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暗流


  夜晚七點,往機場的車道上堵滿了車,四處鳴笛。

  雪還在下,路又濕又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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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夭降下車窗,手肘抵在窗口,望著雨刮器在搖擺。

  「嗯,在去的路上了,他知道我去接他吧?」

  林夭淡淡問。

  「我跟他說了,張離和他一起。」

  江意禾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

  乾燥的冷空氣讓林夭的呼吸化作白霧,她嗯了一聲,跟著前面的車慢慢踩油門。

  掛了江意禾的電話又接到老闆的電話。

  「請假去哪了?周開祈等著你的照片發博,挺趕的。」

  「機場接人,晚上回去幫你弄。」

  老闆無奈:「行吧。」

  去到機場七點半,時間差不多,林夭就站在接機口等著。

  人不少,林夭倚著欄杆,等了一個小時左右,沒等到人。

  「他長相變化大嗎?」

  林夭問江意禾。

  江意禾馬上給她發了張照片。

  看得出來是最近兩年拍的,穿著學士服的畢業照,身材清瘦頎長,他表情很淡,嘴角似有若無的牽了牽,疏離而矜貴。

  變化不大,只是褪去一身青澀後顯得鋒芒內斂了。

  他身邊好幾個女同學,笑意耀眼。

  林夭視線在幾個女同學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的嘴角處。

  他也肯跟同學拍照了,會對著鏡頭客氣地揚嘴角。

  挺陌生的。

  林夭收回目光,對江意禾說:「變化不大,我沒見到他,航班延誤了?」

  江意禾似乎很忙還沒回,林夭翻了下微信,直接跟江嘉屹溝通。

  她換過兩次手機,在通訊錄里翻了好久,才找到他的微信,頭像沒變過的純黑。

  對話的頁面一片空白,五年前到現在。

  她編輯微信:「我在接機口沒等到你,在哪?」

  按下發送。

  然後收穫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還有一句:「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的朋友……」

  林夭盯著那個感嘆號,緩緩地挑眉。

  她被刪好友了?

  她靜靜站了一會,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他的手機號撥打過去,提示手機號碼已註銷。

  林夭意味不明地低笑了聲。

  問江意禾要江嘉屹的手機號碼,對面似乎是百忙之中抽空給她發了個號碼,什麼都沒來得及說。

  號碼靜靜躺在對話框裡,看著隱約帶點兒眼熟。

  林夭想了一下,沒想起來。

  撥打過去。

  嘟嘟——接通。

  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餵你好,你找江嘉屹的話他正在洗澡,你留個姓名,我一會讓他回電話。」

