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變動
這日,葉清染進宮為蘇凝筠請脈,順便試穿花朝節的吉服,在宮門處偶遇了進宮與德妃請安的蔣映嫻。
蔣映嫻著一身淺鵝黃色的長裙,如墨的髮髻上簪著一支迎春花簪,溫婉柔美。
望見葉清染,蔣映嫻輕輕頷首,對葉清染露出一抹輕和的笑意,葉清染亦頷首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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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未搭話,只彼此淺淺一笑,便各自行往不同的方向。
葉清染幾乎每隔三日便進宮一次,但之前從未見過蔣映嫻,想到那日在錦繡閣聽到的兩個少女的爭吵,葉清染眉心微動,轉身回眸。
少女身姿窈窕婀娜,行如弱柳扶風,美得安安靜靜,沒有一絲攻擊力。
葉清染轉了轉眸子,與引路的小內侍笑問道:「方才那位姑娘眼生的很,不知是哪家小姐?」
「回葉小姐的話,那位是蔣家的二小姐。」語落,似又怕葉清染不知曉,便又補了句,「便是咱們德妃娘娘的母家。」
葉清染瞬間瞭然,想來那日錦繡閣中爭執的姐妹便是蔣府的小姐了。
原來德妃有意讓蘇御迎娶蔣府的小姐,不過只怕這樁婚事不會那麼順遂,弘武帝若選孫媳,定會為蘇御擇一貴女,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逆轉蘇御的「弱勢。」
不過,顯然德妃不這般想,就看兩人誰更棋快一著了。
撫雲軒中。
聽了東風的回稟,蘇御輕彎嘴角,眼中划過一抹流光。
他正拿著小竹籤逗弄著籠中的白色鸚鵡,鸚鵡通身雪白,只額間有一小嘬金黃色的翎羽。
它歪著小腦袋,瞪著一雙豆大的眼睛盯著蘇御。
「主子,咱們現在要如何做?」東風臉色不虞。
德妃娘娘與太子殿下真是半斤八兩,一個豬油糊眼心偏的要死,一個則是只顧自己利益,全然不顧及他人。
「依屬下看,主子莫不如將此事告知陛下,也好讓陛下看透德妃娘娘的用心。」
蘇御笑了笑,牽唇道:「大可不必。」
皇祖父雖上了年紀,但心中清明,眾人的心思他如何看不出。
東風卻仍覺不快,德妃娘娘身為主子的祖母,為主子相看婚事竟這般草率,若非主子心有乾坤,豈不成了笑話?
籠中的鸚鵡始終保持著歪頭的姿勢,不論蘇御如何逗弄,都無動於衷,哪怕是小竹籤戳到了它的身上,它也無甚反應。
蘇御輕嘆了一聲,眸色無奈,「竟是個呆瓜?」
蘇御放下了竹籤,轉眸看向東風,與方才凝笑眸子不同,墨眸沉斂中透著一絲凌厲,偏生他的嘴角還保持著微揚的弧度。
謫仙般溫柔俊逸的姿容總是會讓人卸下防備,忽略掉他眸中的寒色,「祖母既是有此心愿,幫她一幫又如何……」
臨安的夜色靜悄悄的,皇太孫蘇御的婚事便在這靜悄悄的夜色下悄悄傳出,待眾人從睡夢中醒來,這消息便經由各處傳入了他們耳中。
