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離別


  這日,葉清染突然被林氏喚去了院中,林氏待她依舊如以往那般溫和,眸中也沒有一絲探查與懷疑,只拉著葉清染閒聊家常。

  葉清染亦表現的一如既往,對於林氏偶爾提及的往事也一一淺笑應之。

  兩人相談一會兒,林氏笑了笑,將一封請帖遞給了葉清染,彎唇道:「瞧我光顧著與你說話了,差點忘了正事。

  這是宮中下的帖子,請你與悠兒入宮赴宴,這兩日你們看看衣裳首飾可有什麼短缺,若是有便儘管出去採買,記在府中的帳上便好。」

  葉清染謝過林氏,福禮請辭。

  錦繡垂首跟在葉清染身後,出了林氏院子方才問道:「小姐,林夫人可能打消疑慮?」

  

  除了衛銘一事,葉清染對林氏的所有問題對答如流,想來應該不會有事了。

  誰知葉清染卻搖了搖頭,嘴角微挑,勾起一抹略冷的笑意,「林夫人是個聰明人,我們躲得過她一時的試探,卻躲不過一世,早做打算總是沒有錯處的。」

  望著手上描金繪花的請帖,葉清染微蹙眉心。

  此時非年非節,宮中又因何要舉辦宮宴……

  葉清染正思忖著,忽見自花牆後走來一人,男子身材挺拔勁瘦,眉染英氣,目光清朗,膚色卻比臨安公子哥們略黑了些,但身上自有他們所沒有的颯颯英姿。

  錦繡瞳孔猛縮,仿佛被人點了周身穴道,動彈不得。

  眼中有意外,有激動,亦有絲絲恐慌。

  見她這副神情,葉清染微不可察的嘆了一聲。

  因錦繡的隱瞞之過,之前的許多的籌謀都已無法實施,她心中自然有氣。

  可見錦繡這般模樣,她又何嘗不是感同身受。

  便如她對璇兒,如何也做不到真正的冷靜。

  「當心被人察覺。」葉清染低低提醒道,錦繡回神,連忙埋下了頭。

  衛銘看見了葉清染,笑著走了過來,他的笑容純粹而溫暖,不染雜質「葉妹妹,我正要尋你呢!」

  「不知衛二哥尋我有何事?」林氏尚未挑明,葉清染對其他人便也一如往常。

  衛銘撓了撓頭,揚唇而笑時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

  他相貌英俊但並非那種猶如蘇御般的精緻,而是乾乾淨淨的大男孩,身上都似乎有陽光般乾淨的味道。

  「聽說是葉妹妹治好了父親的陳年舊疾,我想問問你能不能幫我開一些你給父親吃的藥?」

  錦繡聞此忍不住微微抬起頭,被長睫遮掩的眸中深藏著擔憂。

  「衛二哥可是哪裡不舒服?」葉清染的眼角餘光掃到了錦繡,替她問了出來。

  「不是我。」衛銘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是替別人問的。」

  見葉清染凝眸看他,衛銘解釋道:「是我一好友曾在行軍時受了箭傷,可當時我們深陷絕境,身邊又無軍醫,耽擱了診治。

  如今雖已痊癒,但他的傷處每至陰雨天便會猶如蟲蟻啃咬,所以我才來麻煩你。」

  葉清染瞭然笑笑,道:「此事倒無甚麻煩,但每個人的病症體質皆不同,我不能貿然開方子。

  若此人是衛二哥好友,我可以幫他探探脈。」

  衛銘的神情略有為難,見葉清染還在等著他,忙道:「那先多謝葉妹妹了,改日我去問問他。」

  「好。」葉清染輕輕頷首,與衛銘辭別。

  衛銘望著葉清染的背影托腮思忖,王爺性情與常人不同,不知可會願讓葉妹妹看診。

  他正若有所思,忽見葉清染身側的婢女偏頭望了他一眼,見他未曾離開便連忙收回了視線,低垂下了頭,似乎對他很是畏懼。

  衛銘挑了挑眉,心下奇怪。

  他不就是黑了一些嗎,至於這般嚇人嗎?

  「二弟。」衛錚的聲音打斷了衛銘的思緒。

  衛銘回神,看著面帶笑意的衛錚拱手一禮,「大哥。」

  「二弟這是在瞧什麼?」衛錚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一抹淺藍色的倩影消失在花牆之後。

  「那是葉妹妹,我來尋她問些事。」

  「哦?」衛錚挑了下眉,彎唇笑了笑,「二弟初回臨安,與葉小姐的感情便這般好了?