  林夭手放進衣兜,低了頭往機場外走,淡淡道:「我叫林夭。」

  「林夭?你這聲音有點耳熟啊……」

  話似乎只到一半,對面換了個人來接電話,聲音平靜低沉:「餵。」

  耳熟又陌生。

  是江嘉屹。

  林夭眯了眯眼。

  「餵?」

  靜了一陣子,對面似乎帶點遲疑:「林夭?」

  這個稱呼讓林夭拉車門的動作頓了一下,一片雪花趁機落在鼻尖,被體溫化開。

  他叫她林夭。

  林夭驀地升起一種直覺,他喊她前帶的那點兒遲疑,是在想要不要稱呼她——林小姐。

  「嗯,是我。」

  她慢慢拉開車門,把包丟進去,然後摔上車門,靠著。

  「抱歉,航班因為工作原因提前了,時間緊急沒來得及通知你。」他平靜而有條不紊地說。

  過分客氣。

  歉意也是真實的。

  林夭忽然從言語之間感受到他的變化,她笑笑:「你是把我的號碼也刪了?」

  否則下飛機到酒店的途中,總有時間打個電話。

  江嘉屹頓了頓,緩緩道:「手機丟了一次,號碼沒有了。」

  沒什麼情緒起伏,不過是敘述一件客觀事實。

  林夭幾乎能隔著手機,想像到他古井無波的目光。

  她緩緩呼出口燥冷的氣,也沒問微信的事。

  大概心知肚明。

  「嗯,那我可以跟你姐交代了。」

  「謝了。」

  他疏離而禮貌。

  林夭想了想,回他一句:「不用客氣。」

  林夭原本以為這次見一下,大概要很久以後才會再見。

  只是沒想過,那個「很久以後」就是明天。

  林夭當晚回家後馬不停蹄給周開祈弄照片,靠一杯咖啡續命。

  一邊修一邊發給老闆過目,到最後敲定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點多。

  結束的時候老闆給她發消息:

  「明天八點,還有急張單子,你和我妹還有幾個小傢伙去跟,地址已經發給她了。」

  林夭抵著額頭笑,打字:「楊哥,你這是不打算給我活命了?」

  「我也有另外一張單子,也活不了,大家頂著上吧。」

  林夭無奈地應下,連忙睡了。

  七點左右,她就從被窩裡爬起來,孤魂野鬼一樣換了衣服,去停車場取車。

  一輛不知好歹的車堵了她的路,把她的車嚴絲合縫塞在車位里。

  林夭等了一陣子,到底沒等到人過來處理,乾脆打車去了楊茜給的地址。

  一個寬闊的博物館,圍了鐵欄杆不讓進。

  「姐,這邊。」

  一進去,楊茜對她招手。

  一個什麼展覽正在準備階段,人來人往布置場地,亂了些。

  林夭過去,楊茜出示工作證明一邊帶她往裡走,一邊跟她解釋這次的任務:

  「要辦畫展,現在是籌備階段,我們拍的照片是給他們宣傳用的,人要拍,畫也要拍……」

  林夭瞥過去。

  好幾個人從偌大的場館一側走來。

  「不滿意嗎?」

  為首的那個緩步而來,路過一處掛壁的時候腳步停下,平淡吩咐:「燈不行,換暖光的。」

  「臨時換?」

  「嗯。」

  楊茜湊過來低聲說:「走前面那個這次畫展的畫家,叫江嘉屹的。」

  林夭自然也認出來了。

  江嘉屹比從前高了不少,清冷淡漠,表情不多,讓人猜不透想法。

  他戴上旁邊人遞上來的棉絨手套,抽起一幅畫放在一旁的桌上,「被劃花的是這幅畫?」

  「對……」

  幾人有些焦慮和緊繃,昨晚送過來才發現劃花了,找不到責任者。

  「撤掉。」

  他下結論。

  一個看著像畫廊項目負責人的男人說:「少了一幅,主題不完整了。」

  「我不展示殘次品。」江嘉屹口吻聽不出動搖的意思。

  「那這個……」

  江嘉屹邊摘手套邊側眸:「換這幅。」

  一旁的張離把一幅畫的防水袋拉開,小心展示了一下。

  男人目露驚訝:「《煙》?你不是不肯展示嗎?」

  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靠在門邊,望著後花園抽菸的畫面,半遮半掩的側面。

  煙霧裊裊,朦朧不清。

  昏黃與黑暗交織,濃烈的孤寂。

  抽離又和諧。

  溢出畫面的故事感,畫中人仿佛真實存在。

  這幅畫他垂涎了許久,但都知道江嘉屹這幅畫很久前創作,一直不展出,見過的都深有感觸,圈中有名,無奈見過的太少。

  江嘉屹垂眼,晦暗不明:「無所謂了。」

  負責人鬆了口氣,這幅《煙》比被劃花的那幅更符合主題。

  無論如何,江嘉屹的到來救了他一命,這個項目要是被他辦砸了,畫廊會把他乾脆利落踢走。

  林夭淡淡收回目光,江嘉屹的變化很大,他的社交障礙幾乎克服,儘管也並不是親和平易近人,但待人接物從善如流,從容不迫。

  她問楊茜:「主題是什麼?」

  「主題好像叫『情不情』。」

  「紅樓夢的情榜?」

  「啊?」

  楊茜不懂。

  「大概意思是,以情去對待一切無情、不情的人或事。」

  「挺複雜的。」楊茜懵懂道。

  江嘉屹緩步往另一邊走,那些人跟了上去。

  林夭來到那幅《煙》前,畫正被負責的人小心翼翼舉起,她抬起相機,拍了一張。

  然後低頭看。

  這畫面很美,但處處透著矛盾的冷漠。

  「畫中人大概就是那個不情的人吧?」楊茜說。

  到底是搞攝影的,這點悟性還是有。

  林夭凝眸望著,微微眯眼。

  「我來之前做過功課,聽說這畫有原型。」楊茜小聲道。

  其實是桃色八卦新聞,當然也是這畫備受關注甚至出圈的原因之一。

  「誰?」

  林夭問。

  「好像是他之前的姐姐,叫江夏知的。」

  林夭挑了下眉,「江夏知?」

  說著話,沒發覺場館裡人越發少了。

  「你們,」

  一個女人不遠不近地對她們招招手,「過來一下,幫忙抬一下這些。」

  楊茜環顧四周,發覺就是在叫她們,她看向林夭。

  林夭靜靜望了女人一陣子,不像個與人為善的,她習以為常地點頭,「過去看看。」

  他們做拍攝的,因為本身也要搬搬抬抬一些道具,以至於讓很多甲方都誤以為他們是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那些是一箱箱拆下來的燈具。

  數量多而重,不是隨便兩下的事。

  林夭望著女人,兩人有些對峙的意思,僵持不下。

  女人拍拍她肩膀道:「也就搭把手的事,不用看我,大家都忙。」

  林夭笑笑,彎腰去碰那個箱子,頭髮從肩膀傾瀉而下,一道低啞的聲音響起。

  「林夭?」

  她頓了一下,緩緩抬頭。

  江嘉屹站在一側,微微側低了頭看她。

  熟悉的臉躍入眼底。

  她頭髮更長,勾勾繞繞搭在肩膀垂下,層層疊疊散開。

  皮膚冷白,眉眼寡淡,對什麼都沒興趣沒欲.望的一雙眼睛。

  場館採光很好,幾縷光跳入,適時落在她臉上,把蒼白到發冷的臉填上些許暖意,

  他視線從她臉上掠過,一觸即收。

  問:「怎麼在這?」

  林夭懶懶笑了下:「影子的攝影師。」

  他抬手看了眼腕錶,問那個女人:「人呢?」

  女人不自覺緊張了一下,解釋:「被張總叫去開會了。」

  「都休息吧。」

  他隨口說完,對林夭客氣地頷首,然後轉身。

  身影消失在冷冰冰的門後。

  林夭雙手插兜站了一陣子,被楊茜拉著去場館內的休息室。

  楊茜很興奮,一邊走一邊跟她八卦:

  「你認識江嘉屹?」

  林夭倦淡笑了笑,沒吭聲。

  「他那是幫我們解圍嗎?那人真牛,我們是攝影師,她居然讓我們搬東西。」

  「習慣了。」林夭隨口答。

  「姐,你還沒說你是不是認識江嘉屹。」

  說著,兩人已經尋著標示,到了休息室的門口。

  林夭隨意道:「算認識,我閨蜜的弟弟,很久沒見了,不熟。」

  「哇!」

  兩人一起緩緩拐入休息室。

  這是一個供內部人士用的茶水間,桌椅俱全,咖啡機和各式茶和點心都備著。

  江嘉屹站在熱水壺前,往一次性紙杯里倒入熱水,泡了杯中的紅茶包,繚繞的香味散開來,拂過鼻尖。

  他微垂著頭,指尖挑起茶包,靜靜提了提茶包的繩子。

  林夭腳步頓了一下,剛剛她們講話的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

  江嘉屹倏爾側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靜了幾秒。

  林夭若無其事走到全自動咖啡機前,拿了紙杯按了咖啡機的按鈕。

  等機器運作的時候,她轉過身靠著吧檯,問他:「這幾年過得好嗎?」

  他把紙杯放在嘴邊,煙霧騰起,模糊了鋒利如劍刃的眉眼,淡漠道:「還行,挺順利。」

  「你怎樣?」他隨口問。

  林夭說:「我也還行。」

  「我記得你以前對茶很挑。」

  林夭看向他手裡的紙杯,還記得他以前喝的紅茶,那個香味能從二樓聞到,他從不喝茶包,對茶葉泡幾泡再喝也很講究。

  他說:「人會變的。」

  「也是。」

  然後是相顧無言。

  滴的一聲,機器提醒她咖啡好了。

  林夭轉回身,握著滾燙的紙杯,找了下糖和奶球,她撕開包裝把奶和糖倒入,用攪拌棒有一下沒一下地攪拌咖啡。

  「我哥這麼辛苦你,我回去叫她給你加工資才行。」楊茜拿起糕點咬了一口。

  「可以,我不介意。」林夭要笑不笑。

  兩個人也沒重新轉回去,就這樣面向吧檯,順著這個話題說了一陣子話。

  啪的一聲,像紙杯丟進垃圾桶的動靜,林夭回頭,看見他沉冷疏離的背影,悄無聲息離開了休息室。

  楊茜像是才敢說話似的喘了口氣:「他剛剛盯了你好久。」

  林夭抬眼:「嗯?」

  「他,剛剛看著你的背影好久,不是正常的時長,我肯定。」

  楊茜就差舉起三根手指發誓。

  林夭不太在意地半牽起嘴角,倦淡地笑了聲:「應該看錯了,說不定在走神而已。」

  楊茜啞口無言。

  不排除有這個可能,她也試過走神放空的時候被人誤會盯著人看。

  可那個眼神不像走神啊。

  挺複雜的。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明天要上夾子,今天提前更新

  明天夾子當天推遲到晚十一點更,麼麼。

  預收點專欄——《狂風中熱吻》

  1、分手五年後,桑禾重遇前男友。

  街頭、昏黑、路燈,他摟著現女友,從她眼前走過。

  現女友:「又是哪個前女友?」

  他溫和笑道:「不相干的。」

  桑禾垂眼離去,黯然落寞。

  一次聚會,桑禾攜男友出席,氣質清冽,眼角眉梢晃人,而男友眉眼幾分像他。

  謝也的好友挑眉:「看來你當年跟她分手,她傷得很深,走不出來,找的男朋友個個像你。」

  謝也半牽唇角,毫無所謂。

  好友:「不複合?」

  一襲長裙揚起一角,晃進謝也的眼,他倦淡掀起眼皮:

  「不吃回頭草。」

  後來各自分手,夜色撩人,一觸即著。

  謝也把桑禾抵到梳妝檯上吻,從她身後掉下一張照片。

  男人溫柔,女人青澀清純。

  眉眼也幾分像他。

  「這誰?」

  她淡淡道:「初戀。」

  謝也:「……?」

  當晚拂袖而去,摔門力度極大。

  2、謝也有許多女人,唯獨一道搖曳身影時時冒進他腦海。

  幾經輾轉,他到底栽回到她身上,開口求複合。

  桑禾淡笑:「好。」

  她說:「他們都不如你。」

  謝也很受用,呼出的煙霧跳升:「怎麼?」

  她說:「只有你最像他。」

  「……」

  他咬牙切齒把她按倒,忍無可忍:「桑禾,你還有人性嗎!?」

  #我以為別人都是我替身,誰知道我也是替身之一#

  #破鏡難難難難圓,渣男遇渣女#

  #虐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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