萬壽宮中,弘武帝聽聞此事眉頭一挑,「啪」的一聲扔掉了手中的奏摺,「蔣家二小姐?朕怎麼沒聽聞過?」
張勝忙道:「回陛下,將蔣二小姐是個二房所出嫡女。」
「二房?」弘武帝冷笑一聲,「怪不得朕沒聽過,原來她老子便是個不受寵的。」
弘武帝眼中閃過鋒芒,冷冷道:「宣德妃過來。」
德妃也從親信口中得知了此事,一時莫明。
「這是誰透露的消息?」德妃不悅,她本是想著先看看蘇御兩人的進展,若是他們情投意合,自然免去了她許多麻煩。
若是蘇御不喜,或是有什麼其他的心思,屆時她再放出消息。
蘇御心善耳軟,自不會看著蔣映嫻因他被毀了名聲,可如今這事情發展的未免有些過快了……
德妃正想著,忽聽弘武帝喚她過去,心中一時更是惴惴。
一邁進萬壽宮,德妃便能感覺到來自頭頂的威嚴。
「陛下……」
「你為祈佑相看婚事了?」弘武帝開門見山,不給德妃寒暄的機會。
德妃喉嚨動了動,抬頭望了弘武帝一眼,見到的是一張冷沉的方臉,忙又將頭垂下。
外面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她這個時候否認也於事無補,「回陛下,臣妾……臣妾挺喜歡映嫻那個孩子的,覺得她和祈佑也般配……」
「般配?你告訴朕他們那裡般配?」弘武帝聽笑了,半斂著眼盯著德妃。
德妃額上滲出了汗珠,即便在弘武帝身邊幾十年,她對這個男人依然有畏。
「祈佑與映嫻都是脾氣溫和的好孩子……」
「呵。」不等德妃說完,弘武帝便冷笑出聲,「是啊,兩人都脾氣溫和,日後便不會在府中生事,可任由你們拿捏。」
「陛下,臣妾絕無此意啊!」被人一語道破心思,德妃面上一熱,矢口否認。
弘武帝冷冷看著她,語氣譏諷,「是不僅有此意吧?
你怕朕為祈佑指婚貴女,會讓太子府不安寧是不是?
於是你便找了個不受寵的,可任由你拿捏的來。
祈佑是太孫,豈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配得上的?」
這句阿貓阿狗說的德妃面紅耳赤,畢竟蔣映嫻是她蔣家的女兒,在陛下口中卻這般不堪,豈不連她一同罵了。
弘武帝一看見德妃,便想起那個不成氣候的太子,怪不得太子目光短淺胸無大志,原是都隨了德妃。
「你惹的事,你給朕壓下去。
祈佑的婚事有朕做主,你若閒得慌,便去抄抄佛經,也算做些有用的事。」弘武帝語落,端茶送人。
德妃卻抿抿唇,還是鼓足了勇氣道:「陛下,此事並非臣妾一廂情願,其實祈佑對映嫻也頗有好感。」
蔣映嫻與她說過,蘇御待她十分溫和耐心,甚至還約她花朝節一同去看花會,若非喜歡怎會如此?
弘武帝已然拿起了奏摺,聞言撩了下眼皮,面上無甚神情,只語氣冷冷的道:「朕能立太子,便能廢太子。
蘇贏平庸無能,若非因為祈佑,你以為他能做這個太子?
朕言盡於此,你回去想想清楚吧!」
太子府那一家子都不及祈佑一人,德妃若真是個聰明的,就該知道如何選擇。
德妃心口一窒,在聽到那句「廢太子」時大腦便一片空白。
陛下竟動了這般的心思?
廢了太子還能立誰,威王嗎?
絕對不行!
