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分憂
弘武帝欣慰頷首,贊道:「不愧是祈佑,所思所想果然周到。」
趙皇后也隨即瞭然,開口問道:「祈佑是擔心打草驚蛇?」
蘇御淡淡一笑,回道:「草中無蛇自是最好,可若是一旦藏匿了毒蛇,自是要提防其受驚傷人。」
弘武帝點點頭,神色肅然。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江山社稷容不得半點隱患,「祈佑說的是,此事暫且不要讓他人知曉。
祈佑,這件事朕交給你來做,如何?」
蘇御拱手,「孫兒自當竭盡全力為皇祖父分憂。」
弘武帝欣慰笑笑。
蘇御告退,弘武帝方才與趙皇后感慨道:「終究還是祈佑更有天子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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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秦皇統一六國,坐擁天下是何等風光偉績,那是秦朝多少代皇帝苦心經營之果,結果竟是只輝煌數載,無不是因為只有人打江山,卻無人坐江山。
他有這個信心,若大梁交給祈佑,定可創盛世之景。
趙皇后望著門外,輕輕頷首,「祈佑不僅是他這一輩的翹楚,便是太子他們也終不能及。」
提及太子,弘武帝的臉色一沉,冷笑道:「莫與朕提那個不爭氣的東西!」
他此番派太子和威王去江南,是為了對江南商戶以示朝廷重商之心。
自古歷朝歷代皆重農抑商,輕視商戶,可弘武帝卻不這般認為。
盛世商榮,商人有斂財之道,若朝廷予以支持,加以引導,以商戶上繳的賦稅造福於民豈不是雙收的局面。
可太子與威王卻在江南斗得烏煙瘴氣,太子在前拉幫結派,威王在後拆太子的後台,真是丟盡了臉面。
他們以為遠離臨安他就不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為了?
待兩人回來,他必要他們好看!
趙皇后曾聽弘武帝抱怨過幾句,聞後也是嘆了一聲,不想再讓弘武帝動氣,便笑道:「臣妾方才無意中倒是想到了一件趣事。」
「嗯?什麼?」弘武帝側眸望來。
趙皇后彎唇而笑,開口道:「臣妾只是突然覺得祈佑與清染給人的感覺有些像……」
弘武帝眉心一挑,忙問道:「皇后何出此言?」
趙皇后這才將先前薰香之事一一道來,「這兩個孩子平時看著都是溫溫柔柔的好脾氣,行事卻果敢又沉穩,就連說的話都是極像的。」
遇事皆知不能打草驚蛇,可見都是個能沉住氣的。
「哦?竟有此事。」
聰明人很多,但聰明之處不同。
有些人滿腹錦繡文章,卻不曉人情世故。
葉清染小小年紀便有一手精妙醫術,自然是聰明人,但她與臨安貴女不同,臨安貴女自幼便知曉後宅生存之道。
弘武帝能看出葉清染是個有主意的,倒是沒想到一直生活在江湖中的她竟還知曉這些。
「的確是個聰明的。」弘武帝牽唇贊了句。
便包括剛才在殿上,她非但未有驚慌,還能在看出欣兒中毒後當機立斷去為她探脈。
雖說欣兒早已服毒,無力回天,但單就這份膽量便遠超於同齡女子。
再想到今日蘇御兩人共同尋到了他放置的同心結,弘武帝擼著鬍子眯起了眼睛。
趙皇后望了弘武帝一眼,夫妻多年,兩人自是默契,「陛下在想什麼?可是已為祈佑看好了親事?」
弘武帝回神,「還沒,不過倒是幾個姑娘不錯。」
弘武帝將看中的人選與趙皇后一一道來,趙皇后聞後細細思忖了一番,方才道:「那蒼小姐的性情倒是出名的爽直,頗有蒼御史之風,心思純良雖是好事,但……這樣的性子怕是也極易被人看透。」
弘武帝托著下巴琢磨了一番,頷首道:「皇后所言極是,是朕考慮不周了。」
太子府的水太深,光有脾氣和不夠,心機智謀亦不能少。
「那羅家和衛家的兩個丫頭皇后覺得如何?」
