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牽動


  葉清染編了一段膾炙人口的童謠,佟鳴每日負責去街上搜尋孩童,給他們買糖果蜜餞,讓他們在街上傳唱。

  她又作了數副畫作,繪以各式花草,上書「花凝露」,並將店中的每種香薰皆題詩其上,畫作優美,詩作驚艷。

  錢掌柜和佟鳴本以為葉清染是要將這些畫作掛在屋內,誰知葉清染卻將畫作遞給他們,吩咐一番。

  「什麼?東家您要將這麼好的畫作掛到其他店鋪,還要給他們銀錢?」佟鳴完全不能理解。

  他雖不懂畫作,但也是東家畫的極好。

  別人買畫還要花銀子,東家送給別人也就算了,竟是還要倒貼,哪有這種道理。

  

  葉清染低頭作畫,眼眸未抬,不答反問道:「若換作是你,可願白白為其他店鋪宣傳?」

  佟鳴抿了抿嘴,喃喃道:「可東家的畫畫的好嘛!」

  「比我畫藝好的大有人在,況這也不是什麼大家名作,眾人會爭相搶之。」

  佟鳴還想要說什麼,錢掌柜沖他使了一個眼色,道:「就按東家說的去做,記得挑些地段好,生意紅火的鋪子。」

  錢掌柜早就發現,自那日東家與程公子在後院品茶後,東家的興致便有些低沉,話也更少了。

  東家做事向來心有定數,既是東家的吩咐,他們聽令便是。

  葉清染將手中剛作好的畫一併交給了佟鳴,啟唇淡淡道:「不必貼到人家店裡去,掛在牆外便好。」

  「掛在外面還要給他們錢?」佟鳴從未想過,磚頭砌的牆竟是也有能賺錢的一日。

  「要。」葉清染的回答言簡意賅。

  錢掌柜解釋道:「你莫要只看眼前那點利益,街外人來人往,自然比掛在屋內看到的人更多。」

  雖然花的不是自己的錢,可佟鳴還是覺得心疼不已,捂著生疼的心口慢動作般的邁出屋子。

  「等等。」葉清染開口喚道。

  佟鳴心中一喜,連忙收回腳,轉身等待葉清染回心轉意。

  「回來的時候你去打聽打聽臨安有那些有名的戲班,過兩日我在要在花凝露門前擺台場戲。」

  佟鳴:「……」

  得嘞,這回不僅是要花錢送人家畫作,還要免費請別人看戲。

  佟鳴嘆著氣領命而出,錢掌柜思忖了一番,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擔憂,「東家,咱們花凝露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只……

  只咱們店鋪所在的地段有些問題,那些夫人小姐們未必願意踏足此處。」

  這是錢掌柜最為擔心的。

  喜歡香料的多為女子,可這萬柳街是人盡皆知的花樓之所,正經人家的女眷是不會踏足此處的。

  「錢掌柜不必擔心,此事我自有定奪。」

  錢掌柜素知葉清染行事果決,此番更是雷厲風行,每日來此不是調製薰香便是籌備一應事宜,只這般模樣更像是在刻意為自己尋事,一刻也不願靜下來。

  葉清染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只覺心口悶悶的,似被一顆巨石所壓,讓人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她的心緒也亂糟糟的,而最可怕的是,她全完不知該從何處整理。

  所以她只能用瑣事讓自己忙碌起來,才能暫時得以安寧。

  只她卻不知街角的柳樹下正立著一道淡藍色的身影,清俊的風姿被低垂的柳條掩映其中。

  透過隨風輕擺的柳枝,他能望見屋內那抹纖細的身影,清瘦柔軟似柳條,卻有著常人所不及的氣魄。

  他眼中噙著溫柔與寵溺,眸光細碎溫暖,似混進了金色的暖陽,明朗浩瀚。

  可他卻並沒有邁步向前,而是轉身拂袖而去,藍色的衣袂翻飛,不帶一絲留戀。

  「主子,您真的要這般嗎?明明以「程昱」的身份行事更為方便不是嗎?」南風不解其意。

  「可我不會一輩子都是程昱……」他淡淡道,平靜如水的般的語氣中染著只有他自己方能懂的一絲哀傷。

  若是可以,他何嘗不願以「程昱」的身份活著,乾乾淨淨、簡簡單單的喜歡她。

  可他不是程昱,她也不是葉清染,他若想長久的留在她身邊,便只能捨棄「程昱」。

  「這段時日你便不用回太子府了,一如既往去盛安堂那邊。」

  南風嘆了一聲,想他堂堂暗衛竟早早歸隱做了老師父,一時也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難過的好。

