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局
葉清染被趙皇后親點為花朝節的祈福少女,往日裡有些往來的各家小姐們都送上了賀禮。
葉清染憑藉醫術入了帝後的眼,如今又做了臨安女子人人艷羨崇慕的祈福少女,日後自有一個好前程。
多個朋友多條路,少女們自不吝惜她們的友善。
暖兒將眾人送來的禮登記在冊,便命小丫鬟將東西都抱走,隨便扔在了庫房了事。
都是些不值錢不用心的東西,都不值得小姐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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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的貴女們真小氣,奴婢把她們送來的東西都記上,日後咱們就按照上面的價值還禮便是。」暖兒語氣滿是嫌棄。
小姐的那些江湖朋友們才都慷慨大方,送禮不見得要多名貴,但至少要用心,這些貴女倒好,十個人至少有四五個送的都是差不多的東西,可見敷衍。
「好了,女孩子家說話不要那般刻薄。」葉清染調配著香料,彎唇輕聲道。
「哦,好的。」暖兒乖乖應下,將小冊子收好。
錦繡將屋子裡的灰都擦淨了,方才道:「各府小姐都送了賀禮來,只剩二小姐沒有動靜了。」
「她?」暖兒不屑冷嗤一聲,「她不過來給小姐添堵就算她送了大禮,只怕現在在背後躲起來偷偷詛咒小姐呢!」
葉清染手指微微停頓,眸光晃動一瞬,開口道:「暖兒,你去給溫文傳信,便說今晚我在院中侯他。」
暖兒欣然領命。
錦繡抿抿唇,斟酌了一番,還是開口道:「小姐,您與溫公子自是相交如水,但這院中並非皆是可信之人,若被人望見……」
「要的便是被人望見。」葉清染彎唇笑道。
錦繡微微一怔,不解其意。
葉清染起身行至水盆旁,銅盆中水清如鏡,倒映出少女絕美的容貌。
念及衛城,她對孫氏幾人便也多了幾分寬容。
不過如今她所籌之事已然步入正軌,日後她要做的事越發的多了,自不能被這幾人絆住手腳。
上次的事她還未與衛錚清算,這次若他還不知收斂,便莫要怪她了。
玉手撩動清水,水中倒影蕩漾消散……
「小姐,這裡有給您的請帖。」
葉清染抬手拿過,上面的字跡讓葉清染眸中寒戾盡消。
璇兒能忍住幾日未找她,想來已是用盡了全部心力。
「錦繡,隨我出府一趟。」
葉清染整理好衣容,剛邁出房間,便望見院內一個灑掃的小婢女正用眼角餘光盯著正屋的方向,見她出來才連忙移開視線,故作鎮定的掃著院子。
葉清染眉心微動,抬腳欲走,忽的又頓下了腳步,側眸看向小婢女。
那小婢女果然又在盯著葉清染,見她突然回眸,嚇得連忙垂下了頭。
葉清染彎唇笑了笑,抬步走向了她。
握著掃把的小手明顯的用力握緊,顯露了她的緊張和不安。
「小姐。」婢女屈膝福禮,儘量使自己看起來平靜如常。
葉清染笑得溫和如春,柔聲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婢女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回道:「回小姐,奴婢名喚夏兒。」
「夏日絢爛,是個好名字。」葉清染偏首問向錦繡,「夏兒是幾等丫鬟?」
「回小姐,是三等。」院中所有下人錦繡皆一清二楚。
葉清染點點頭,眉眼彎彎,笑意輕和,「我時常見你在院中做活很是勤快,日後便不必做這些粗活了,來屋內伺候吧。」
夏兒一愣,怔怔抬頭,望進了葉清染琥珀色的眼眸中。
錦繡提醒道:「小姐提了你做二等丫鬟,還不謝恩。」
夏兒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跪地謝恩以表忠心。
「芷蘭院中沒有那麼多禮數,只要你們都恪盡職守,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
葉清染笑了笑便不再語,帶著錦繡轉身離開。
夏兒在院中轉了一圈,待葉清染身影消失,也隨之離開了院子……
茶樓雅間中,林璇已然喝了半盞的茶,聽到門外響動,她下意識起身去迎,瞥見葉清染那身後的錦繡,她斂下了眸中的喜色,一如往常的與葉清染寒暄。
葉清染心知林璇有事與她說,便遣了錦繡出去。
屋內唯剩她們兩人,林璇忙拉著葉清染坐下,將那日未來得及細談之事一一問個徹底。
葉清染無奈,只能挑揀著些輕鬆地回了,問及細情,她便模稜兩可,不肯細說。
「那你此番歸回臨安,可是為了復仇?」林璇一眨不眨的望著葉清染的眼睛。
葉清染唇角牽了牽,笑意略顯幽冷,「幽國皇室唯剩我一人,我活下去的使命不是復仇又是如何?」
她的父王母后,她的兄長親族,還有那些為守幽國而付出性命的將士百姓,他們的血債,自要由她來討!