  二弟莫非問事是假,找人說話才是真?」

  「大哥說笑了。」衛銘輕描淡寫的將事情揭過,並未多做解釋。

  王爺是一軍統帥,他的身體亦是軍機,不得讓他人知曉。

  「大哥,我有事要出門一趟,咱們一會兒再敘。」

  衛錚笑著點了點頭,望著衛銘背影的眸光卻一片森冷。

  衛銘回臨安不過數日,便已有許多人家有意向為衛銘說親,且皆是權貴。

  為他說親之人雖亦大有人在,但能入他眼的權貴之家卻屈指可數。

  同為嫡子,他這個嫡長子竟還遠不如衛銘!

  衛錚眸中划過森然的狠意,這建威將軍府是他的東西,他絕不會拱手讓與他人。

  他眯了眯眼睛,腦中思緒翻湧,他倏然勾唇,有一妙計爬上心頭。

  他的出身是輸了衛銘,可這是他無法控制的,但若能在婚事上壓制衛銘,今後的勝負還尚未可知。

  若衛銘之妻沒有家世沒有勢力,林府便是再疼林氏,又能分出多少耐心給一個外孫。

  衛錚勾唇冷笑,恰好,這樣的人府中便正有一個。

  即便葉清染獲封鄉君,也不過空有名頭而已,豈能與真正的世家大族相比。

  衛錚心情饒好,負手轉身,除此之外他也該想想如何再見趙小姐了……

  ……

  花凝露。

  聽著葉清染的吩咐,錢掌柜略有茫然,「東家,咱們這般是不是有些太過高調了?」

  香料鋪子遠不如綢緞珠寶鋪子的客流,畢竟一點香料便足以用許久,他們這般大肆宣傳,即便打出了名聲,可只怕收益也不會有太大的增幅。

  「酒香也怕巷子深,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還是要看得長遠些。」葉清染停筆,將手中的信箋遞給錢掌柜,「就照這個辦吧。」

  葉清染眼中隱含冷光,收益是其次,造勢讓眾人皆知才是關鍵。

  「程公子來了,您裡面請。」佟鳴笑著請程昱進店,臉上的笑親近自然,全然已將程昱當做了自家人般。

  程昱偏頭對他頷首一笑,清俊的姿容一如他身上的藍衫,如天空般乾淨深遠。

  溫柔,輕和,乾淨,通透,這樣的人很難讓人不生出親近之意。

  葉清染的嘴角不覺間已輕輕彎起,方才還夾雜冷意的眼中只剩下了笑意。

  「程公子。」

  「葉小姐。」

  兩人相識已有些日子,但依然如此稱呼彼此,從未想過更換稱呼。

  或許在外人看來這兩個稱謂有些太過客氣疏離,但他們兩人卻默契的認為這樣剛剛好。

  在適度的距離下,兩人反是可以更加坦然。

  「我已在後院備了涼茶。」

  程昱清淺一笑,「有勞葉小姐了。」

  梧桐樹茂密參天,樹葉越發青碧翠綠,在地上投下一片濃郁的陰影。

  兩人對坐品茶,涼茶微甜,唇齒之間染有花香,入喉卻略有苦意。

  葉清染轉動著手中的茶盞,她最近要用花凝露做些事,若被人發現她與程昱在一處,對她的謀劃難免有些影響。

  所以她想請程昱這兩日暫且不要來尋她,想好了措辭,正欲開口,程昱卻在她之前先行啟唇。

  「我要離開臨安一段時間。」

  葉清染手指一頓,指尖微不可察的用力捏了捏茶盞。

  「鏢局有些事,我要去外地一趟。」程昱垂眸說道。

  「嗯。」葉清染頷首應了一聲,粉唇抿了抿,方才似隨意般問道:「程公子此行多久,待你回來我們也好為接風洗塵。」

  程昱抬眸望著她,眸中還藏著溫柔以外的複雜情愫。

  「歸期,未定。」

  他輕輕道了四字,葉清染的心中卻倏然泛起了如涼茶入喉般的苦意。

  真正的離別果然都是悄無聲息的,你以為會一直在東西,一直在的人真的會在哪日便突然消失不見……

  ------題外話------

  程公子不下場,哪裡還有小御御的事情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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