  屋內,葉清染倏然放下手中的香料,偏頭向門外望去。

  她似有所感一般起身行至門口,門前正對著街角的柳樹,柳條晃蕩隨風而擺,但卻空無一人。

  「東家,您怎麼了?」錢掌柜亦走了來,探頭向門外望去。

  街上只有路過的行人,並無異常。

  葉清染望著空無一人的街角,搖了搖頭,語氣幽幽,「無事,想來只是我自己的錯覺罷了……」

  回了芷蘭院,葉清染命暖兒為她捧來藥材,便一言不發的坐在案前研磨藥材。

  暖兒附耳,悄悄與錦繡道:「錦繡姐姐,你沒有沒有發現小姐最近好像都心情不好。」

  錦繡望了葉清染一眼,抿唇未語,低垂下了頭,沒讓暖兒看到她眼裡的愧疚和自責。

  「阿染!」衛錦悠挑開珠簾,含笑走來,「這是衛銘孝敬給我的蜜餞,我吃著味道不錯,給你送了一些來。」

  葉清染勾起唇角,露出一如往常的溫婉笑意,「衛二哥其實對你挺好的。」

  「他?可算了吧!」衛錦悠莫不在意的擺擺手,轉眼便出賣了自己的親弟弟,「他這是有求於我,不然你以為他能想著我?」

  語落,衛錦悠便忍不住輕笑出聲,掩唇與葉清染道:「衛銘最近桃花旺盛,為他說親的便未曾斷過,嚇得他直接躲了出去。

  這不,為了讓我當他的眼線,這才施些小恩小惠。」

  葉清染彎唇笑笑,她略略偏眸,雖看不清錦繡的神色,但將心比心,只怕錦繡聽聞這些心情難好,便道:「錦繡,你去幫我們沏壺茶來。」

  錦繡如釋重負,連忙福禮離去。

  她最怕也最不想聽關於他婚事的消息,明知他們兩個有緣無分,可有些情愫又如何是理智所能控制的。

  待她離開,葉清染才開口幫錦繡問出了埋在她心底的問題,「那衛二哥可有心儀的女子?」

  衛錦悠怔了怔,神色有一瞬的複雜難言。

  「應該是有的,但是……不可能了。」或許是因為兩人是龍鳳胎,是以他們總能最先察覺出對方的心情。

  那時候他們都還小,所思所想都再簡單不過,可人會長大,感情也會改變,誰又能說友情有朝一日不會變成愛情呢。

  「情之一字,最是難言,縱觀古今便是那些聖賢又有誰能參悟?」

  葉清染倒是沒想到衛錦悠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便彎了彎唇,笑道:「你這番話聽著倒頗有道理,只可惜沒有實踐為理論,略顯蒼白。」

  「你這話可就不對了。」衛錦悠反駁道:「這種東西與讀書一樣,都講究個悟性,我的確沒喜歡過人,但我卻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葉清染唇凝淺笑,隨口問道,全然只將她所說之事當作趣事,並未放在心上。

  衛錦悠卻一本正經的道:「誠然,世上有多少人便有多少種愛情,但我堅信所有的情愛都一個共同之處。

  只要心有傾慕,便必定會被其牽動情愫,無論如何沉斂克制之人,皆無法自控。」

  衛錦悠只將自己心中所想道了出來,卻未瞧見葉清染微變的神色。

  她掃了一眼桌上的藥材,隨手拿過,好奇問道:「這草藥是做什麼用的?」

  暖兒待在葉清染身邊已久,見狀便回道:「這是止血用的,小姐用它來做金瘡藥。」

  頓了頓,暖兒又補了句,「小姐最近酷愛挑調配金瘡藥,已經做了好幾瓶了。」

  金瘡藥需求少,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小姐要去邊境賣藥呢!

  兩人正說著話,葉清染倏然起身。

  「阿染?」

  「小姐?」

  兩人被嚇了一跳,卻見葉清染行至床邊,不知拿了什麼東西,又走到桌案出提筆寫下幾字,便道:「我出去一趟,去去就回。」

  世間之大,兩個人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相交已是不易,便是分離,也要好好道別方才不負……

  ------題外話------

  今天請個假,只有一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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