「讓我幫你!」林璇握住葉清染的手,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你想做什麼便告訴我,我們一同想對策,一同為陛下為皇后娘娘為太子殿下報仇,好不好?」這八年她一直流離在外,如今她終是回來了,她不會再讓她一個人孤單下去。
「璇兒,我知你為我好,我也自信得過你,但此事我已有籌謀,不想再牽連你,所以……」葉清染輕輕搖頭,反握住林璇的手,「所以,你若想幫我,便莫要卷進來,好好做你的林小姐,好嗎?」
「不好!」林璇抽回自己的手,回絕的乾脆利落。
葉清染無奈,只好苦口婆心道:「眾人皆知你清冷,你若與我表現得太過親近,難免惹人懷疑。
我所行之事步步荊棘,一步行錯,便是萬劫不復。」
林璇彎唇一笑,眼中自信的光彩熠熠動人,「這些我自然清楚,你放心便好。
我心中已有打算,絕不會惹人生疑。」
她們好不容易重逢,她絕對無法忍受裝出一副陌生模樣來,她還要如以前那般兩人可以挽手而行,可以在任何人面前都光明正大的表露出親近。
葉清染苦笑搖頭,不知林璇口中的打算是何。
林璇倏然開口,滿眼期冀的望著她,「阿染,你的事我未與第二個人提及。
我父親那裡不說也罷,我能不能告訴兄長他……」
「不能!」葉清染回道的斬釘截鐵,不留一絲餘地。
林璇面露茫然,「這是為何?兄長他與我一般想著你念著你,我們都以為你故去了,可他卻還滿天下的搜羅琴譜,只因為你以前說了一句喜歡。
而且這麼多年他莫說入仕,便是與我父親都只有寥寥數語,難道你還不相信他嗎?」
「我自然相信修哥哥,可是……」葉清染微垂眼帘,琥珀色的眸中光芒黯淡,宛若被陰雲遮蔽了的日月,晦暗無光。
「璇兒,我雖然還活著,但九瑤公主已經死了。」
林璇眯眸,不解其意。
葉清染沉下睫羽,薄唇抿成了一條細細的線,「你看我如今又可還有九瑤公主的模樣?」
曾經的她張揚驕傲,宛若太陽一般明亮耀眼。
而如今的她戴著一張又一張面具,在背地裡玩盡了陰詭手段,讓「九瑤公主」死在八年未嘗不是好事。
「那又如何,在我們心中你永遠都是最尊貴美麗的公主殿下!」
林璇急急開口,葉清染彎了彎唇角,笑著搖了搖頭,「璇兒,修哥哥在我眼中是與皇兄一樣的存在。
我視他為兄長,以前是,現在以後都是。」
小時候他們不懂男女之情,但如今她如何看不出林修對她的情誼遠遠超過了友情。
「若是我死了,修哥哥徹底死心後,也許早晚都會放下,可若是我重新出現在他面前,卻又給不了他一點希望,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殘忍?」
「你……」林璇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的確幻想過讓她做自己的嫂嫂,如今聽她親口斷絕了這種可能,她都倍感失望,更何況是兄長了。
「罷了,既是如此我便也不再勉強你。」感情一事最是不能勉強,便如她和宋祁,人人都贊他們郎才女貌,可她便是一點心意也無。
林璇起身,笑著與葉清染道:「此事我不勉強你,但你莫想甩了我。」
她從袖中遞給葉清染兩張請帖,眼中的淺笑帶了一絲狡黠,「這是給你與衛大小姐下的帖子,葉小姐一定要賞面來林府赴宴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