德妃一時惶恐不安,踉蹌而出。
弘武帝掃她一眼,眸色冷冽。
他放下奏摺,濃眉深鎖,祈佑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這般想著,弘武帝忙命人去宣蘇御進宮。
聽到宮中傳喚,蘇御淡淡一笑,未有任何詫異。
東風抬步跟上,垂首問道:「主子,陛下既已知曉,可還有用……」
「自然。」蘇御頷首,墨眸的笑意中藏著刀鋒劍刃般的冷意,「皇太孫將與蔣府二小姐同游花朝節,你覺得這個消息傳出,各方會有何動?」
東風會意,垂首道:「好,屬下明白屬下這便去辦!」
蘇御斂眸揚唇,抬首望著綠葉蓁蓁的木蘭樹,一抹笑意漾在他的眉間。
算算時日,那人也該回來了,既是各方皆已登場,這網也該收了……
工部尚書府。
王鳶靜靜坐在屋內,一言不發的盯著插在瓶中的鮮花。
花兒嬌艷,為略有昏暗的屋子增添了幾分色彩與鮮活。
王鳶的貼身婢女叩響房門走了進來,望著王鳶這般神情,輕輕嘆了一聲,心疼的開口喚了聲,「小姐……」
王鳶抬起眼,聲音柔柔,「怎麼樣,確定了嗎?」
婢女點點頭,欲言又止。
王鳶見了,垂下眸子,聲音弱不可聞,「有什麼便一併說了吧,事到如今還能有什麼更壞的消息嗎?」
婢女抿抿唇,她知自家小姐一心仰慕太孫殿下,此番讓小姐徹底死心或許也是好事,便道:「奴婢還打探到消息,說是太孫殿下相約蔣小姐同游花朝節。」
王鳶猛然抬頭,被霧氣所籠的眼中有著婢女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她咬了咬唇,輕點了下頭,「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王鳶起身走向內間,背影落寞,看得人心生不忍。
她行至梳妝桌案前,撫裙落座,靜坐了一會兒,才拉開桌匣,從最深處取出了一支做工繁瑣的蓮花簪。
蓮心處以一顆綠色寶石點綴,甚是清麗。
王鳶拇指划過蓮心,用力捏動寶石,髮簪一分為二,簪中竟藏著一把窄窄細細,但尤為鋒利的匕首,一如她眼中的光。
她將髮簪重合為一,對著銅鏡將髮簪緩緩插入了烏髮之中……
建威將軍府。
「母親,您看我這條裙子好不好看?」衛錦悠噙笑邁進林氏屋內。
她腳尖點地,在屋中央輕輕旋轉兩圈。
緋紅色的衣擺宛若盛綻的花瓣,層層展開,襯得少女無比明艷動人。
少女無憂無慮的笑容最是打動人心,葉清染望了,眼中也不由溢起了絲絲溫柔。
「好看好看,莫要再轉了,當心摔了。」
「都是大姑娘了,怎麼還像小孩子一般皮?」林氏雖開口輕斥,但眼中卻滿是寵溺。
衛錦悠略為得意的揚起了下巴,與林氏笑道:「這是阿染為我選的料子,在陽光下還能泛出琉璃般的光澤呢,明日花朝節我便穿著這條裙子去。」
林氏曾經也是個愛美的少女,自然理解女孩們的心情,只頷首道:「花朝節熱鬧,你們儘管玩樂便是。
但人多眼雜,還是要注意安全,不許甩開府衛,知道了嗎?」
「知道啦。」衛錦悠忙乖乖應下。
她跑去葉清染身邊坐下,兩人好的宛若連體嬰兒,一刻都分割不開。
林氏見了,眼中笑意更深。
「母親,方才一進來我便見您眉目含笑,可是有什麼好事?」
林氏笑了笑,正欲開口,視線掃過葉清染,唇角更揚,卻將欲出口的話收了起來,賣了個關子道:「自然是好事,再過幾日你們便知道了。」
蠻族騎兵屢被大梁鐵騎打壓,傷了元氣,退回草原休養,邊境近來安分了不少,銘兒便可歸回臨安了。
他們兩家交好,幾個孩子也自小在一處玩鬧,但那時清染與悠兒的感情可不似這般好,反是與銘兒更投緣,兩人的關係比起親兄妹也不差半點。
三個孩子在一處,每每都是悠兒成了那個局外人,有時生氣吃醋了便哭著揍自家弟弟一頓。
好友再見,清染心中也定會歡喜。
想到他們兒時趣事,林氏不禁搖頭而笑,「暫且便不告訴你們了,反正會是個驚喜。」
衛錦悠最喜歡驚喜,聞言便不再發問,拉著葉清染商量著花朝節的行程規劃。
葉清染靜靜聽著,想到明日她便可去祭拜母后,心中亦是期待憧憬。
只她自不想到,林氏口中的驚喜即將成為一切變動的根源……
------題外話------
臨時有事出門一趟,今天只有一更啦,明天花朝節見哦,麼麼噠,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