多話,例如親親、養家餬口等。

  「不然先轉帳上有的,我也不知道有多少。」時光樺突然掏出手機,他開始登錄手機網銀,乾淨利落地做出決策。他沒有太多花哨的說辭及想法,反正有什麼就直接給出來。

  楚月怡見他神色認真,她竟不知是不是玩笑,伸手遮住他的屏幕:「等等,你不對勁!」

  時光樺被她擋住,他索性抬眼審視她,意有所指道:「你才不對勁。」

  他就發一次燒,她突然變化了。

  「哦,是麼?」楚月怡面對他的質疑,她不避不讓地回望他,輕飄飄道,「那你覺得我怎樣,才算對你的勁呢?」

  她有著白皙如瓷的鵝蛋臉,並不是攻擊性的美艷相貌,卻自帶一種颯颯的疏離氣質,平時都被掩蓋在營業笑容之下,如今肆無忌憚地展露出來。

  她長得像甜妹,內在不是甜妹。

  她眼底有笑意,卻不是完全無害的笑,反而笑得富有深意,但莫名使人更加挪不開眼,看上去光彩奪目、攝人心魂。

  什麼叫對他的勁?

  時光樺呼吸微窒,瞬間心神大亂。

  對手的段位一夜提升,但他等級沒跟上來。

  楚月怡笑道:「怎麼不說話?當代謎語人?」

  時光樺突然不敢在此刻看她,他侷促地移開視線,含蓄道:「一億韓元不行嗎?」

  楚月怡重新摁亮電梯,果斷道:「不行。」

  電梯門再次打開,楚月怡抬腿走進去,轉身看外面的時光樺,又隨手摁亮一樓的按鈕。

  時光樺現在穿著深色家居服,他的碎發微亂、眼眸漆黑,眼神落在斜下方,狀似無意道:「哦,那你等等我去掙。」

  楚月怡:「……你是時健林,目標一個億?」

  金屬電梯門關閉前,她看著心神不定的時光樺,忍不住笑出聲來。

  「別掙了,欠著吧,拿你的服務來還。」

  她平和的聲音消失在電梯門後,卻如爪子般撓得他心頭髮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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