趙皇后蹙眉深思,細細與弘武帝分析著:「這兩個姑娘皆相貌過人,羅小姐性子更為張揚一些,自不會是受欺之人。
那衛小姐行事更為穩重低調,有林家的風範,且其母林氏年輕時便素有才名,她的女兒想必也不會差。
兩個都是不錯的孩子。」
弘武帝也這般作想,所以才一時猶豫不決。
趙皇后見了便笑著道:「陛下也別光自己想著,終身大事也要問過祈佑的意見才好,畢竟他們才是要長久生活在一處的人。」
「好,朕知道了。」弘武帝拍拍趙皇后的手,欣慰笑道:「待祈佑處理好此事後,朕便可正式為他賜婚,這宮裡也該添些喜事了!」
……
林右相府。
消息傳播的速度總是驚人的快,未等林璇回府,林右相便聽說了林璇撫琴輸給了葉清染一事。
這讓他尤為驚詫。
倒不是說他見不過別人比女兒強,而是他太過清楚女兒的琴藝,能讓女兒甘拜下風之人,那葉小姐的琴藝又該是何等出眾。
女兒看似清冷,實則卻是心高氣傲之人,此番輸了她向來擅長的琴藝,心裡一時怕是難以接受。
終是等到林璇回府,林右相特意讓廚房比平日早上了晚食,又思忖了一番該如何勸慰,可望著林璇微揚的嘴角,明亮的眸光,他滿腹的草稿竟然一句都講不出來。
璇兒的心情竟格外的好?
林夫人亦看出了林璇心情歡愉,便笑著問道:「看來今日宮宴應很是有趣。」
林璇笑著點了點頭,一雙眼睛明亮皎皎,噙滿了笑意,「的確有趣。」
有她在地方,哪裡又會枯燥。
林右相一時神色愕然,望著自顧自低頭扒飯的林途,林右相在桌下踹了他一腳,橫眉立目的叱道:「就知道吃!」
他做為父親不好細問,這小子就不能主動講講宮宴上的事?
林途:「……」
家裡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難道不是父親定的嗎?
以前說話挨踹,現在吃飯還挨踹,合著父親生他就是為了踹他的吧!
「璇兒,聽說你今日撫琴輸給了哪位葉小姐?」
林右相對林夫人頻頻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提此事免得惹林璇不開心,林璇卻反而笑意更深,彎著眉眼道:「葉小姐琴藝過人,我甘拜下風。」
見林璇眉眼皆含笑意,不似作假,林右相對葉清染更是好奇不已,「時常聽你提及這位葉小姐,既是好友,日後不妨請她來府中做客。」
林璇眼睫顫了顫。
公主的身份她暫時還不能透露給父親,她還不知道公主此番有何打算,還是要改日細談方可。
這般想著,林璇彎唇輕輕一笑,「嗯,好,日後有機會我定會請她來府中的。」
衛府中同樣在議論此事,衛錦悠興沖沖的與衛城和林氏講著宮宴上的精彩對決,林氏聽得欣慰,具有榮焉,衛城則時而歡喜時而憂愁,表情很是糾結。
若是以前清染做了花朝節的祈福少女,他自然高興還來不及,可現在他已知曉了她的心意,看她與皇家越走越近,他心裡如何能不憂慮。
而此時的富貴院中,衛錦珠越想越氣,狠狠摔了一個杯子。
孫氏瞧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略有些心疼,但為了讓女兒痛快,她又忍痛將自己手中的杯盞遞了上去。
衛錦珠掃了一眼沒接,心中鬱結,忿忿難平,「葉清染她有什麼資格做祈福少女?」
她堂堂將軍府嫡女都未做過祈福少女,憑什麼她一個山野女子便可以?
「還不是因為撿了林小姐的便宜,否則就憑她也配?」
衛錦珠今日未能入宮赴宴,本就滿心怨恨,再聽葉清染在宮宴大放異彩,一顆心嫉妒得扭曲起來。
衛錚靜靜聽著母親與妹妹的抱怨謾罵,一言未發,但眼中卻有殘忍的寒光閃過。
他自不會像錦珠一般嫉妒葉清染,可他分明聽聞趙小姐亦參與了比試,且正輸在葉清染手中。
衛錚雙拳緊握,手背青筋暴起,她定然恨苦了葉清染,只怕對他也有遷怒。
衛錚眸中浮現了一抹狠絕,葉清染,既你屢屢壞我好事,便莫要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